《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41、进魏皇宫

　　两天后，卞都热闹了起来，在外游玩的瑶成公主回京。

　　一身红衣的姑娘纵马长街，脸上满是骄矜和傲气。双眸明亮，手中红色的长鞭干净利落地打在马上。艳丽的容貌，眼角微微上扬，看人一眼便是勾魂夺魄。

　　卫承琬歪在宽大的椅子上，脸色还是苍白，只有嘴唇因为下意识的轻咬显露出一点血色，更衬得肤色苍白得厉害。微微有些黄色的发丝如瀑，随意地散落在椅背上。她整个人恹恹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阿大聊着天。

　　“听说魏国瑶成公主回来了。”卫承琬随便开了一个话题聊起来。

　　“今日上午回来的，整个都城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

　　“年少恣意，鲜衣怒马，倒也不枉这位公主的名声。”卫承琬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感慨。

　　阿大能够明显感觉卫承琬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便道：“主子是羡慕吗？”

　　卫承琬微微一笑说：“那样的人生谁不羡慕呢？不过我知道我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条注定一旦踏上只能走到黑的路。”

　　“主子……”阿大有些担忧道。

　　“其实人都是很贪心的，明明自己的路走得好好的，偏偏又要去羡慕别人。可这世间哪有一条路是好走的？看着光鲜的东西没准儿是最毒的。”卫承琬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道。

　　半个月后，卫承琬的身体好了许多，离开了住了许久的鸿胪寺，进了魏皇宫。一路红墙绿瓦，卫承琬一步一步踏上早已选择好的一条路，从此以后，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都会被她清除得干干净净。

　　卫承琬的脸上是得体的笑容，目不斜视，也不在意往来宫人暗暗的打量，端庄大气，温和懵懂得好像无害的娇花，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暗藏的危机。

　　宣佑迎面走来，笑着道：“我还说去接你来着，没想到你已经走到这儿了。”

　　卫承琬行礼后道：“多谢王爷记挂。”

　　似乎没有听到卫承琬语气里的疏离，宣佑面不改色地说：“听说你住在云合殿，那里虽说偏僻了一点，但景致还是不错的。里面还有个很大的书房，我猜你肯定喜欢。”

　　“如此甚好。”

　　“对了，瑶成那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她要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也不需要顾忌什么，直接打回去就行。”宣景状若不在意地说。

　　“我不会武功，而且我不赞同用武力解决问题。”卫承琬微微一笑道。

　　宣佑上下打量了几下卫承琬，笑着说：“看来传闻倒是不虚。”

　　“什么传闻？”卫承琬倒是真有点好奇。

　　“卫家小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长得好看了些外，一无是处，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卫承琬看着他半真半假的话，一个不小心，呛到风咳嗽不止，脸都红了。宣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想要看出破绽，但面前这个人好像除了吃惊和羞赧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魏国人都这么传的？”卫承琬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脸上有了些许红晕，眼中满是疑惑，看着他的样子带着少女的娇憨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

　　宣佑看着她的眼中积满泪水，眼角微微发红，带着控诉地看着自己，有些心虚地说：“其实没那么严重，就是你从来不出席宴会，也不在人前展露才艺，所以大家纷纷猜测你可能因为身体的缘故什么都没有学会。你要是不想认，其实也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卫承琬立刻问道，扮演起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倒是恰到好处。两个人反正都在演戏，就看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宣佑勾了勾手指，卫承琬会意凑过去。宣佑闻着似有若无的少女馨香，里面还夹杂这几分药香显得格外特别，倒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宣佑立刻回了神，咳了一声道：“我听说最近宫里会有一场宴会，你可以在上面表演一个节目，到时不仅能澄清谣言，没准儿还能声名大噪。”

　　卫承琬双眼一亮，略微深思一会，有些苦恼地说：“这个方法是不错，可是我不知道表演什么啊。”

　　“无外乎就是琴棋书画、歌舞曲艺之类的，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宣佑状若无意地瞥了一眼卫承琬，笑着说。

　　“你让我好好想想吧。只是宴会的节目都是排好的，我如何才能插进去？”卫承琬又有些苦恼的说。

　　“这个你不用管担心，你要是想好了就跟我说，我来安排。”

　　卫承琬突然皱起眉头，定定地看着宣佑道：“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我们不是朋友吗？自从我上次见了你就觉得你不是传闻中那样不堪，便替你感到委屈，这才想方设法帮你洗清污名。你倒好，非但不感谢我，反而倒打一耙，我可真是多管你的闲事。”宣佑脸色一变，不满地拂袖准备离开。

　　卫承琬有些慌乱，拉住宣佑的衣袖，一脸感动道：“你别走，是我的错。我一个人到这魏国，自然不敢随意相信别人，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真心待我，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苦心。”

　　“你也莫要担忧，万事有我，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宣佑见她信了自己，也装作深情的样子道。

　　“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宣佑的脸色好了许多，温和地看着她，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来。卫承琬脸上一红，埋着头往前走着，只是偶尔瞥一眼旁边的男子。宣佑似有所感，也向着她看过来，卫承琬立刻转过头，红霞满面，娇羞的样子惹人怜爱。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郎才女貌，倒是一对璧人，只可惜是貌合神离。

　　不多久，两人走到云合殿门口，卫承琬对着宣佑道：“内宫多有不便，就不留王爷进去歇息，宴会表演之事还望王爷多费心，承琬感激不尽。”

　　宣佑亲昵地拍拍她的头道：“快进去吧。”

　　卫承琬红着脸快步走进去，脸上的笑容愈盛，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天真烂漫。宣佑眸色一暗，顿时感觉有些失望，对卫承琬的兴趣大减。

　　阿大咳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人走了。”

　　卫承琬点点头，瞬间恢复成得体的笑容，跟阿大使了个眼色。阿大从里面搬了一张椅子走出来放到阳光充足的地方。卫承琬大摇大摆地坐下，静静地等着。

　　阿大指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宫女道：“你去把伺候云合殿的宫人召集起来，主子要见。”

　　宫女看了一眼阿大，又看了一眼卫承琬，咬着唇，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地应声去做了。一共也就十来个人却足足花了一刻钟才到齐，卫承琬也不急，喝着茶、吃着点心，慢悠悠地等着，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见人到齐了，卫承琬慢悠悠地开口道：“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你们若是欺我年少，我虽不能处置你们，但可以把你们退回去。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被退回去的宫人会有什么下场吧。”

　　十来个人脸色一变，除了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都跪下来，虽已入冬，但身上还是冷汗直流。

　　卫承琬睨了一眼还站着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神情倨傲，眼底隐隐的不屑让她觉得有些意思，笑着说：“你们两个叫什么？”

　　左边的一个开口道：“奴婢花红。”右边那个没有回话，花红轻轻拽拽她的衣袖，可她还是无动于衷。最后花红顶不住卫承琬的视线道：“她叫柳绿。”

　　“花红柳绿倒是好名字，只是我听说这魏国好像也没什么花和树吧，特别是柳树。”卫承琬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聊家常般道。

　　“有没有柳树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的名字是皇后娘娘赐下来的。”

　　“行了，你们下去吧。”

　　花红没说什么，安静地下去了，柳绿则表现得更明显一些，就差没把“我看不起你”这几个字写在脑门儿上了。

　　卫承琬叹了口气，对着阿大道：“你去把东西收拾收拾吧。”阿大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卫承琬喝了口茶，摸摸自己的脸感叹道：“怎么就没人怕我呢？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吓人吗？唉。”

　　尚书房内，宣佑走进去道：“见过皇兄。”

　　“不必多礼。事情做得怎么样？”

　　“那昭和公主不足为虑，也就有些小聪明。”

　　“你可确定？说不定是扮猪吃老虎，连你都蒙过去了。”宣景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出言提醒道。

　　“皇兄放心吧。那昭和就是个小女孩儿，臣弟不过是略施手段便将她哄得飘飘然，她都答应在宴会之时表演了。”宣佑倒是不以为意，笑着说。

　　“看来对付这种小姑娘还是你最拿手。既如此，朕也放心了。”宣景说是这样说，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决定把瑶成也推出去。

　　“皇兄莫要打趣臣弟了，臣弟这次倒是良心难安。”

　　“你放心，等事成之后，朕定重重赏你。”

　　“多谢皇兄。”

　　看着宣佑离开，宣景坐在椅子上，眼睛眯了眯，这一次若是能一石二鸟就好了，左右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并除了也省心。

　　晚上，卫承琬赤着脚走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这魏国皇宫里都有地龙，倒是一点都不冷，也让卫承琬心情愉悦不少。只是出去的时候要更加小心，这一冷一热倒是更容易染上风寒，所以阿大格外注意，每次出去之前都把卫承琬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卫承琬无聊极了，什么都干不了，虽然明眼能看见的十来个人，但暗中还有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监视着，束手束脚的倒是什么都做不好。

　　阿大看着她这个样子，忍着笑意道：“且忍耐几天，过几天就好了。”

　　“早知道我就把那几本没看完的话本带过来了，也不会这般无聊了。”卫承琬噘着嘴，一副小儿女的情态。

　　“主子既然无聊，不如想想宴会表演什么。”阿大揶揄道。

　　“连你都戏弄我。”卫承琬气鼓鼓地看着她，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阿大笑着躲过去道：“您可是答应人家了，总要做做样子啊。”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这么一看，我真的是个草包了，”卫承琬摊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个草包也挺好的，至少没有那么多事。”阿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没有办法啊，都怪我太聪明了。”

　　阿大抬起头，看着卫承琬狡黠一笑，心里也舒服许多，对着她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