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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插曲 ...

  •   晚上,吃过晚饭,卫承琬坐在桌旁看书,阿大还是和往常一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阿五正在调配新药。屋子里没有燃香,氤氲的药香让卫承琬感觉很舒适。

      元菁在门外徘徊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想看看卫承琬忙不忙。只是她不知道,早在她站在门外的那一刻阿大就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卫承琬。

      卫承琬手上拿着书,其实一直在向门外瞟,见到元菁探出头便放下书,笑着说:“娘亲。”

      元菁见自己被发现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笑着说:“这么晚了还在看书,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我只是闲来无事看会儿而已,娘亲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菁从怀里掏出一只护身符,递给卫承琬,眼神里满是期待。

      卫承琬拿起护身符仔细地看了看,其实那护身符是最普通的款式,随便去一个寺庙都能求到。可是卫承琬还是将它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荷包,抬起头笑着说:“谢谢娘亲,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不喜欢,觉得我太迷信什么的。其实我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只是这一次,我……”

      话还没说完,卫承琬就扑过去,软软的声音响起:“娘,我好想你。”

      一瞬间,元菁的眼泪下来,紧紧地抱着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道:“娘亲也很想我的小琬儿的,想我的小琬儿每天是不是开心,身体有没有好转,会不会被人欺负?”

      “娘,其实我也没那么想你的。奶奶每天都给我布置很多课业,我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完,所以想你的时间很少的,您也不用太伤心。”

      元菁看着女儿稚嫩的脸蛋,眼神却是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沉稳。这样大的孩子不是应该撒娇耍赖,躲在母亲怀里哭泣的吗?怎么到自己这里却反了过来?

      元菁不知道卫承琬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她表现出来的早熟却让她更加心疼。如果可能,她宁愿自己的女儿天真烂漫,就算不懂世事艰难也没有关系,因为她会好好保护她,不会让任何肮脏的、居心叵测的人接近她。

      可是在上京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哪里会有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人心最难揣测,今日能与你谈笑风生的人没准儿明天就会在背后□□一刀。

      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越是接近顶峰的越是容易迷失自我,可以毫无负担地让下面的人成为自己攀爬的垫脚石。虽然这过程危机重重,一个不留神被下面的人抓住把柄,同归于尽或是沦为他人垫脚石的事情屡见不鲜,可是这些对于权力的诱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时候不早了,小琬儿早点睡吧。要是缺了什么就跟娘说,娘会安排好的。”元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知道了,娘也早些休息吧。”

      “乖。”元菁摸摸卫承琬的头后慢慢地走出去了。

      卫承琬靠在椅背上,从荷包里拿出那只护身符,轻轻的触摸着,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仔细闻的话还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香火味道。

      卫承琬一向信奉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在收到这护身符的瞬间,她隐隐的希望如果这世间真的有诸天神佛的话,可不可以实现娘亲的愿望,让娘亲不再为自己担忧。

      “你们相信鬼神之说吗?”卫承琬歪着头问道。

      “身为医者,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用自己的医术去救世人,而不是去相信所谓的神佛。我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愚昧的事,他们相信神佛远超过相信我们这些医者,家中有了病人想到的是去求那些神棍,喝那些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的符水,最后走投无路再来找我们。我们是人不是神,哪里能让人起死回生,可偏偏他们不去怪那些神棍,偏偏对我们心生怨怼。”

      “我信。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如果没有神的眷顾,我怎么会遇到右相和主子您。”阿大抬起头,眼中的虔诚是那样的明亮。

      卫承琬见阿大情绪有些不对,对着阿五道:“阿五,你去沏壶茶来,我有些渴了。”

      阿五看了一眼阿大,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退出去了,顺便将门关好。

      阿大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那种绝望痛苦的神情让人心疼。她紧紧地盯着卫承琬,都不敢眨眼。多少年了,她有时还是会恍惚,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是梦,等梦醒了,自己还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只能向下沉沦。

      卫承琬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阿大好像找到依靠一般紧紧地抓住卫承琬的手道:“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就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度过了,我的面前全是黑暗,看不到一点光。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是我被卖到那种地方,不甘心一辈子过得连猪狗都不如,不甘心只能用皮肉赚钱,下贱得连泥都不如。”

      卫承琬看着阿大微微发抖的身体,紧紧地抱住她道:“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我不会在让人欺负你了,就连我自己都不可以。”

      这是卫承琬第一次见到阿大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之前她总是对家人这个词异常冷漠,好像就算是孤身一人也无所谓。现在看来,她也是在乎的,只是被伤害得太深,不敢再去奢望。其实阿大也是这样的,知道爹娘做的无可厚非,在那个乱世谁的生活不无奈,但凡有一点办法,爹娘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原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大都陷入了自我否定之中。她常常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爹娘选择将自己卖掉,明明她也有姐姐,也有妹妹,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她们?这样的想法充斥在她脑海里,她的恨意越发浓烈,如果不是遇到卫承琬,她想象不出会怎样报复那一家人。

      是的,报复。

      那个时候,阿大还在最下等的勾栏之中,那时阿大尚且年幼,只是干些端茶倒水的活计。阿大每一天都从阴冷的房间里醒来,那个房间是个大通铺,挤满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来这勾栏的本就下等人,伺候下等人的她们自然连人都不算,每日动辄就是被打被骂,受伤生病哪里有药这种奢侈的东西,只能靠自己硬生生挺过去,挺不过去死了也只能怪自己倒霉,最后草席一裹直接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再无人记得。

      谁知道那一天来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指着阿大要她服侍。这样的地方,服侍二字不用想都知道是要做什么。阿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脸都是惨白的,她去求老鸨,不停地向她磕头,头都磕破了也无济于事。

      不,不是无济于事,换来的是老鸨无尽的谩骂。因为被那公子看中,她不敢再打自己,却用尽了这世间最肮脏的言语咒骂自己。说来好笑,那是阿大第一次知道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多骂人的词汇,都不带重复的。

      那位公子出手阔绰,一晚上出的钱都可以给好几个女子赎身,老鸨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等她骂得累了,便让龟奴将阿大绑起来,只等着晚上好好赚一笔。

      阿大并不认命,她想办法割断了绳子,翻窗逃了出去,可就她那样的小身板,又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怎么跑得过那些五大三粗的龟奴?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阿大随便抓了一个人,正准备开口求救便看见那人洁白的衣袍上被自己印上两个脏脏的手印,她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知道自己完蛋了。

      阿大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人的责骂,也准备束手就擒。这时头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想要我救你吗?”

      阿大睁开眼睛,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女子,拼命地点头。

      “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阿大一时间捉摸不透这个女子的心思,低下头想了许久,最后只是向沐霜鞠了一躬,然后什么都没有说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沐霜轻笑一声,对着无衣道:“那个孩子我要定了。”

      无衣点点头,未曾出剑便将那些人打趴在地。

      沐霜走过去随便对着一个人道:“你们是哪来的?”

      那人忍着伤痛跪下来,指着不远处道:“前面不远处的勾栏。”

      “那个孩子是你们拐进去的?”

      “女侠真是冤枉我们了,谣儿可是她爹娘自己卖进来的,白纸黑字写得可是清清楚楚。”

      “那你带我去你们那个勾栏,我要去亲自确认。”

      那几个人站起来,引着沐霜和无衣走进勾栏院。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直冲鼻子,沐霜连忙拿帕子捂住口鼻,还是免不了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老鸨摇着扇子走过来,见到自己养的龟奴被打得鼻青脸肿,心中有了计较,笑着说:“不知这些奴才怎么得罪客人了,若是觉得他们碍眼跟奴家说,奴家直接将他们赶出去便是,怎么能脏了您的手。”

      “你这人说话倒是有些意思,那我就直说了,刚刚从这里逃出去的丫头我要了,你开价吧。”

      “真是不巧,今儿早上已经有一位客人定下了谣儿那丫头,您总不能让奴家失信吧。”

      “五百两。”

      “这……”

      “黄金。”

      老鸨瞬间双眼放光,还是故作为难道:“您都这么有诚意了,按理说奴家也不该再说些什么。只是今晚定下谣儿的公子也是不好惹得主,您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你放心,今天我就在这儿守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身份尊贵的公子。”

      老鸨见沐霜这么说,知道面前这位也是个不好惹的,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也算仁至义尽,至于听不听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反正总归她是不亏的,就是没想到谣儿那丫头居然这么值钱,心头一喜,笑容在脸上怎么都散不去。

      沐霜端起茶喝了一口,无衣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老鸨。

      “这里只是定金,等我解决了今晚的事,再把剩下的给你,你把那丫头的卖身契也准备好。”

      老鸨拿着银票,喜笑颜开道:“您放心,奴家这就去准备。”走到后面又对着丫鬟道:“刚刚那桌的客人给我照顾好了,要是客人不满意,仔细你的皮。”那丫鬟战战兢兢地应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丝毫不敢懈怠。

      沐霜等了一会,无衣接到消息走到沐霜身边道:“那个孩子已经找到了。”

      “直接把她带过来。”

      “是。”

      等了片刻,阿大便被黑衣人带进来。阿大一脸惊恐地看着沐霜,警惕地看着四周,脸上满是绝望。

      “不要想着逃跑,我的人可不是那些酒囊饭袋。”

      一句话堵死了阿大的路,她只能盯着沐霜,像发了狠的小狼崽,道:“你到底要怎样?”

      “你先说说刚刚为什么直接跑了。”

      “我不想再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现在呢,有改变想法吗?”

      “你要我做什么?”阿大知道面前这个人不好惹,不情不愿地说。

      “帮我保护一个人。”

      “你找错人了吧,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阿大嗤笑道。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你要我保护谁?”

      “你会喜欢她的,会心甘情愿地用命去保护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看着沐霜笃定的样子,心中其实有了决定,但阿大莫名有些不爽,就不想让她如愿。

      “你可以选择离开,我已经替你赎身了,你现在是自由的。”沐霜连眼皮都没有抬,拨拨杯中的茶叶道。

      “我答应你。”

      “不后悔?”

      “我不想欠别人的。”阿大别扭道。

      “好。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谣儿,你必须忘了自己的过去。至于你的名字要等你遇到你真正的主人的时候她会给你,那一天就是你重生的第一天。”

      “我要做些什么?”阿大似懂非懂,但多年的察言观色让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能问的,便只问了一个肯定不会出错的。

      “好好训练。”

      “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可以试试,我不介意。”

      沐霜说得风轻云淡,可不知为什么,阿大心头感觉到一股凉意,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做,等做完了,我就会忘记过去。”

      “去吧。记得活着回来,我可不想花钱买具尸体。”

      “等我学了本事我自然会去。”

      “好。”

      晚上,一名身着华丽的公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着老鸨道:“我要的人呢?”

      老鸨笑着说:“真是不巧,谣儿今日被一位客人看中,已经替她赎身了。”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连爷要的人都敢截胡!”那公子脸色一变,气道。

      “是我。”包间的门被打开,沐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那公子走进去,直接坐在沐霜对面,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道:“识相的就把人给爷送过来,爷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

      “我竟不知京兆府尹的公子还有这样的癖好。”沐霜微微一笑,轻轻的说。

      那男子一下哽住,瞪大眼睛看着沐霜,有些慌乱,随即恶从胆边生,恶狠狠地说:“知道爷的身份,还敢和爷抢人,信不信我这会儿就让你下大狱!”

      “我叫沐霜。”沐霜头都没有抬一下,笑着说。

      “我管你叫什么,什么沐……沐霜!你是昭侯?”男子原本并不在意,忽然想到沐霜的身份,双腿发软跪下来瑟瑟发抖。

      “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不知公子可还有意见?”

      “您随意。”男子擦擦头上的冷汗,赶忙赔笑道。

      “下次再敢对孩子下手,我直接废了你。”阴森的话语好像从地狱来的恶鬼,充满狠厉。

      “是。小人再也不敢了。”男子冷汗直下,连忙回道。

      沐霜站起来,男子立刻爬到一边缩成一团,身子不停地发抖。沐霜带着无衣和阿大潇洒地走出勾栏院,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道:“累死了,一下午就一直坐着。茶不好喝,点心也不好吃,亏了。”

      无衣带着阿大又返回去,把剩下的钱付给老鸨之后,理都不理沐霜就离开了。

      “真无聊,我居然能忍你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对了,小鬼,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跟她学,整天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她很多钱呢。”沐霜撇撇嘴道。

      阿大微微侧首看着这两个风格迥异的人,觉得好奇妙,好像未来的日子有了些盼头,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现在再差了。

      卫承琬看着阿大陷入回忆,那是一段她必须面对的过往,这样才能真正释怀,卫承琬插不上手。

      阿大平静下来,看着卫承琬有些羞赧,咬着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卫承琬心中了然,笑着说:“阿五不就是去泡个茶嘛,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看看她。”说完边往厨房跑去。

      阿五其实没有去厨房,只是在大门外守着,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也可以拦住过来的人。

      卫承琬一边走一边跟阿五说:“让阿四去找一下阿大的家人,找到的话让他直接来告诉我,不要惊动阿大。”

      “是。”

      “对了,今晚你在外面守着就好。”

      “属下明白。”

      卫承琬端了茶,正准备走,又回头对着阿五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做了自己该做的,无愧于心,至于最后结果如何,不是你能改变的。”

      阿五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许久,轻笑一声:“或许真的有神也不一定。”

      卫承琬端着茶进了屋子,阿大已经恢复如常。卫承琬笑着说:“调整好了?”

      “嗯。”

      “今天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是。”

      两个躺在床上,卫承琬看着阿大欲言又止的样子道:“什么都不要说。我不管你以前都经历了什么,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家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以前的事情如果让你觉得痛苦的话,就不要告诉我,没有必要把伤口再撕开给我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我不会抛弃你的。”

      阿大点点头,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再说,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懂。沐霜说的没错,她很喜欢她,喜欢到可以把命都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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