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30、危机解除

　　第二天早朝散后，卫承琬进了宫。之前司羽睿给了她一块能够进出大内的令牌，卫承琬从来没有用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司意棠一直站在前往御书房的必经之路等着卫承琬，一看见她便迎上去道：“走吧。”

　　卫承琬对着他笑起来，点点头道：“你的表情不用这么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去送死的。”

　　司意棠定定的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里装满了忧愁，叹了口气道：“你这跟送死有什么差别。”

　　“你信我吗？”卫承琬也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司意棠，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攥得紧紧的。

　　看着卫承琬的眼睛，司意棠微微一笑，轻柔地说了一句：“信。”

　　司意棠的话很轻，轻到只有卫承琬听到便随风飘散，可落在卫承琬的耳朵里却重如泰山，她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容，往前迈的步伐也愈发坚定。

　　卫承琬直接跪在御书房门口，对着里面道：“臣女卫承琬求见皇上。”

　　侯公公见了立刻走过去道：“郡主，这会儿皇上为了边关的事正焦头烂额呢，您还是先回吧。”

　　“侯公公，您不要劝我了，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皇上。”

　　“五殿下，你不劝劝郡主也就罢了，怎么还跟着胡闹。”侯公公见劝不动卫承琬，又对着一边的司意棠道。

　　“我进去看看父皇，劳烦您先照应一下承琬，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这是自然。”侯公公见实在劝不动两人，只能作罢，不过还是答应了司意棠的请求，毕竟卫承琬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不落忍。

　　司意棠走进去，皇上正在批折子，一见到司意棠便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去告诉她，要是求情的话就回去吧，她就算是跪死在外面，朕也不会心软的。”

　　司意棠跪下来道：“父皇，承琬不是来求情的，她只是想见您一面，请您恩准。”

　　“你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了不成？现在她若不是来求情的，难不成是希望朕严惩卫家？”

　　“儿臣不敢。只是若是她是来求情的，为何不在事发的时候就过来，偏偏等了这几日？儿臣用性命担保，郡主真的是有要事想求见您。”

　　司羽睿沉默了很久，司意棠一直伏在地上，头上的汗不断地流下来，心中忐忑万分。

　　“罢了，让她进来吧。”

　　司意棠欣喜地抬起头，谢恩后快步走到门外，拉起卫承琬道：“快进去吧。”

　　卫承琬对着他感激一笑，点点头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说完，卫承琬迈步向里面走去。

　　司意棠一把拉住她道：“什么叫不用掺和，我从来都不怕被你连累，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不是更好吗？”

　　“你不是相信我的吗？”

　　看着卫承琬的澄清的眸子，司意棠叹了口气，放开了手，看着她进入御书房，大门一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司意棠还是等在外面，生怕卫承琬火气一大，触怒龙颜，小命不保。

　　卫承琬缓缓走进去，跪下来道：“臣女卫承琬拜见皇上，问皇上安。”

　　“朕有言在先，你若是来求情的，就此打住，离开这里，朕就当你没有来过。”

　　“臣女不是来求情的，臣女想跟皇上做一桩交易。”卫承琬抬起头，平静的目光直直对着司羽睿，轻启朱唇道。

　　“跟朕做交易？有意思，说来听听。”司羽睿回望过去，目光锐利又带着审视。

　　“臣女听说北魏的止战条约中有提及让我大俞送一位质子前去，不知可有此事？”卫承琬丝毫没有被影响到，语气平和，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确有此事。”司羽睿摸摸下巴，看着卫承琬的样子，身子微微前倾，现在倒真是感兴趣了。

　　“公主金枝玉叶，诸位皇子也是人中龙凤，皇上肯定都舍不得。臣女自请前往北魏做人质，为我卫家将功赎罪，望皇上准许。”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安静。卫承琬也不在意，稳稳地维持着俯首的样子，胜券在握。

　　许久，一阵轻笑声响起，耳边传开司羽睿的声音：“你当真想好了？”

　　“臣女想得很清楚，望皇上准许。”

　　“朕的姑姑也同意了？”

　　“皇上放心，奶奶说此事任由我自己作主。”

　　司意棠在外面来回走着，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又不能推开门看里面的状况，更加心急如焚。

　　侯公公看着他的样子走过去道：“五殿下，您在这儿晃来晃去的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回去，等有了消息，奴婢派人第一个通知您？”

　　“不用，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安心，若是有什么事，我还能进去帮着周旋一二。”

　　“那您好歹坐下来喝点水，别累坏了身子。”

　　司意棠看到旁边阴凉处摆着桌椅，桌子上放着壶茶，看着是刚准备的，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便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只是头还不时地向那紧闭的大门张望。

　　过了许久，大门打开，卫承琬从里面走出来，刺眼的阳光照得她微微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司意棠看见她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成了，快步迎上去道：“你还好吗？”

　　“皇上答应了我的条件，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卫承琬呼出一口气。

　　“我是问你，你还好吗？”司意棠死死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我很好呀，求仁得仁，有什么不好的。”卫承琬回望过去，耸耸肩道。

　　“我虽不知道你们谈了些什么，但我知道那条件对你来说肯定不容易，作为朋友，我能知道吗？”

　　“只要你问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不用这样。”卫承琬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

　　“那我问你，你答应了什么？”

　　“前往北魏做质子。”

　　“最后你能全身而退吗？”

　　“你信我吗？”

　　“信。”司意棠沉默许久，还是从口中说出了那一如既往的答案。

　　“那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再手谈一局如何？”

　　“好。那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地回来，我要亲眼看着你嫁给你心悦之人，幸福美满，快乐地度过这一生，不要有遗憾。

　　司意棠一直把卫承琬送到宫门口，其实他还想再送下去，只是卫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他也不想给卫承琬再惹麻烦。

　　卫承琬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着上京的风光。这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熙熙攘攘，行人络绎不绝。大俞对于百姓十分温和，即使寻常百姓也可议论朝政，还有专门的采风官收集民情上呈天听，使帝王不至于蔽聪塞明。

　　就算是本朝的事，那些话本子、说书人还是该赞扬的赞扬，该讽刺的讽刺，丝毫不留情面。也就让上位者更好的反省自身，不耽于享乐，兢兢业业，真正为百姓谋福祉。

　　马车行驶到糕饼铺子的时候，卫承琬喊了一声停。阿大便勒马慢慢地停在铺子前。卫承琬下了马车，走到铺子里道：“还有芙蓉糕吗？”

　　铺子的老板娘面相温和，笑眯眯地说：“还有的，要多少？”

　　“随便来一点吧。”

　　“行，那我就给您包一斤吧，多了吃不了也浪费。”

　　“好。”

　　“您看着有点眼熟，让我想想。对了，之前有位公子是我家的常客，您跟他长得倒是相像。那位公子每次过来也是买一斤，说是他妹妹喜欢我家的芙蓉糕，不过最近几年倒是没见过他。”

　　“可能他有什么事情吧。”

　　“想来也是，我看那位公子长得俊俏，想来以后也是有大造化的，定不像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一般只关心家常琐事。”

　　“此言差矣，大家都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每个人都过得开心快乐，没有饥饿困苦，那不就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吗？”

　　“姑娘说的是，这些年没灾没害，我们也跟着沾了光，每年都能有一笔小小的积蓄，生活也算是富足。”说完，老板娘将包好的糕点交到卫承琬手中。

　　卫承琬接过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问道：“多少钱？”

　　“三文钱。”

　　阿大从怀中掏出钱付给了老板娘。卫承琬抱着糕点登上马车，还是一样的味道，只是哥哥却不在这里。

　　一进府，卫承琬就直奔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样子老了许多，看到卫承琬，笑着对她招招手。

　　卫承琬跑过去，就像小时候一样伏在奶奶膝头。老夫人轻轻地为她理着发，感叹道：“我们承琬长大了，就像小鸟一样，羽翼丰满，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奶奶，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卫承琬呜咽道。

　　“奶奶很开心，我们承琬长成了一个让奶奶骄傲的好孩子。”

　　“奶奶……”

　　“什么都别说了，奶奶相信你的能力。但你要记住，一切都要以你自己安全为重，千万不能以身犯险。虽说去那儿肯定会受些委屈，小打小闹自然可以忍一忍，若是太过分了，也无需忍耐，左右身为质子，他们也不敢真的要你性命。”

　　“奶奶，你放心，我都明白的。您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会把爹娘还有哥哥都带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好，奶奶答应你，奶奶一定等你回来。奶奶还想看着我最疼爱的小孙女儿穿上嫁衣嫁人的样子呢，一定会是整个上京最漂亮的新娘子。”

　　“那我们可说好了，谁都不能反悔。”最多五年，只要等我五年，我一定会让我们一家团聚，永不再分离。

　　“好啦，我们承琬都是十二岁的大姑娘了，可不能再哭鼻子了，会被人笑话的。”

　　“我才没哭呢。”卫承琬抹抹眼睛道。

　　“嗯，我们承琬最坚强了。回去吧，奶奶累了。”

　　“那孙女告退。”老夫人挥挥手，慈爱地看着卫承琬离开。

　　卫承琬回到自己的院子倒是很平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只是她呆呆地望着天空，有些莫名有些怅惘。前路迷茫未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那一天晚上，司意棠和老夫人都没有睡好。心中有牵挂，辗转反侧，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更有对卫承琬的担忧。

　　第二天早朝，圣旨颁下，侯公公展开对着下面的百官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家卫羲玩忽职守，思虑不当，致百万大军全军覆没，本该重罚。但朕念及卫家世代守卫边关有功，从轻处罚。卫家卫羲，元菁和卫承影罚俸三年，驻守边关，无诏不得入京。

　　　钦此。”

　　圣旨一下，已成定论。百官就算是再有意见也不敢直接打皇上的脸，纷纷跪下称赞皇帝英明。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没有人知道之前卫承琬和司羽睿在御书房密谈了什么导致皇帝对卫家如此宽容。

　　大家只知道卫家荣宠不衰，这使得文官隐隐不安。皇帝对于卫家的厚爱是不是在昭示什么，是不是武官将要崛起，那文官的地位会有所动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