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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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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刑司一向是人烟稀少,那里的冤魂多得数不清,进去的人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想要毫发无损地出来根本是天方夜谭。这宫中最凄凉的地方是省心殿,那里是犯错的后妃呆的地方;而最让人胆寒的地方便是司刑司。
卫承琬刚走近司刑司便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再往前走血腥味越发得重,还夹杂着皮肉腐烂的味道。走得越近味道越浓,卫承琬紧皱着眉头,心中的担忧愈盛,走得越来越快。
卫承影跟在她身后,护着她,心中愈发明白阿大怕是凶多吉少,能做的就是看好卫承琬,免得她太过伤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卫承琬一刻都不想耽搁,索性进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身份低下的,一看卫承琬的衣着便不敢拦她。卫承琬一路畅通无阻,每一个牢房都扫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内看到了熟悉的黑衣。
卫承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跟在后面的掌事道:“把门打开。”
那人有些为难道:“这……”
卫承琬强压住怒气道:“奉皇上口谕,放了此间的人犯。”掌事跪下应是后将门打开了。
卫承琬冲进去,抱住阿大道:“我来接你回家了。”
阿大睁开眼睛,勉强一笑道:“我知道主子会来。”
说完又晕过去了。卫承琬感觉不对劲,手一摸,额头滚烫,掀开袖子一看竟全是伤。卫承琬眼睛顿时红了一圈,怒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奴才,阴奉阳违的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皇上不是只让她面壁思过,谁让你们用刑的!我现在就去回了皇上,就算不要了你们的命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掌事的立刻跪下来道:“姑娘饶命,奴婢也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令,不得不做啊。”
“你口中的贵妃娘娘已经降到妃位了,还能撑到什么时候谁都不知道。”卫承琬冷笑道。
“承琬,祸从口出,当谨言慎行。”卫承影立刻出言提醒。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为难你。这样,你去找顶小轿,帮我把她抬回芳华殿,也算你将功折罪吧。”
“多谢县主。”
其他宫人将阿大抬出来,慢慢地放在轿子中。卫承琬笑着说:“我记得离芳华殿最近的路是从青门经过的吧。”
“那条路是近,可来往的人颇多,还是换条路的好。”那名宫人恭敬地回道。
“不,就走那条。”
“是。”
卫承琬和卫承影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小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青门走着。往来的宫人都悄悄地打量,一时间整个宫中都传出了司刑司滥用私刑的事。
到了芳华殿,卫承琬对着那群人道:“你们小心一点,若是弄痛了她,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那群人忙不迭应是,搬动阿大的动作愈发轻柔。
“阿福,你叫个人传医女过来,她全身是伤,男子多有不便。对了,我这里有创伤药,你先帮她擦上。”
“是。”
阿福走进来,小心地除去阿大的衣衫,雪白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手也被夹棍夹得鲜血淋漓。阿福一边哭一边说:“这群人太可恶了,鞭子都是沾了盐水的,伤口无法愈合不说还有些地方化脓了,怕是还要剜去。”
卫承琬点点头道:“牢里不干净,你先帮她稍微擦擦,等医女过来再做定夺吧。”阿福点点头,帮她擦干净身子后换上清爽的衣服。
医女走进来行礼后便上前给阿大诊治后道:“伤口上有盐,必须要清理干净才能愈合,至于腐肉要剜去,但场面血腥,县主还是回避的好。”
“一切按医女所说,只是我没什么好怕的,你直接治便好。”说完卫承琬死死地盯着阿大,紧咬着嘴唇,恍然不觉已经被咬出了血。
“是。”
烧红的刀子一点一点将腐肉剜去,有些都见了白骨,清水慢慢清理着伤口,血合着水流下,看得人心惊。昏睡中的阿大紧皱着眉头,全身都沁出了汗,却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叫出来。卫承琬眼睛浸满了泪水,视线模糊,只看见红红的一片,拳头紧紧地攥着,心里的怒火更甚。
伤口足足处理了半个时辰,卫承琬也站着看了半个时辰。卫承琬都不知道这半个时辰自己是怎么撑过去的,只觉得脑子就像被炸开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血肉模糊的样子在眼中无限放大,几乎刻进了脑子里,再也忘不掉了。
卫承琬送走医女后看着阿大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气息微弱,叹了口气走出去了。卫承琬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坐在台阶上,觉得自己的心好慌,一种无力感从心底漫延开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失去,是那样的害怕,害怕一个人的消失,那种从生命里消失,连痕迹都寻不到了。
卫承影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妹妹,便走过去,看到卫承琬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整个人都恍惚着,就像丢了魂一般。
卫承影也坐过去道:“不怪你,谁都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璟妃,我要让她得到应有的代价,我要她的命。”卫承琬眼睛发红,恶狠的样子就像从地狱而来的索命罗刹,浑身的戾气让人胆寒。
“琬琬,你醒醒,你看看哥哥,哥哥向你保证,阿大没事,她会好的,你乖。”
“哥哥,你带我去找她,我要她偿命!”卫承琬听不见一个字,只是失了魂一般一味地重复着这句话。
卫承影一个手刀把她劈晕,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道:“琬琬,你累了,睡一觉就好了,睡吧,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然后将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叹了口气离开了。
卫承影又去了老夫人的房间,老夫人一见他立刻站起来道:“怎么样了?”
“伤口都处理好了,阿福在床边守着呢,看着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承琬看着不太好。”
“我的娇娇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司刑司那地方阴冷,哪里是她能受得了的。”
“奶奶放心,这会儿睡着了,等醒了喝些安神的药就好了。”
“如此甚好。这段时间你看好她,承琬这孩子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硬气得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是,孙儿知道了。”
傍晚卫承琬醒来之后看着清醒了许多,吃完饭去看阿大的时候看着也很正常,只是整个人沉默得可怕。
卫承影拉住她道:“我知道你不能善罢甘休,但你这会儿总不能冲过去杀了璟妃吧,难不成你还要整个卫家给你陪葬吗?此事急不得,你心里的气就算咽不下也要给我咽下去,你之前招摇过市的我可曾拦过你,给她个教训就罢了。”
“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给自己添麻烦的,为了她一人赔了命不值当。”
“这才对,只是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说,若是旁人听了,你的小命啊,可就没了。”
“哥哥,我们明天就回家吧,阿大在家养伤我更让放心。”
“好,都依你。”
御书房中,司羽睿听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笑着说:“这丫头在向我示威呢。”
“皇上息怒,郡主年轻气盛,一时气不过才耍小孩子脾气的。”
“那丫头的人缘倒是好,不然怎么个个都替她说好话?”
“奴婢该死,只是见郡主伶俐可爱,这才多说了几句,请皇上恕罪。”侯公公吓得跪下来,冷汗直流。
“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说,至于这么紧张吗?既然这么多人护着那丫头,朕就卖她个面子又何妨。来呀,传朕口谕,商氏恃恩而骄,恃宠放旷,有失妇德,纵私欲,弄权后宫,夺其封号,贬为昭仪,迁往思静宫。”
“是。”
晚上,卫承琬放下书道:“阿大,帮我放洗澡水。”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顿了会儿又道:“来人。”
一个小宫女快步走过来道:“郡主有何吩咐?”
“帮我放洗澡水,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是。”
洗完澡,卫承琬伸着懒腰道:“阿大,待会儿你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好回家。”
正在铺床的宫女道:“郡主,奴婢小春,阿大姑娘还在养伤。”
“对,小春,你待会儿叫周嬷嬷过来,让她帮着收拾东西吧。”说完,卫承琬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点悉悉索索的声音,睁开眼道:“怎么了?”
周嬷嬷走过来道:“奴婢在帮您收拾东西呢,让她们小声一点,没想到还是把您吵醒了。”
“没事,我是渴醒了,想着喝杯水,跟她们无关。”
“好,奴婢这就帮您拿水来。”
喝完水,卫承琬闭上眼睛,一直等到她们收拾完了这才继续睡下。
第二天,卫承琬一睁开眼睛便去看了阿大,见她起色好多了,烧也退下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早饭时,卫承琬拉着老夫人的衣袖道:“奶奶,我们下午再回家吧。”
“怎么?平日里吵着闹着要家去,这回真要回家了,反倒不急了?”老夫人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故意打趣她道。
“我想着早上天冷,不如等太阳上来了再走,不至于着了风寒。”
“好,那我们下午再走,快吃饭吧。“说完轻轻捏了她的小脸,笑了笑。
“奶奶最好了!”卫承琬欢呼一句,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左右看了看,以防落下东西。
吃完饭,卫承琬又跑到阿大的房间,坐在小几上看着她。卫承琬隐约有些明白沐霜那句话: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阿大醒来看着她道:“属下一直习武,身体强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主子不必担心。”
“你放心,我们下午就回家,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主子身体如何了?”
“我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你只管养好身体就好。”
下午,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卫承琬笑着对阿福道:“有时间我就来看你好不好?”
“郡主能记得奴婢已经是奴婢的福分了。”
卫承琬登上马车,对着阿福招招手,放下车帘,马车缓缓行驶,归家的愉悦显在她的脸上。坐在一边的阿大的脸上也有了少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