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17、是虎非猫

　　第二天，一大早卫承琬便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卫承琬眼中满是欢喜，身后的阿大帮她梳着头发，眼中的笑意也溢出来了。

　　梳洗好，吃完早饭，卫承琬便将院子里的人召集起来，所有的婢女和太监都跪在下面，垂首等待着卫承琬发话。

　　卫承琬笑着说：“这些天承蒙你们照顾，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这些银子大家拿着，讨个吉利。”说完，阿大便拿将封着银子的荷包一个一个发下去。众人接过荷包，眼中具是喜悦，一个劲儿地夸赞卫承琬。

　　做完所有琐事之后，卫承琬手捧着书看起来，若不是眼睛一直瞟向门外，或许真的会认为她在认真看书吧。阿大也不戳穿她，静静地陪在她的旁边，感受着她内心的雀跃，心中也轻松很多。

　　巳时左右，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卫承琬放下书，向着那人影飞奔而去。卫承影蹲下来，张开双臂，满是笑意地看着妹妹。卫承琬扑进哥哥的怀里，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软糯的声音带着委屈：“哥哥。”

　　卫承影看着妹妹，轻柔地为她擦掉眼泪，温柔地说：“怎么啦？不就几天不见吗？”卫承琬将头埋在哥哥怀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小声地抽泣着。

　　卫承影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袋糕点道：“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卫承琬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哥哥，用手擦擦眼泪。卫承影打开油纸，卫承琬拿了一块啃了一口，开心地笑了。

　　卫承影摸摸妹妹的头道：“你啊，又哭又笑的，也不怕惹人笑话。”

　　卫承琬像后面看了看道：“奶奶呢？”

　　卫承影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道：“奶奶还在太后娘娘那里，我不放心你，就先过来看看。”

　　卫承琬开心地握住哥哥递过来的手道：“哥哥，你快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卫承影任由妹妹牵着，往房间里走去。

　　卫承影坐在凳子上，将妹妹抱着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道：“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

　　卫承琬抓住哥哥的衣袖晃晃，嘟着嘴道：“我想你们了。”

　　卫承影拍拍她的背道：“都是哥哥不好，这几日过年，府里事情多，没有来看你，怎么样，这几日过得好不好？”

　　卫承琬窝在哥哥怀里吃着芙蓉糕，将这几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跟哥哥说了一遍。

　　卫承影听后沉吟一会儿道：“永嘉公主为人骄纵，但心思还是好的，你以后看到她尽量避着些，不要与她正面冲突，知道吗？”

　　卫承琬点点头道：“我知道，她就是个小孩子，我会让着她的。”

　　卫承影点点她的额头，笑着说：“你啊，人小鬼大。论起年龄，你比她还小呢，说这话也不害臊。”卫承琬咯咯笑着，卫承影看着她，一脸柔和，阳光正好从门外照进来，这画面是那样的宁静美好。

　　老夫人刚到门口便听到兄妹两人的笑声，眼中也满是笑意，阻止了想去禀告的小太监。周嬷嬷高兴地扶着老夫人走进去道：“小小姐和小少爷感情这么好，殿下也可以放心了。”老夫人点点头道：“是啊，他们兄妹相互扶持，相互帮衬，我九泉之下也能跟他交代了。”

　　眼尖卫承琬一下子便看到了老夫人，从哥哥怀里跳下来，向前扑过去道：“奶奶。”老夫人伸手接住孙女，开心地笑着。卫承影站起来走过去行礼道：“奶奶。”

　　老夫人向他点点头，然后牵着承琬走进屋子，抱着她坐下来道：“可怜见的，怎么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卫承琬苦着脸道：“你们怎么都问我一样的问题？”

　　老夫人和卫承影都笑起来，卫承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道：“小没良心的，还不都是关心你啊。”

　　老夫人揉着孙女儿的额头，瞪了一眼孙子道：“下手没轻没重的。”

　　卫承琬抬起头看着他们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老夫人和卫承影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睛，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卫承琬随即又笑着说：“其实我在这里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着，太医也每天过来给我调养身体，再住几天也是挺好的。就是你们不要太想我，我在这儿还没待够呢。”

　　老夫人看着她逞强的样子，心里愈发难受，叹了口气道：“过几天奶奶和哥哥一定来接承琬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看花灯吗？这次回家就让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卫承琬睁大眼睛道：“真的吗？”

　　卫承影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跟奶奶都商量好了，这次上元节的灯会就带你去。”卫承琬开心地拍着手道：“太好了！”

　　卫承影清清嗓子道：“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只要能出去，我都答应。”

　　“那你听好：第一，逛灯会的时候一定要拉着我的手，不能脱离我的视线范围。第二，戌时一过就要马上回家，不可以耍赖。第三，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吧，暂且答应你。”

　　坐了一会儿，卫承影便扶着老夫人上了步辇，离开了。卫承琬站在门框后面，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滑落。卫承琬吸吸鼻子，抹去脸颊上的泪，转过身笑着说：“阿大，我饿了。”阿大点点头，向着厨房走去。

　　老夫人向前走着，叹了口气道：“承琬真的长大了。”

　　卫承影有些难过道：“我倒是希望她还是那个只会躲在我怀里撒娇的孩子，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是承琬自己的人生，你再怎么不愿意，她还是会羽翼渐丰，有自己的天地，那里是谁都触及不到的地方，包括你我。”

　　“奶奶教训的是。”

　　“我知道你还是不服气。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陪在她身边，我老了，风烛残年自是不必说。你是年轻不错，但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在官场沉浮，琐事缠身的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照顾她照顾得面面俱到吗？就算你可以，等承琬成家之后，你的手还能伸到她的婆家不成？我们承琬是只小虎崽，若是把她当猫养着才是浪费。”

　　“奶奶说的这些孙儿都懂。可是她还那么小，我不忍心。”

　　“放心吧，承琬比你我想象的坚强得多，长大本来就是个受尽磨难的过程，谁都不能简化这一过程。你觉得承琬体弱便怜惜她，想帮她抹平一切，可那是她真正想要的吗？我想她最希望的就是我们把她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待，你啊，关心则乱。”

　　“奶奶教训的是。”

　　宫门外，卫承影将老夫人扶上马车，自己上马在前面开路，向着卫府前进。

　　卫承琬送走奶奶和哥哥之后心情便有点低落，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发呆，什么都不想干。阿大开始收拾桌子，将芙蓉糕放到刚从厨房拿来的盘子中，放在卫承琬旁边。卫承琬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了，倒是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

　　阿大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卫承琬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阿大道：“阿大，怎么他们刚走，我就这么想他们了。我不想当好孩子了，我想回家，我不想呆在这儿了。”

　　阿大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生硬地安慰道：“不然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右相不是还给你留了功课吗？”

　　卫承琬看着阿大，沉默了一会，埋下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便带着笑容道：“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快端上来，我好饿啊。”阿大点点头，悄悄地将芙蓉糕放到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到厨房把饭菜都端上来。

　　卫承琬吃了一口，看着阿大道：“今天陪我一起吃吧。”阿大又添了副碗筷，坐下来，陪着卫承琬吃饭。

　　吃完饭，卫承琬躺在榻上道：“我想知道今天奶奶和哥哥进宫发生的一切，应该不难吧。”

　　阿大点点头道：“属下这就去打探。”卫承琬点点头，闭上眼睛小憩。阿大拿来薄被给她盖上，便去做刚吩咐的事情了。

　　阿福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坐在门槛上守着卫承琬。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廊上的风铃响起，叮铃声在静谧的环境下愈发清脆。

　　躺了差不多一刻钟，卫承琬坐起来便看到坐在门槛上打着瞌睡的阿福。卫承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一边看了她片刻，看着她头一点一点的，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阿福一个激灵便醒了，入眼的便是卫承琬的脸，忙跪下来，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卫承琬不禁失笑道：“快起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怎么这么怕我？”

　　阿福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卫承琬。卫承琬叹了口气道：“真是个呆子，起来吧。看我们两个都挺无聊的，陪我聊聊天可好？”说完，卫承琬也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看着广阔的天空。

　　“你几岁啦？”

　　“十二。”

　　“你是怎么进宫的？”

　　“奴婢家里穷，爹娘为了让全家有口饭吃才把我送进来的。”

　　“你想他们吗？”

　　“当然想了。可是我要是没了这份差事，爹娘还有弟弟都会饿死的。而且在宫里吃穿不愁，只要乖乖听话不惹事，等到年纪到了出宫，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钱银。”

　　“等你出了宫，若是愿意，可以来找我。”

　　“奴婢多谢县主。”阿福跪下叩首道。

　　阿大这时走进来，卫承琬对她点点头，然后对阿福道：“起来吧。”

　　看着阿福离开，阿大道：“主子好像挺喜欢阿福的。”

　　卫承琬歪着头道：“明明是你先喜欢的。”阿大见她还记着这事，无奈地摇摇头，也只能随她去了。

　　“查到了？”

　　“本来老夫人已经向太后提起接主子回家了，但永嘉公主却主动让您留下来。”

　　“这看来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平了。”

　　“那要不要属下去警示她一番？”

　　“不必，风头太盛对卫家也不好。左右不过是吃些苦头，不会危及性命的，顶多注意一点就好。实在不行我就去求师傅去，反正她明面上还欠我一件事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