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开》木逑鱼

12、柳烟寒

　　卫承琬在皇宫中掰着手指头住着，期盼着回家的那一天。

　　这天，卫承琬正待在书房看书，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阿大走进来道：“今日柳家小姐进宫，也会在芳华殿住几日。”

　　卫承琬点点头，放下书道：“那就去看看吧。”阿大拿起披风将卫承琬裹得严严实实，又塞给她一只手炉才放她出去。

　　卫承琬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一个身着鹅黄色披风的女子缓缓向自己走来。那女子生得虽不算国色天香，但身上有一股温和的气质，让人便心生亲近。卫承琬小跑过去道：“你就是柳姐姐吗？”

　　那女子笑着说：“我叫柳烟寒，你就是承琬妹妹吧。我可是经常听见意棠念叨你呢。”

　　卫承琬笑着说：“柳姐姐来了就有人陪着承琬了。”

　　柳烟寒也很开心，语气温柔地说：“以往都是我一个人待在芳华殿，今年有你陪着，我自然是再欢喜不过了。”

　　卫承琬拉着柳烟寒进了房间，阿大端着茶点走进来，放在桌子上后默默走到卫承琬身后。柳烟寒端起茶喝了一口道：“这芳华殿倒是比以往暖和一些。”

　　卫承琬笑着说：“我身体不好，到了冬天只能多点些炭火，姐姐若是感觉不舒服，我让阿大去灭了一些。”

　　柳烟寒摇摇头道：“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我没什么不适应的。”

　　柳烟寒环顾四周道：“承琬喜欢看书吗？”

　　卫承琬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师傅布置的课业。而且我经常呆在屋子里，无聊的时候只能看书打发时间了。”

　　柳烟寒点点头道：“我闲时也喜欢看书，不知妹妹在看什么书啊？”

　　卫承琬故作神秘地拉着柳烟寒向书箱走去，从里面拿出几本书交给她。柳烟寒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便笑出了声，这几本都是市面上广为流传的话本子，稍微大一点的酒楼茶肆中经常有说书先生说这些故事。卫承琬笑着说：“这些话本子读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姐姐若是喜欢，等我回家了再拿些给你。”

　　柳烟寒摇摇头，翻开书道：“这些书都是些杂书，爹爹向来都不许我看，我也只有在这儿看看了。”

　　卫承琬叹了口气道：“那姐姐倒是少了许多趣味。”

　　柳含烟点点她的额头道：“你啊，人小鬼大。”卫承琬捂住额头，两个人对视一会儿，又都默契地笑起来。

　　柳烟寒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带着那几本话本子回到自己房间。

　　卫承琬站在书桌前练字，经过这么久的练习倒是大有长进。阿大开口道：“主子好像很高兴。”

　　卫承琬抬起头，盯着阿大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我的阿大吗？你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了。”

　　阿大任由她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一抹柔软沁出来。卫承琬放下笔道：“不逗你了。你觉得柳烟寒怎么样？”

　　阿大思考一番道：“温柔和善，大家闺秀。”

　　卫承琬点点头道：“柳家的官位虽然不高，但都是言官，在文官中的名望颇高，而且算起来柳家到目前为止都已经出了三位皇后，每一位都是史上有名的贤后。柳姐姐的父亲是督察院御史，家教严谨，与她结交对我来说大有裨益。当然你也说她温和秀丽，这样的人我也甚是喜欢。”

　　阿大点点头道：“主子是想为卫家铺路。”

　　卫承琬灿然一笑道：“我的阿大真聪明。大俞一向重文，卫家是武将，在朝中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爹娘又远在边关，若是卫家出了什么事朝中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柳家对我、对卫家来说至关重要。”

　　阿大皱着眉道：“您不必如此悲观，不是还有老夫人吗？”

　　卫承琬叹了口气道：“奶奶现在的身子还算硬朗，但以后呢？谁来护着卫家？我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阿大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有时候她的话会让自己忘记这个孩子只有四岁，明明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躲在家人怀中撒娇，无忧无虑才对。

　　卫承琬看阿大久久没有反应道：“怎么了？”

　　阿大回过神道：“您累吗？”

　　卫承琬愣了一下，随即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道：“那你每天训练累吗？”

　　阿大点点头道：“当然很累。”

　　卫承琬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坚持？”

　　阿大回道：“因为属下要保护你，这是我的使命。”

　　卫承琬笑容带着丝丝苦涩道：“我当然也会累，可是就跟你一样，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啊，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事了。”

　　阿大看着她的笑容，有些明白右相的决定，怕也只有这样的女孩儿才能担负起守护大俞的重任。在大俞，右相就是神，无所不能，可以力挽狂澜于既倒，可以举扶大厦于将倾。其实关于右相的话本子倒是更多，那些话本子编得十分离奇，有的说右相是得道的仙人，是上天派下来专门保护大俞的；有的说右相是仙人转世，出生的时候有凤凰这样的祥瑞盘旋上空……各种版本数不胜数。只是卫承琬不喜欢，初时看了几本倒是有意思，到后来越看越没意思，索性就不再看这一类的了，之前买的也都烧了。

　　卫承琬有些担忧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总是走神？”

　　阿大摇摇头道：“属下没事，只是想到一些旧事。”

　　卫承琬想了想道：“是不是以前在训练营的事情？那个时候是不是很难？”

　　阿大摇摇头道：“其实还好，那个时候对我来说有口饭吃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会嫌累。”

　　卫承琬看着她，随即笑着说：“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我洗耳恭听。”

　　阿大还想说些什么，卫承琬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道：“我好饿啊，什么时候能吃饭啊。”阿大快步走出去，前往小厨房查看。

　　不一会儿，阿大便端着食盒走进来，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子上。卫承琬坐在主位上，又对着阿大指指对面的座位。阿大摇摇头，指指另一边的偏殿。

　　卫承琬皱着眉道：“让你坐你就坐，冬天饭菜易冷，我不会让你吃冷饭的。”阿大不再说话，只是乖乖坐在对面，静静地吃着饭菜。

　　吃完饭，卫承琬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天发呆，旁边放着阿大移过来的火盆，手里拿着她塞过来的手炉。卫承琬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哥哥在干什么？怎么都不来看我呢？”

　　阿大看着她，有些不忍，开口道：“年关将近，少爷有很多事要忙的。”

　　卫承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落寞，还是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阿大没有说话，也抬头看看天空，雪后的阳光是那么刺眼，却总是让人忍不住靠近，身在黑暗谁不向往光明呢？

　　柳烟寒走进门的时候便看到这主仆二人都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的场景，不禁笑出声。

　　卫承琬回过神看到柳烟寒，笑着站起来迎上去道：“柳姐姐怎么来了？”

　　柳烟寒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卫承琬看着她道：“姐姐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能做到的就一定会帮你。”

　　柳烟寒叹了口气道：“我今日进宫其实是为了拜祭姑姑的，姑姑的祭日正值年关，说是要办得低调些，其实怕是连皇上自己早就忘记这回事。”

　　卫承琬不解道：“姐姐想让我做什么？”

　　柳烟寒继续道：“意棠那孩子很可怜，你与他关系好，我和太子表哥想着如果你能陪陪他的话……”

　　卫承琬点点头道：“柳姐姐放心吧，意棠哥哥也是我的朋友，我会去找他的。”

　　柳烟寒感激地看着卫承琬道：“那就太好了，他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翊宸殿，你去那里找他便好。”

　　卫承琬点点头道：“柳姐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卫承琬看着柳烟寒离开，继续做在凳子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阿大在她身后站着，除了偶尔换换炭火外一句话都没有，却让人觉得安心至极。

　　冬日的太阳总是那样来去匆匆，不一会儿便暗了下来，可卫承琬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阿大弯腰道：“主子，外面冷，回屋吧。”

　　卫承琬点点头道：“阿大，待会儿你去让小厨房做些芙蓉糕吧。”阿大点点头，看着卫承琬走进屋子，将外面摆着的东西放回去后便去了小厨房。

　　阿大走进来道：“主子，要用晚膳吗？”

　　卫承琬摇摇头道：“先去一趟翊宸殿吧，回来再吃。”阿大点点头，默默地将披风、衣服和鞋袜拿出来放在炭火旁烘得热热的。

　　卫承琬坐在椅子上，白皙的小脚悬在半空中晃悠着，随手拿起摆在小几的点心塞进嘴里，手里捧着最新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阿大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小厨房，看到厨娘还在忙，便站在外面等着。厨娘看到她道：“外面这么冷，您快进来暖和暖和。”

　　阿大摇摇头道：“我在这里等着便好。”

　　厨娘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那您自个儿注意一些，别着凉了。”阿大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阿大拎着食盒回到屋子，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后站在炭盆旁烤火。卫承琬见到她冻得发红的双手，皱着眉道：“你一直在外面等的？”阿大点点头。卫承琬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不进厨房？”

　　阿大平静地回道：“您待会儿要去见五皇子，身上有味道，不好。”

　　卫承琬更加生气了道：“身上有味道又怎么了？我看谁敢说你！”

　　阿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属下错了，请主子责罚。”

　　卫承琬被气笑，无奈地说：“你啊，我怎么舍得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责罚你。我就是希望你多注意一下自己，以后还会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我要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事，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须要活着回来，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阿大跪下道：“属下知错了。”

　　卫承琬看着她道：“起来吧，知错就好。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