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强》聿若

31、太常 “任劳任怨

　　“你不会是跟巫马……”
　　回到自己房间，阿靛惊讶道。
　　华月摇摇头，“只是同路时对我颇多关照而已，并没有什么。”
　　“那你们？”
　　华月将祺箩宫相识后的桩桩件件，大概说了。
　　阿靛惊叹之余，道，“我听来你是喜欢他的。”
　　华月垂首，“我不知。”
　　阿靛也不知。
　　昆玉对她的好就是明明白白地对她好，对她喜欢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喜欢，她对昆玉的喜欢也是顺其自然的，什么都没想过。
　　她也实在想不通巫马这种人。
　　“总是……太复杂了，”阿靛道，“不管他的人、性格、背景、环境。总是太复杂了。”
　　华月有些慌，“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阿靛瞪她一眼，“感情的事一定得自己拿主意。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心烦意乱的，不如过段时间再说。你不是本也打算先放一放吗？”
　　“嗯。”华月心中稍安。

　　初一一大早，明攸领着一班仙官来给巫马拜年。
　　巫马身上难得一见的穿了一件镶红边的云衣。
　　最奇怪的是他手上好像把玩着一块……玉石？
　　明攸怎么看那也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而巫马心情看来是真的不错，因为他最后把明攸留下来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特别厚实。
　　明攸骤然收到这么大一个大红包，呆住了。
　　“今年安排你做的事情着实不少，你应得的。”
　　明攸感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头儿，您真是太好了。”
　　平时没多给，原来是年终奖。
　　“明年薪资翻倍，”巫马笑道，“可能还得辛劳你。”
　　明攸抱着那个大红包躬身道，“明攸定然鞠躬尽瘁……”
　　“任劳任怨就行了，”巫马打断他，“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
　　明攸从善如流地住了嘴。
　　明年就算让他一个人看着俩殿他也认了。
　　只是头儿现在怎么出去得这么勤？
　　还一走就好久？

　　一大早，风徴羽也领着一众学子到各殿各宫拜年，各宫主事都会给每个学子包一个红包。
　　第十三殿正是月下殿，华月这才知道为何花前殿属于后二十四殿但是巫马的席次是十三席。月下殿的红包是双份的，包括了花前殿的。
　　华月本以为巫马说今日给她匕首是在拜年的时候，然而并没有。
　　去二十四宫的拜年是在下午，华月提前了一会儿，先去见了太常，将僚国遇到况阳，迫不得已将折星剑断剑一事说了。
　　“太常所赠之物，弟子本应爱惜守护，请太常责罚。”
　　太常哈哈一笑，“剑的事倒是罢了，只是你大年初一来跟我说这个，是得罚你。”
　　华月脸上微热。
　　太常敛了笑意，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夏炎正午与秋凉夕照交接之时。
　　看似如日中天，其实却已进秋光。
　　可惜大逄阳氏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回头看看华月，当日祺箩宫初见，巫马似有意为难于她，然而近来却听说巫马在凡间对她颇多关照，只怕是……
　　“小姑娘，人上了年纪话就会多，既然说要罚你，就罚你听听老人家的碎碎念吧。”
　　华月当然知道太常这是有意提点自己什么，行礼道，“弟子听太常教诲。”
　　太常点点头，道，“你可注意过，二十四宫不受人间供奉所以也不能参政，除了碧落宫以外，其他二十三宫都是恩养高阶仙人的。”太常笑了笑，“比方说我。”
　　“弟子知道。”
　　“碧落宫所需一应物资，也是七十二殿供应。”
　　“那碧落宫，岂非耗资巨大。”华月倒是不知道这个。
　　“要不一开始碧落开放学宫困难重重呢，”太常叹道，“从前只有宗族有能力和财力培养自己的弟子，寒门子弟和非宗族子弟多数能修得散仙已是不易，想有所成就到殿司任职，根本不可能。是以七十二殿基本被各大宗族把持，政令不行，掣肘颇多，乌烟瘴气。”
　　华月不太明白太常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起了碧落宫的历史，姑且听着。
　　“碧落办学宫虽得天君支持，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得有财力支持才行。”太常捋着胡须，“当时七十二殿财力最雄厚的，分别是司农之仙、司商之仙、司姻缘之仙。他三人又分别被称为土财神、金财神、红财神。”
　　华月心道怪不得财神节有好几个。
　　“办学宫不仅冲击到各宗族，还会让各殿都损失一大笔钱，甚至可能是一个无底洞一般的亏空，所以碧落当时做的，是一件极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太常叹口气道，“农事乃是天时之所在，不敢轻动。司商之仙表面应承，却事事都与碧落为难，同他要钱简直难如给铁公鸡拔毛。只有红财神，不仅是碧落的亲师兄，而且对办学宫一事非常赞同，几乎可以说是倾力支持。”
　　华月心中一动，这个红财神，就是巫马的师父了。
　　“可惜呀。”
　　华月不禁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学宫还没建成天地大战就开始了。七十二殿除了农事、水运、天文等殿之外，其余皆由二十四宫代理，碧落只好先将学宫的事情放下，稳定大战的后方。”
　　“那，大战后呢？”
　　“大战之后，天君修为有损，需要闭关。为了正吏治、清积弊，将七十二殿主事换了大半，设立了现在的大司命。大司命倒也是一力支持办学宫，碧落宫开始初具规模。”太常看看华月，道，“那时候月下殿主事也换人了，倒不是天君换的，而是碧落的师兄自己辞了。大概是天地大战看淡了一些事吧，于是月下殿主事成了巫马。”
　　华月抿了下唇。
　　“花前殿的财力也很可观，但无人敢接。因为涉及的事务常常介于大宗族纠纷中，且还是个烂摊子，千头万绪需要理顺。说到底这财力也不能为己用，谁也不愿插手。”
　　后来谁接了，华月自然知道。
　　“巫马接手后，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他几乎是走遍了整个梁国与大半个楚国，逐条理顺了花前殿所有资金来源。有了这个新的红财神，你们的碧落宫才真正稳定下来。”
　　原来竟是这样。
　　如今说来只是几句话，想想他初接手的时候，必然是十分艰难。
　　而碧落宫初期虽然各大宗族反对，但碧落宫建成后他们自然也想分一杯羹，所以都想把宗族弟子送过来。
　　如此说来，阳氏子弟居然占了十分之一二的比例，是挤掉了大量宗族的名额的。
　　难怪当初秋试实战，那么多人看况阳他们不顺眼而帮自己这边。
　　“这之后，碧落又四处请仙人过来执教，碧落宫第一次秋试核考，各殿司就在校场抢人抢破头。”
　　华月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觉一笑。
　　太常也一笑，“碧落宫源源不断地给各殿司输送着新鲜血液，七十二殿逐渐步入正轨。如今各殿司副主事、文书、仙官大半出自碧落宫。碧落与巫马之功，功在千秋啊。”
　　两人原来不只是师叔侄这么简单，更是同道。只是太常与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华月一时想不透，只点点头道，“弟子是碧落宫弟子，自当延续传承，不辱师门。”
　　太常笑着坐了下来，“你能体会就好。他们行事，以大局为重，难免身边人会受些委屈，你明白吧？”
　　华月一愣，身边人？
　　华月想起僚国遇况阳断剑之事，原来太常是为了开解自己吗？
　　也是，当时自己在巫马身边，也算是身边人。
　　于是道，“弟子知道了，弟子谨记。绝对不会因为私人原因对花前殿下、宫主有所怨怼。”
　　太常笑了一声，“你啊……算了。拜年还没拜完吧？你去吧。”
　　华月懵懵懂懂，告辞离开。

　　晚间回到房间，华月才看到桌上多了个小盒子，盒子上还有个红色封条。
　　华月拆了来看，封条打开正面是方正楷体写着“新年礼物”，反面是蝇头小楷，“下不为例”。
　　打开盒子，是一把青光匕首，其脉是华月熟悉不过的。
　　华月有些歉意的拿起来，匕首发出微微鸣声。
　　“对不起。”华月低声道。
　　拿了那红封翻来覆去的看，也不知道这个下不为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让她不许再把剑弄断呢？还是说他自己不会再偷偷摸摸进她房间呢？

　　初六，温容与华月整装齐备，再次来到升雨山。
　　罗刹海上，华月想起一事来。
　　“师兄，上次无凫之国的渡口叫什么？”
　　“曲女渡。”温容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你一人时，不要到无凫，那是个，对女子非常不好的……地方。”
　　华月一怔，她从宗脉课中从未看到相关记述。
　　“鲛珠不是无凫国宝？听闻是无凫女子之泪，那……”华月本来想说，那无凫女子岂不是应该很珍贵才对。
　　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无凫女子之泪是物以稀为贵，所以鲛珠价值连城。
　　“一个把女子之泪引以为傲而非引以为耻的国度，你，想想吧。”温容不便明言。
　　华月只觉周身一寒。
　　温容尤怕说得不清楚引不起华月重视，“当年天地之战的起因之一，就是天君实在看不下去无凫之乱了。”
　　华月想起巫马说鲛人泪是无凫前国君所赠，若他与这样一国的国主相交，他又是什么样的人？
　　华月不由问道，“师兄，天地之战到现在，无凫几任国君？”
　　“算是三任吧。上一任国主是仙魔双修，也是个奇人，他治下无凫还消停了几年。这一任又是个……反正，你不要去那里。”
　　华月心头略松，“谢谢师兄。”
　　“这次出来，大司命对我有些安排，”温容道，“我有时会离开几日。你自己的时候，尽量不要到处去。”
　　华月想起当日遇险之前，温容也曾嘱咐他不要乱跑，她若是听话了，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件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