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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格杀勿论 醒来、问话 ...

  •   端月盯着头顶上轻如云丝的纱帐。
      又有伤又被雷劈又淋雨,她被带到一个房间自己洗了澡换了衣服,看见有床就躺下睡了,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
      她睁开眼睛有一会儿了,脑子却晚了片刻才醒。
      这是什么纱啊?飘飘洒洒,像跳舞的水母一样。
      不止是这纱,现在她的脑子里仿佛也是一堆水母,东冒一个疑问西冒一个想法。
      我在哪?
      这是啥?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龙绡。
      龙绡,无凫国宝,一寸一金,无风自扬,仿若没有重量。轻到什么程度呢?就算一整匹龙绡,用一根小拇指也能挑起来。寻常仙家最多拿它做个锦囊啊笔袋啊,毕竟无凫每年出的龙绡就弄么几匹。
      她一边想着这边人真是奢侈啊,龙绡又做衣服又做床纱的,一边奇怪自己飞升这是飞到哪儿了。
      明明师父告诉她,得道飞升以后应该是个小仙娥来给她引路,登记为仙官之后就可以领到正式的仙籍了。
      但自己睡前经历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
      她坐起来的动作有些猛了,一阵小风,龙绡若游龙狂舞。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床,这东西晚上用不会怪瘆人的吗?
      “睡得好么?”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颇有磁性的声音。
      端月的视线从龙绡移到了……龙绡。
      只因这男子一身龙绡云衣。
      端月眉头一跳。
      龙绡云衣,这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小仙官,倒应该是什么高级仙阶。等等,这不会就是刚才坑边那个人吧?
      这,这也太好看了些?
      这人云衣一尘不染光华如釉,指尖晶莹如冰绡,眉目修长如钩吾山之黛,瞳仁璀璨如墨玉流光,唇是一抹浅红如流丹。
      然而最摄人心魂的还是他的眼神,让人想起夏日晚晴风歇时,雨水滴落在水天一色的湖面。
      似是为了错开她的视线,他瞟了一眼床。
      端月有些做贼心虚地起来整理了一下床铺,“对不住对不住啊。”
      这房间乃是一处卧房,房间布置简洁到令人发指——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只床榻旁有一面落地铜镜。房间显然不是她的,那就是他的。不管谁看到有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床上只怕都不会高兴的。
      铜镜打磨得很好,隔了这么远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一身云衣的男子和他面前矮了一头的娇小女子。
      娇小?……她望着铜镜定住了。
      强将小臂上的起来一层鸡皮疙瘩拂下去,她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镜子里的男人确实是她面前的男人。
      镜子里的女人,却不是她。
      “这特么……”
      端月看着男人微皱的眉头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时震撼太过,在陌生人面前习惯维持良好形象的她,没绷住。
      男人皱了一下眉就恢复了淡无表情的样子,“口出秽语。你们楼氏女子今日又让我开了眼界。”
      端月看看镜子里的陌生女子,她竟也是楼氏?
      声音也不是自己的,端月心头微沉。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变成了谁?
      男人摇摇头,抬手一扬,床榻上已光洁如新一丝褶皱也无。
      他这才在床榻上坐下,而端月几乎是弹了出去在他几步外站定。
      他轻笑了一下,“你怕我?”
      端月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该庆幸明攸是个不通情理的,否则你现在已被带到你伯父——如今的楼氏家主端黎面前了。”
      端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她跪下的同时耳朵里就嗡得一声。
      她也不是想跪,她是腿软。
      端黎她是知道的,但端黎做楼氏家主早就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他们楼氏的家主姓华名炀,是端黎的外甥兼女婿。
      伯父?
      端黎确实有两个侄女,一名端靖,一名端月。照自己目前这个情境来看的话,只可能是端月了。
      她抱着头蜷了下去,比八分熟的虾子蜷得更厉害。
      现在她只想将昨日的自己狠狠抽几个大嘴巴子。也许还得将她师父拉到那个卖她仙丹的仙婆子面前让他俩对峙一番。
      师父,你不是说我天资不行没个三世难以飞升吗?我特么怎么修行了二十年就飞升了?
      仙婆子,你不是说你的仙丹能让我早个几百年飞升吗?特么是这么个早法啊?
      她昨日怎么就鬼迷心窍,吃了那仙婆子的丹药呢?
      端月,竟然是端月,镜中女子竟然是几百年前的那个端月!
      楼氏女训,第一章第一页,第一个反例就是端月。
      师父还开过玩笑,说你跟楼氏家主的表妹同名就罢了,还同姓、同氏。不是有什么关系吧?
      端月当时还美滋滋地笑,现在却只想一条烤鸭腿塞住她师父那张乌鸦嘴。这哪是乌鸦啊?这简直是乌鸦精啊?!
      端月内心顿足捶胸足有半刻钟,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知道这是谁了。
      不管是仙史、女训、诛仙纪要还是野史、话本子,提到他的时候有一个共同点——郎艳独绝。
      兼掌花前殿与黄泉殿,天界七十二殿,他位列十三。
      因其将花前殿一力扭转为香火最胜的几殿之一,仙史提到他时多称为花前巫马。
      仙史有载,端月在母亲与父亲和离后选择了跟随母亲,并听从母亲的安排进入碧落宫修行,天劫却未过。海市的时候以花前殿侍女的身份随行,却在开市当天就冲撞了高阶魔族,死在了海神殿。
      照这个剧情,她岂非离挂不远?
      端月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小臂,“殿下……我睡得有些迷糊了,离海市开市,还有多久来着?”
      “月余,”巫马眉头微挑,看着自跪在地上后就似没打算起来的端月,“你倒也不必行次大礼,就算我不救你师叔也会救你……你问海市做什么?”
      师叔?
      端月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目前是碧落宫学子,碧落宫主正是巫马的师叔。
      端月刚想随口说“随便问问”,忽而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看到了巫马探究玩味的眼神。
      她终于想起自己面前的是个什么人。
      在他面前撒谎,早几个百年前,是自杀行为。
      她可清晰地记得仙史的副册里,厚厚的几十页死于巫马剑下的名单。
      巫马是认识端月的,那自己方才直愣愣地盯着他看,只怕他已怀疑了自己的身份。
      “你过来。”
      巫马坐在那里,看了她片刻,向她伸出了手。
      端月还没想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已经下意识地走到了他身边,而反应过来的时候巫马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问,你答。撒谎的话……”巫马的沉声仍旧是磁磁的,说出来的话却是,“格杀勿论。”
      端月心停一拍。
      “很好。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就好。”
      他这句话仿佛带着阴沉的笑意。
      端月强将已跳到喉咙的心脏咽回去。
      从小到大,只有两件事能拿捏住自己。
      吃和命。
      “小事靠吃,大事靠命。”师父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功课做不好——“今晚少一个红烧蹄膀!”
      仙史背不过——“明天红烧醋鱼不给你放大蒜!”
      术法用不对——“中午的海虾改河虾!”
      师父从来不会用“晚上不许吃饭”这种极端又让人有逆反心理的方式,所以她在师父的教导下修行一日千里简直是扶摇直上。
      而修行的源动力,是师父告诉她,“修行了,活得长啊。”
      这一句就足够了。
      此刻,她握在掌心里的指尖冰凉,她可不想自己的小命就这么交待了。
      撒谎?如果不能保命还撒什么谎?
      但交待了真的不会死的更快吗?
      “碧落是你什么人?”
      太过紧张居然影响了听力。
      巫马见她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端月心中微松,坦然道,“宫主。”
      脉搏无异常。
      “你们私下有无见过?”
      “没有。”
      “你为何被逐出楼氏?”
      端月回忆了一下仙史。整部仙史她在师父惨无人道的逼迫下能够倒背如流,但是端月被逐的原因,只怕不是目无尊长交结邪佞这么简单。
      “不知道。”她只好答道。
      巫马放在她手腕上的指腹微微压了一下,“华炀是谁?”
      说表哥肯定是不行的,那……“是,我爱敬之人。”
      这个没毛病。家主啊,当然是她们这些小辈的爱敬之人,端正倜傥又温和,只是那位爱吃醋的家主夫人比较煞风景。
      巫马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末了冷哼了一声。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端月以为他不会继续发问了,他却开口了。
      “你认识我吗?”
      端月心跳快了一点。
      巫马显然是摸出来了,因为他的指腹又压下去一些。
      “不熟。”
      “你是谁?”没给她喘息的时间,巫马接着问道。
      端月用了生平最大的克制力意图干预自己心跳的速度。
      “我是楼氏……端月。”
      在端字出口前,她貌似无意地掌心微松,手心的一滴冷汗就这样落下去。
      巫马瞳仁微震松了手,没让那滴汗珠落在自己衣袖上。
      “你!”巫马眉心拧起。
      端月装作有些被惊吓到的样子怯怯地看着巫马,七分假三分真。
      卧房的布置、一尘不染的床壁、无一丝褶皱的云衣还有他方才靠近时身上若有若无的橙香——她赌他有洁癖。
      “对,对不起。殿下。”端月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巫马淡声道。
      端月又跪了下去,“端月不是故意的,还请殿下……”
      “不是故意的答不了这么圆滑,”巫马不知道从床格什么地方抽出来一张帕子丢给她,“也就是我现在脾气好了,你以为自己露的马脚不够多是吧?”
      端月捡起来帕子擦着手上的汗,无奈听了他说的话手上的汗越擦越多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巫马的语速慢了许多,每个字都似敲在她魂魄上,“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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