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强》聿若

2、龙绡云衣 天雷、少女

　　明攸眼角扫到了巫马讥诮的笑意，没回头也猜到了什么。他仍旧站的笔直，没为那个离开的仙子再片刻分神。
　　“如何了？”
　　巫马又饮了半杯茶，轻声问道。
　　“碧落宫主不在宫内。”明攸答道，“准确的说，整个一十三天都没有他的气息。”
　　“九天之内呢？”巫马抚了一下左手腕骨的红线。
　　明攸凉飕飕的瞪了他家殿下一眼，“殿下找宫主有事？”
　　“无事，”巫马笑眯了眼抬头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年轻仙官，“但是那老头让我来替他坐镇，他自己却扔着宫里的核考不管，我比较不爽。”
　　“殿下想累死明攸就直说。还九天，殿下怎么不让我把六界找一遍呢？”
　　“你看看你。”巫马摇头叹息，“年纪轻轻这么暴躁。”
　　他抬眸又看向小韶山那个铜皇龟旁的身影，“这姑娘要是没死，你替我查一下。我总觉得她和那老头子有点像。”
　　“端月仙子不可能和碧落宫主有血缘关系。”明攸简短道。
　　“我不是说这个……”巫马有些无奈的敲了敲案几，“我是说眼神！眼神像！”
　　明攸给了他一个毫无感情的眼神，“要是死了呢。”
　　巫马将茶杯轻轻转了半圈，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死了就死了呗……都是命数。”

　　“师兄。”
　　端月终于开口。
　　池守嗯了一声，“怎样？”
　　端月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怎么，嗓子有些沙哑，“你不必管我了，我……确实是寻死的。”
　　“胡说什么？”池守冷声道。
　　况一念闻言冷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这样弱的意志力，又有什么资格留在碧落宫？你且让她死了吧。”
　　池守这次连瞪都懒得瞪她了，一挥手又是一阵狂风。
　　况一念早防备了，这他出手的瞬间已驾着古角龙跃上了半空，“你陪她在这墨迹吧。”她扬了扬手上挂着的十几枚木牌，“不差她这枚我的分数也是第一了。当心一会儿遭雷劈啊。”
　　“师兄，她说得对。”端月摩挲了一下剑柄，“天雷一至我会连累你，你快走吧。”
　　池守摇摇头，铜皇龟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念，已经俯身下来，盘踞在了二人周围。
　　“我不知你为何说要寻死，但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端月。”池守看看她手中尤握得紧紧的剑，说道，“从前是谁说定要靠自己的能力修行渡劫，绝不仰仗鲛珠，是谁说要仗剑降妖除魔，仙史留名。是谁……”
　　端月似是被什么词触动了，周身又是一震。
　　池守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她涟涟泪眼的一瞥里。
　　端月抬头，天空似是阴沉了几分。
　　“我成不了仙的师兄，”她仰着头就这样看着天空，“我永远也成不了。但除魔的话，我倒是……”
　　池守没听清最后几个字，“什么？”
　　端月脸颊微微向他这边偏了半分，池守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仿佛看到端月脸上有一种解脱了的恬淡笑容。
　　“再见了师兄。”
　　池守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却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真空样的寂静里，整片天地如同静止了一般湮灭无声。一阵惊心刺目的光芒中，池守被迫闭上了眼睛，铜皇龟如山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天雷！
　　小韶山顶的万里晴空中突然多了一片阴霾的浓云，那么的突兀。层层的卷云中天雷滚滚而来，闪着青金色光芒的天雷从天空中直直的劈向一人。
　　“天雷！”
　　腾云顶和山上的观台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天雷还从未降临在如此多人面前。
　　是什么人天劫的时候还来参加核考？
　　这岂非等于邀请他人观刑？
　　他是有什么冤屈？有什么难言之隐？
　　众人的猜测纷纷中，那层层卷云已经散往四周，只是散开的云后并没有方才的晴空，反而天空越来越阴沉，沉重的云几乎压到了腾云顶。
　　众人此时才发现，碧落宫主从核考到现在居然一直没有现身，一直是他的弟子们——风门四秀，在跟进核考的各个环节。
　　但宫主不在，核考的成绩便不能公布，难道一直等下去吗？
　　“你押注了？”奎禾合上卷轴，问向身边对着小韶山远眺的奎南。
　　“押了啊，不是你让我押温容吗？温容人呢？”
　　“核考反正结束了，不如我们去看看吧。”奎禾指向浓云的下方，“这天雷有些古怪。”
　　觉得古怪的显然不只奎禾，腾云顶上十几道云驾都飞往了天雷所击之处。
　　“天雷之后，你看到祥云了吗？”巫马食指微蜷抵在下巴上，站在云驾上似在自言自语。他身后的明攸明知他问了句废话，仍简短答道，“没有。”
　　“没有的话就是没有飞升，宗氏嫡女的修为是都这么弱吗？”
　　明攸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个白眼，“不知，她是头一个天劫的时候没有鲛珠可用的……殿下怀疑端家借天劫灭口？”
　　巫马轻笑，“你素来嫌我话多，自己说话竟不知道留三分。”
　　“在殿下面前留话，自取其辱么？……还活着。”
　　巫马的云驾是最快的，即便本来不是最快的，其他仙家见了他的云驾也只好刻意放慢速度跟在后面。是以二人到达端月池守身边是最早的。
　　落了云驾，巫马站了片刻没有上前。明攸也有些摸不准状况。
　　二人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雷击坑，坑内几乎是黑褐色的。周围飘着一种说不清是烟雾还是烟尘的东西，散发着一种热乎乎的烧焦的味道。
　　铜皇龟的龟壳完好无损，护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池守卧在雷击坑旁边。看样子雷击发生的时候端月跃了出去，所以天雷只是轻微的波及了一下池守。
　　而坑内，准确地说是坑底……浓烟渐渐散去，坑底里她竟然是站着的。满身满脸都是黑色的烟灰，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她仰面朝天，却闭着眼睛。
　　巫马这辈子都没见过女人这么狼狈不堪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她一声了。
　　衣衫不整、满身血污、未得仙身……女子这么狼狈的时候只怕不想被人瞧见。
　　巫马正打算退后几步的时候，猝不及防端月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从前巫马只偶尔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像碧落，而这一眼，这正视他眼睛的一眼，巫马忽觉这眼睛他像是见过的。
　　“你那是龙绡云衣吗？”
　　“什么？”巫马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明攸。
　　明攸的表情也古怪的很，但他看懂了巫马的疑问，“殿下，她问你，你那是龙绡云衣吗？”
　　“算了。”坑底又传来那少女的声音，“你们谁先拉我上去啊？下雨了！”
　　巫马想象了一下雨中那少女一身泥泞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索性不再看了。他摇摇头拍拍明攸，“你把她弄上来，我得去找那老头问问。”
　　明攸还未来得及问句话，巫马已经消失不见了。
　　“轰隆——”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明攸在捆仙绳、乾坤袋和云驾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让云驾将她驼了上来。考虑到她衣衫不整，她的头刚从雷击坑冒出来，明攸就扔过去一件云衣将她套了进去。
　　端月揉揉眼睛，“仙官，我眼睛进去灰了睁不开，你……”
　　“仙官，你家殿下呢？”
　　端月瞬间闭了嘴，仔细听着。
　　“出去了。”明攸答道。
　　此时周围又多了几道云驾，之所以只多了几道，是因为还有十几道识趣地停在了远处。
　　问话的人比明攸高出好几个仙阶，但他问得客气，明攸答得却不客气。
　　他踌躇了片刻道，“此人是我楼氏中人，虽然已被逐出楼氏，但血脉尚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要将她带回去的。”
　　楼氏？说我吗？
　　端月在仔细听着。
　　我怎么被逐出了？是说我旁边晕了那个男的吧？
　　“嗯。”明攸答道。
　　那人松了口气，似没料到明攸如此好说话，又笑道，“仙官如此通情达理，端某感激不尽，定会回禀家主。那……人我就带走了。”
　　他说着上前几步，却被明攸抬手制止。
　　他脸上笑意微僵，“仙官这是？”
　　“你要带走，得与我家殿下说去。”
　　“但殿下此刻不在啊。”
　　“嗯。”
　　“……”
　　对话陷入了僵局，端月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
　　“你还有事吗？”明攸道，“下雨，我要回去了。”
　　那人声音里隐隐有些怒气了，“仙官自走，她你得留下。”
　　“你与我家殿下说去。”
　　“……仙官将她带走，总得告知碧落宫主吧？”他无奈以退为进，“碧落宫主如今不在，仙官这样一走了之不妥吧？”
　　明攸淡淡道，“我家殿下自会去说。”
　　“但你家殿下现在不在啊！”
　　“嗯。”
　　雨声太大，端月没太听清他们说得什么，却能听出问话的男人已经哭笑不得了。
　　端月对这个楞头仙官好感莫名，再说也是他救自己上来的，耳听到此，她闭着眼睛说道，“仙官，你是好人，我跟你走。”
　　“嗯。”
　　明攸似是对“好人”二字颇受用，闻言就带她起了云驾。
　　那人尤不死心，“仙官！核考未终结！你不能带她走啊！”
　　“你与我家殿下说去！”端月在云驾上替明攸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