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观察报告》学舌鲸

8、第 8 章

　　本来折腾了个大半夜，林抱雪也有点眼皮打架，结果眼见纪北被小护士翻个身子退了裤子的一瞬间，他又变得精神起来了。
　　纪北刚开始也说什么都不愿意脱下裤子，那护士一努嘴：“这大晚上的就我一个值班，没别人能给你打针了，要不叫你这家属给你打？他会吗？”
　　要林抱雪给自己弄这个，那还不如交给陌生人来呢。
　　他吸溜一声鼻子默许了。
　　林抱雪杵在后头脖子伸了两米三看这边的情况。
　　虽然人身上都有那两块肉，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纪北后面那两块格外饱满白嫩，让他忍不住想去捏一把，但这样实在于理不合，针头戳进去的时候还带点弹性，可能是人小护士手劲大了点，纪北被扎得直哼哼，臀肉也跟着抖起来，林抱雪被这滑稽的一幕逗乐了，护士小姐也笑得花枝乱颤，赶紧完事了帮忙提上他的裤子，又想起来什么一般，轻轻拍了两下，把纪北戏弄的满脸通红才离开。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后，纪北才翻过来仰躺着小声说：“然后要干嘛？”
　　林抱雪不忍看他脸蛋脖颈到耳垂都红成一片，就提醒他一句：“快别害臊了，不然血液上涌伤口再崩开就不好了，你看你这脑门上大纱布贴的好歹也要有点顾忌。”
　　闻言纪北赶忙捏了捏自己耳垂，是滚烫的厉害，他无奈用双手盖在脸上不肯放下，指头碰到纱布边缘，白色一块覆盖在他右边脸眉毛上，视线都挡掉了一角，他愤懑地转移话题：“我总不能在手术台上睡一夜吧？”
　　“还能打起精神吗你？”林抱雪过来拉他的胳膊，试图把他拽起来，“这个点回去估计有点难，我们去找个宾馆将就一下吧。”

　　他跟个大件货物一样被林抱雪托运着走南走北，站在他身后看他办卡交钱，什么也不用自己操心的体验对他来说着实稀奇，被人伺候着的感觉好到纪北一瞬间有个把林抱雪禁锢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只能围着他转的想法。
　　念头一出炉把纪北自己吓坏了。
　　他比谁都明白事物无法长留的道理，他的乳牙，他的袜子，他图便宜买来的临期食品，就算尽力挽留喜欢的东西，人也终究拗不过天。
　　林抱雪之所以现在在照顾他，那也只是因为把他弄成这样良心过不去。隔几天这事儿一过去，他俩还是生活毫无交集且互看不顺眼的阶级矛盾对立者。

　　天人交战的这会儿，林抱雪已经办妥当了事情，拉着他的袖口就去坐电梯，期间又想把纪北揽到肩上靠着被躲开了，他也不气：“再忍会儿啊，马上就能睡觉了，这都几点了……”看了眼手表他一个哈欠打出来，“马上就能出太阳了？真没想到我没有游戏也能通宵。”
　　纪北一言不发跟着走，林抱雪找到房间刷卡开门，进屋灯也不开就把房卡搁在桌上，自己退出去倚着门朝纪北道：“我就在隔壁，在你左手边，有事就来找我啊。”
　　真是有钱没处儿使了，纪北晕晕乎乎的想，理也没理他一头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旋即额头的传来痛感又不得不令他改掉最爱的趴睡，换成毫无趣味的仰躺。

　　醒来的时候外面是一场显而易见的日落。
　　窗帘没拉他居然也能睡到这个时间，纪北张张嘴，喉咙干涩疼痛，他挣扎起来去用宾馆里的电热水壶烧开水，全身的骨头没有一块不疼的，好容易调好水壶，他坐下来看着日落发呆，金红色一片照得他眼睛疼，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以前上高中时他就喜欢看夕阳，再紧张的高三他也要偷偷瞟眼五六点的窗口，对面的楼房不知道什么原因总是呈现出火烈鸟的粉色，从中竟也能感受到一股异域风情，纪北从没旅游过，印象中离家最远的一次是偷开他爸尚未卖掉的那辆四手车去山里给他奶奶上坟，绕过了交警、人群、事故高发区却没绕过山间公路上的一只家养鸡，被身强体壮的农村老太追了七八里地才罢休，那是他能记得的最后一次开车和出远门，从那以后他的活动范围就只有窄小城市中的贫民区一角了，所以他总会把黄昏里的模糊走样的一切当做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他可以成为全新的自己，或者是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发呆的时候林抱雪推了门进来，看多了夕阳眼里那个小光斑被他的视线带着跑，最后停在那人的身上，一点一点开始消散。
　　林抱雪嘟囔着过来看他的额头：“居然没锁门？我以前真是太小瞧你这个育碧了，这么不要命的对手真是第一次见，以后可要提醒我不要轻易惹你。”
　　被不说话的纪北盯的发毛，他移开目光，把手里东西放到桌子上，继续自说自话：“一天没敢来叫你，万一你起床气重我可就遭殃了。我出去买了饭，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合你胃口的，把早中晚三顿都作一顿吃了吧，哎你别不说话一直看我啊，马上粥都要凉了。”
　　纪北在看他的脸，他之前从没注意过，只晓得是个扔到人群里可以一眼找到的算不上难看的人，但昨天折腾了整整一天，现在醒目的乌青黑眼圈和下巴上一层胡茬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拉下神坛来了，说话间一颗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滑动着，他觉得此刻的林抱雪才真实起来，温度和呼吸都一起袭过来，把昨晚他靠在那人背上感受到的一切全都回忆起来。

　　他收回眼神，转而去打量桌上的东西，一打量又困惑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这不一天没吃东西了吗，再说我也饿得不行，咱们两个大男人还能吃不掉这些？”
　　说话间林抱雪已经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到纪北手上，献宝似的一样样打开介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都买了点，真是中西结合啊你看，米事面食一应俱全，为了照顾你这个病号都可清淡了，哦对你先喝粥，这样好消化一点，啊不想喝粥的话这边还有美式咖啡，温的，可以吗？”
　　被吵得有些烦躁，纪北睨他一眼：“这么多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说完自己开动筷子磨刀霍霍朝向了一碗甜味豆腐脑。
　　纪北的警告发挥了两秒半左右的微小作用，林抱雪又憋不住了，放下自己喝一半的咖啡，拆一个巴掌大的纸盒，一边拆一边说：“你居然是个甜党，甜味豆腐脑简直是我的童年噩梦。买咖啡的店里推出了冬日限定锵锵锵——栗蓉杏仁蛋糕，啊啊啊你怎么直接上筷子啊！”
　　恰到好处的甜度让纪北满足地眯了眼睛，伸长了筷子发动二次突击，还吧嗒着嘴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中西结合，看你这样不喜欢甜食的样子我只好勉为其难帮你解决咯。”
　　从未见过纪北这副表情的林抱雪忽然一愣神，接着反应过来也轻快笑了起来，把剩下的都放到纪北面前：“我确实不喜欢这些，都给你了，多吃点甜食是不是可以多笑一点啊纪北小同学？”
　　纪北翻了翻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