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观察报告》学舌鲸

9、第 9 章 顶着一大块

　　顶着一大块纱布回去时，屋里只有老黑一个人，一大股烟味呛得纪北直犯恶心。
　　他大开着门散味儿，老黑看他这副模样回来吓了一跳，灭了烟头跑过来想摸摸纪北的脑袋，果不其然被打掉了手，他直直的问：“医生那边怎么说？”
　　“Doctor over there。”
　　“能不能严肃点儿纪北？”
　　“你应该看看另一个人，他眉毛以下都截肢了。”
　　“不是我说你，暴雪把你打成这样你也不知会我们，咱哥几个一起去给你报仇啊！”
　　纪北叹口气：“没打起来，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二人沉默了半晌他问老黑：“那两人呢？就留我一个病号回来吸你的二手烟。”
　　老黑摸烟的手顿住了：“都陪女朋友去了，就剩咱俩孤家寡人。”他又把打火机也搁下来，“我说大北子，你可千万不能那么早急着找对象啊，要不然剩下我一个多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纪北陆续失去了几项兼职，那几个辅导机构老板担心老师的扮相过于黑|手|党可能会引起家长不满，毕竟他们玻璃心到看个狼追羊都觉得过于暴力；连食堂窗口都认为纪北的新形象会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毕竟上一任负责人因为菜里的指甲油和头发和同学发生了程度不浅的肢体冲突，现在案|底还没消。
　　一夜之间纪北从见不到影儿的大忙人变成了造型中二的无业游民，无聊至极只能天天呆在图书馆，为下一次六级和期末提前做准备，这样期末复习时间就能用来打工了，反正在图书馆自修室这样的地方大家头都埋在书里，很难有人注意到他的脑袋。
　　体验了几天正常人颓废的大学生活，纪北也有了点厌倦。
　　他曾经无比向往别人的生活，醉生梦死不愁生计，可现在真正有机会闲了下来，还是觉着忙到晕头晕脑的日子适合自己，真是人之初性本贱，纪北嘲讽的想。

　　拆线前一天傍晚，他看书看得眼花，出来沿湖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岸边有大声背书的也有小声谈情的，仗着天黑大家都很随意露出自己本来的性情，美丑不一良莠不齐。
　　听到手机铃的时候纪北以为是别人的就没在意，响了很久才顿悟过来这是他自己的铃声，室友一直担心他再被林抱雪寻仇报复半强制要求他随身带了手机。
　　林抱雪爽朗的大男孩音色夹杂着一点点微弱的电流声落在他耳朵里，颇有点阳光照进耳廓的酥痒感：“没记错的吧你明天要去拆线吧？我陪你去啊，我可是为了你刚刚请的假呢。”
　　“不需要。”纪北听得耳尖发麻，克制不住的想微笑，却还是冷着嗓子拒绝了，林抱雪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意味，但一点也不油腻恶心，反而像个撒娇要摸摸头的可爱孩子，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哪有一个人去医院拆线的，那多可怜啊？况且这还有我的责任在里面。那就说定了啊，明天上午九点啊，我在你楼下等你。”说完兀自挂了电话，他逐渐摸清楚了一点纪北的脾性，明说的不一定是暗里想的，总之就是有点儿流行了几个世纪的闷骚。
　　空剩下纪北握着被挂掉的手机盯着眼前一汪黑漆漆的湖水出神。

　　八点五十多，纪北刚下楼就看到树下面站着的林抱雪冲他挥着手，歪歪斜斜戴个棒球帽，太阳的光线都特别偏爱他，把他整个人照的盛气又蓬勃，长腿细腰在笔直的树干旁边也能抢足风头，门口进出的几个女生都在偷偷打量着他。
　　乐佩公主的追求者终于等到他不愿放下长发、姗姗来迟的另一半，不过那也是个男主角，一群女孩子失落又庆幸地离开了。
　　林抱雪一直往他身边靠近，纪北只得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才站住，想把手臂横在胸前又觉得不妥再放下，抬眼瞪一眼林抱雪：“十一月的天不至于这么冷吧。”
　　林抱雪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怕你再摔倒嘛。”

　　刚出校门林抱雪一扬手就要打车，纪北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我要坐地铁。”
　　他只能垂头丧气跟在纪北后头走向地铁站。
　　校园位置偏，今天还是工作日的非上下班点，两个人居然也能有个位儿坐，和纪北紧挨着坐一起后，林抱雪一扫刚刚的懊丧又高兴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线连到了自己手机上。
　　纪北粗略扫一眼，和送自己的那部是一个型号，不过林抱雪的是白的，他的是黑的。

　　林抱雪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作势就把一只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了，纪北没有预料到这个事儿，中了“袭击”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耳机拽出来：“疼啊……”
　　他耳眼儿比一般人小，入耳式耳机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
　　那人见犯了错误，眼底委屈巴巴的酸楚又一股脑儿上来，直勾勾盯着他，纪北不忍心，解释说：“我耳眼儿小，不喜欢戴耳机的。”
　　“那容易啊，你等一下。”说着他就去翻自己背着的一个单肩包，纪北看他装的东西不算少，就问了一下：“你回头还要去玩吗？”得到一个极其含糊的“嗯”。
　　林抱雪找了一会儿，找出个耳机包一样的东西，一边动手一边和纪北唠叨着：“好早以前准备的了。那时候想着以后有女朋友可能要用到，没想到第一次便宜你了……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别乱想啊喂！这就是一副小码的耳帽！”他赶紧把对话分级拉回全年龄，把橡胶耳帽换成刚刚拿出来的。
　　又递给纪北一只：“这回可以了吧？”
　　纪北将信将疑的试了一下，大小刚刚好，不疼不痒地在耳朵里呆着，林抱雪看他不抗议，又乐呵呵的了，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放歌。

　　听了一段时间，纪北也没听懂什么，只好皱着眉问林抱雪：“这什么音乐？”
　　“我自己写的吉他谱，好听吗？”
　　“你不是美术系的吗？”
　　“这两者有什么矛盾吗？”林抱雪把头靠在坐椅背垫上，偏过脸看向纪北，棒球帽的帽舌擦过一丝纪北蓬松的黑发，他可以问道薄荷柠檬洗发水的味道，“你也不怕洗头发碰到伤口……我以前的一个家教老师教了我吉他四和弦，后来有了点兴趣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专门学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你要说你后来就无师自通造诣惊人了呢。”纪北暗暗点头，总觉得他也得说一点旗鼓相当的经历才能把谈话继续下去，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前给人做家教的时候，有一家的孩子背不出单词就会被他爸爸用钢琴腿打屁股，三条腿掰完之后他们家又买了一套管弦乐队解散退下来的所有家伙什，这样下回无论多难的语法和句式他都能记得严严实实，可见音乐的力量实在是撼动人心。”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林抱雪因为大笑露出的一口雪白牙齿：“你又怎么了？”
　　林抱雪颤抖着去抹眼角笑出的泪花，指了指纪北道：“有没有人夸过你会聊天？”
　　纪北气得不想理他，看了会外面倒退的景色又收回目光，低垂了眼看耳机线分叉的地方：“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