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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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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脑残恐怖片果然没什么好处。
可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唯一一次逃掉那三个傻逼最爱的周四电影之夜用的借口是约架。
纪北沿着楼梯栏杆一点点挪着步子,手机照出的微亮光芒勉强能让他看出下一阶梯子的大致位置,尽管如此他还是放慢了速度,丝毫不敢大意。
“应该……到顶层了吧?”他不觉间小声说了句,林抱雪定的地方是一栋教室楼的天台上,估计那人打架时的保守必杀技是把人掀翻到楼下摔成烂泥永无翻身之地,天台听着浪漫,但上面鲜有人致,因为当初设计楼房时没人考虑过以后要利用这个房顶,后来有位教授心血来潮要在上面弄几块太阳能板做实验,才配了把老式竹梯通往那儿。房顶呆多了的人总会觉得自己也能和太阳肩并肩,上下了几个来回教授便不再把天堂到人间的一步之遥放在眼里了,某天中午在半瓶干白的加持下从天台纵身一跃——在顶楼摔断了一条胳膊和右边三根肋骨。
后人也有说在顶楼捡到了看起来不太像校医务室骷髅标本身上的牙齿。
荒废的天台二度被打入冷宫,没人会为了看几颗星星就把自己早早贡献为星尘的一份子的。
骂骂咧咧走了一会,前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纪北直奔过来,他被惊了一下,等人到跟前才看出来那是一对衣衫大概应该可能不整的情侣。
三人打照面的功夫都有些难为情,那个男生支支吾吾道:“保安巡逻了……你还是关了灯吧……”
说完就牵着女朋友继续往纪北来的方向跑了。
纪北一言不发关了手机。
失明感排山倒海向他袭来。
他小学时总是搞不懂为什么放学时别人都能那么快速跑完漆黑的楼梯,他只能抱紧扶手一只脚一点点往下探路,初中学了生物才知道这不是别人的优势,而是他与生俱来的缺陷罢了。
也许保安和他一样是个黑夜里的睁眼瞎呢,他侥幸地想。
念头刚蹦出来在他脑内走一遭后,走道尽头又响起一个遥远窸窣的脚步声。
纪北惊慌之下推开手边一扇教室门就钻了进去。
他一点点摸索所在的处境,组装式的桌椅板凳被固定在地上,扶着桌子走了几步也逐渐走对了过道的角度,纪北松开双手加快速度,想尽快到教室后方藏起来。
下一刻他踩到了地上一根笔样的滚圆柱体。
头磕到桌角的一瞬间外面的动静也大了起来,纪北被撞的眼冒金星,什么也顾不上了,就势蹲了身子在一张课桌下抱膝坐下。
他的发顶和木制桌板紧贴着,发丝在严丝合缝之间摩擦发出“沙沙”声,腿和脊柱都无法得到舒适的姿势在浓稠漆黑的空气里僵硬杵着。
虽然这样难受,纪北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刚刚那只是一撞好像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看不见听不见的现状让他只能把脸贴在手上一并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即将吞噬他的黑夜背后探出一只宽厚大掌轻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咚!”纪北心脏蹦到了嗓子眼,慌忙抬头时头顶又被桌底狠狠撞到,只是这回的意外成功换回了他的神志。
朦胧间他看见了林抱雪举着手机满目担忧地盯着他。
林抱雪声音压得再低也掩饰不了其中的不安:“你怎么流血了?”
纪北没反应过来,把手拿到眼前一看,上面开始干涸的深红色液体明显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汗。
他在林抱雪的搀扶下挪出了桌底,站起来的瞬行动间一阵眩晕,纪北只能示意林抱雪让自己歇口气再行动。
两人坐了一会,在黑暗里静静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等纪北喘息平定下来,林抱雪又过来贴脸看了看:“你这流血还没止住,估计不缝针不行了,赶紧跟我去医务室看看吧。”
纪北只得应允,跟着林抱雪磕磕绊绊一路走到了楼梯口,他又止步不前了。
林抱雪搞不懂:“你干嘛啊这是?”
一句话正中脉门,纪北颇有点难以启齿:“我看不见……”
没料到对方完全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当下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蹦起来,咋咋呼呼道:“不会把眼睛也撞瞎了吧?你不要担心,我一定要给你找到替换的眼角膜,治不好的话下半辈子我绝对要好好伺
候你一辈子?!”
“……”纪北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下鼻子,凛然道:“我这是夜盲。”
林抱雪瞬间又安静下来,半晌才有反应,环住了他的肩膀:“你等我拿手机照个亮,然后扶你下去吧。”
从前的话再怎么有人搀扶纪北也是不敢在黑夜里甩开步子大剌剌下梯子的,更何况从来没有人帮过他,小学的楼梯他走了六年,熟悉到没话说,可还是做不到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加速,但这回旁边多了个人陪着,他就像蝙蝠一样能感觉到每一级钢筋水泥的边界,跟着那人的步子勉强也能做到不怕踏空摔跤的顺畅程度。
楼梯走完整个路程就顺畅起来了,两人在平路上加了点速度,一阵拖拽也终于走到了校医院那儿。
守夜的是个看起来一眼年轻相的小伙子,纪北暗叫不好,果然看了情况后,那人一开口比他俩还要紧张,语无伦次道:“这个要缝针的……我还在实习,今晚李哥不在……要不你们还是去外面的医院吧?”
林抱雪眉毛竖了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要你在这值班一点用处也没有,真当自己是这儿的吉祥物吗?”
那个小伙子被林抱雪凶得满脸涨红,没什么底气的反驳道:“我发明过一种快速无痛撕创口贴法……写进李哥的书里了,你们没事可以买来看看……”
眼看再磨蹭下去天就要亮了,到时候自己的伤口指不定都长好了,纪北只得劝和:“好了好了,多大的事嘛,我们出去就是。”虽然是自己颤颤巍巍挂在林抱雪身上,现在又要他来拽林抱雪走,一时间纪北有些举步艰难。
“你别乱动了,”林抱雪见他乱来又慌了神,把纪北架到旁边一张小沙发上坐着,嘱咐他一句“你等我骑车来带你再出去。”便往乌黑一片夜里跑去了。
纪北从实习生手里接过来一杯热水,他道了谢,喝两口便放下,又躺回沙发上闭着眼休息,脑子里一直“嗡嗡”个不停,他除了睡觉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案。
没过多久外面响了几声电瓶车的喇叭声,实习生帮着他上了林抱雪的后座,又摸出一张纸条给林抱雪道:“给你们弄了个出门证明,这大晚上的保安不放人可就坏了。”
纪北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往哪儿搁沉重的脑袋和胳膊,转了一会儿一头撞进林抱雪的后背,整张脸埋进他的衣服里,闷声说:“我可以装癫痫,他就说送我去医院的,好歹我原来也靠着这招打入了高中话剧社,演得那叫一个像啊,元旦晚会还博了个满堂彩,连平时最严肃的王书记都……”
林抱雪没等实习生和他继续侃大山就冲了出去,纪北还在后面絮叨个不停:“你可以演我哥哥,告诉他们说我们的癫痫有家族遗传史,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都是多米诺骨牌上的蚂蚱,到时候延误了治疗都发起病来一般人可招架不住,你听我的,说完这个,那保安指不定还会给我们带路。”
那些话在他背后震得痒痒的,林抱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一起带动起来,深夜里只有两个人的一方天地呼隆呼隆开始坍塌,明明这个北方城市的夜风又急又凉,适合猛烈的灌酒和流浪,但此刻他的内脏却被放进了装满蝴蝶的保温杯里,酥酥麻麻的错觉引得他不由自己地扬起嘴角,由衷地希望这样的宁静能永远持续下去。
“我平时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爱说话,啊?”林抱雪仰仰头,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蹭到了他的颈间,细软的发丝贴着裸露的肌肤让他莫名很满意。
后面那人大概睡了过去,再也没了动静。
不觉间到了门口,林抱雪把出门证递给保安,在对方狐疑打量他们时面不改色拉过昏睡的纪北的双臂,往自己的腰上环了环,他有点害怕那人掉下去造成二度伤害。
一路上畅通无阻,毕竟大半夜的经开区实在算不上夜生活的好去处。
到了医院门诊部,他把纪北安置到等候区的椅子上,一个人马不停蹄跑去挂号缴费。
再把半梦半醒的纪北拖到急诊外科手术台上,林抱雪喘气明显不太利索了,纪北看着瘦小,竟然还藏了薄薄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他隔着外套摸了两把暗暗咋舌,今晚这场架要是真的打上了还真不知道谁能占道便宜,也不知道这个矮子天天在练什么功,万一真有两下子他可就要吃大亏了。
其实这一身肌肉只是纪北在家居城打工练出来的。
纪北被他摸醒了,睁眼不明所以将他和医生望着,林抱雪咳嗽下:“马上要消毒了,你忍着点疼啊,别叫太大声。”
看到纪北直挑眉他又闭嘴了。
一系列的涂碘伏打麻药缝针下来,他看的于心不忍,肉疼的同时还有点不知缘故的心疼,只好偏了头去看窗外的路灯,只有纪北没事人一样不做声,也不知道是困的还是麻药麻的。
最后还有一记破伤风。
皮试之后一个小护士弹着针管走进来,进门就去扒纪北裤子,林抱雪上前一大步握住她的手腕:“你要作什么?!”
那个小姑娘差点叫出来,稳住心态后剜一眼林抱雪娇喝道:“破伤风不打屁股上打哪儿?给他脑袋上再来一针?”
林抱雪有些委屈:“那你也不能这样直接吧……”
“少废话!你到底想怎样?”
“……那我得留在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