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观察报告》学舌鲸

3、第 3 章

　　教育系的大课向来是有名的全国尼姑庵经文交流会，纪北一行人被百十来号女生坐拥着，莺莺燕燕的八卦声少不了要听一点进耳朵。
　　纪北大学两年，听过了关于整个学校里外方圆百里从老师到学生、从扫地大爷到卖饼大叔的几十出甚至上百出爱情剧、伦理剧甚至还有悬疑剧漫改剧这样一堆魔幻现实主义戏码，自以为早就修炼到见怪不怪的高人境界了，可生活总是要帮他刷底下限。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下午，他耷拉着眼皮记两个笔记，正准备像每一个在教室里出卖灵魂的学生那样死死睡过去，前面两个女孩子又嘀咕开了。
　　“我们班群都转发疯了那个你看到没？美术系那个帅哥，林抱雪，昨天晚上把一个人堵浴室了！”
　　“我满脸疑惑。”
　　“哎呀就是那个，偷了人家的衣服，还喊什么不给我女朋友别想出来之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运气这么好被这样的大帅哥死缠烂打，唉～”
　　“偷衣服？这是错拿牛郎织女剧本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之现代激情篇》？等等等等他是在女生浴室吗？”
　　“诶？你说的有道理啊……这个bug怎么回事？这样说来他在追求一个男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要命噜……”
　　……

　　纪北一拳打到老黑肋骨上：“别笑了。”
　　“大北子大北子不止我一个人笑啊你看萌萌和戴妃，你也太偏心了。”老黑赶紧护住自己不让纪北有地儿落拳头。
　　纪北又冲另外两人扬了扬拳头。
　　萌萌收起笑容正色道：“说起来你回头见着面了还得感谢旁边洗澡的那人呢，要不是他跑一趟让我们给你送衣服，你可就回不来了。”
　　“是，哪天见了再说吧。我都没看到他的脸，就指望你们见到和我说了。”
　　语毕纪北叹口气趴在桌上，盯着书发呆，脑袋里却是什么也进不去了。

　　那晚他看衣服没了，整个人在热水冲淋下却还是一瞬间冰了个偷心凉，他试探敲敲白漆复合板门，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外面能有人应答，心说偷了衣服的人但凡有点自觉应该已经跑远了。
　　结果林抱雪的骚操永远能带给大家惊吓和意外。
　　他在门外浴室走廊抱着一摞纪北的衣服不顾路人们世俗的眼光和纪北隔门对话：“没错！就是我！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刻等了多久吗？你不知道，因为你只在乎你自己晚上八小时的睡眠质量好不好还不允许旁人去打扰！这下好了，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室内水汽氤氲充沛，又闷又热简直要使人窒息而忘，他只能停下喘一大口气，“第二次了！”
　　纪北拧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在这样有一些让人难以启齿的绝境里发挥自己的语言天赋，事后他才想明白可能是那晚水太烫烧坏了他的脑子。
　　林抱雪听他没动静，接着自说自话：“我再说一遍，你到底赔不赔我女朋友？不赔的话，这几件衣服也别想要了！”
　　“你他妈的什么毛病——”纪北的嗓音在水流声里闷闷的，林抱雪居然没听清楚。
　　他耸耸肩，一派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走：“有什么以后再说吧，反正今晚一定要给你个教训。”
　　门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林抱雪吟唱的“我在外头，你在里头”，纪北一把扭断了水龙头。

　　他被迫又洗了半个多小时，等到人差不多没之前那么多了，才鼓起勇气拍拍左手边的隔间：“请问，旁边有人吗？”

　　纪北的室友一直都认为他大度不记仇，其实不然，他只是没有那个时间去思考江湖恩怨，别人这个年纪忙着谈恋爱逃课游玩，他得想着怎么才能一直领奖学金和助学金，下了课还得挂念着几份兼职有没有冲突，几个辅导班的进度有没有混淆，下个月的今天还能不能吃饱。忙是忙，但他一直来都不觉得烦恼，总比在家强，这是纪北拿着安慰自己最直接的理由，可现在几座大山上面又给他盖了一座林抱雪这个镇山如来，纪北发觉到原本轻快逍遥的大学生活也终于和他挥手作别了，像他儿时记忆里的老妈和小猪存钱罐一样一去不复返，虽然前者是自己离开的后者是买了烟还是买了酒他爸打死不会承认。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他心疼两天消失的衣服之后又很快振作起来了，决定采取一些措施进行必要的打击报复，被林抱雪尾随观察了大半星期纪北的反侦察手段也逐渐高明了不少，幼儿心理学和教育学基础放在林抱雪的身上简直就是量体裁衣，这个发现让他既欣慰又鄙夷，欣慰的是自己的对手是个黑铁级别的菜逼，鄙夷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最多也就只能玩到这一步，纪北轻蔑对手时也不忘用他当镜子照照自己，这一点实在是难能可贵。
　　偷偷观察了几天林抱雪后，纪北决定把复仇第一枪打在林抱雪的小电驴身上。

　　纪北做这事简直可以算得上得心应手，他小时候买唯一一个生日蛋糕用的钱就是倒卖电瓶得来的，那之后他因为愧疚寝食难安了三个月差点被他爸塞进太平间，这样的打击之下还是笃定地放弃了窃格瓦拉博士学位的继续进修，转而金盆洗手刻苦学习科学文化知识。

　　他挑了个月黑风高没有任何校园晚会的枯燥夜晚，溜达出了宿舍，跑到白天特地跟踪过的林抱雪宿舍楼底下车棚里，打着手电筒弓着腰摸索到林抱雪的小电驴，刚准备上手时忽然又傻了眼。
　　偷了电瓶又应该卖给谁？
　　犯愁的当儿他晃晃手电筒，突然又看到了旁边一辆车框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亮，纪北把头凑近许多才看出来那是什么——一把螺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