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症观察报告》学舌鲸

2、第 2 章

　　寝室四人毕业各奔东西很多年以后，老黑偶尔也会装文青怀旧一下，不受控制就想到他那三个大学室友，想给他们套个脸谱标记一下各自特色，却发现有个人始终难以形容，与其说没什么特色，倒不如说是那孙子把自己藏得太深了，跟个壳里的王八一样羞涩胆怯。
　　他老黑一根筋的性格不用细说，学生时代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也就是军训结束后被人当成中非友谊交换生；戴妃自诩直男但整个人精致到指甲梢，让他们几个糙汉看着自惭形秽，给自己立个时尚icon还特么是戴安娜王妃，因而得了“戴妃”这个绰号；萌萌本名猛猛，可性格机敏还有着一副热心肠，笑起来太阳花一样喜感，实在叫人不忍心喊他猛猛；唯独这个纪北，话少还毒，他们仨在艾欧尼亚他却常驻祖安，心思也不大显露，每天下了课就不知跑哪儿去兼职，大概也是真的家庭困难。
　　老黑也曾想卖弄一下文采，熟悉后他还蛮欣赏纪北人淡如菊，同时这教育系瘸子里面挑将军选出的系草长相俊秀又不失可爱，一寝室起绰号时硬要叫纪北“小菊花”，最后被纪北拿着熔符文威胁才换成了“大北子”。
　　只是他一试图往细里回忆纪北，心底那块儿记忆就是雾蒙蒙的，看不清也想不起，和一个人一块儿住了四年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性格的人，总会带给他一种挫败满满的无力感。
　　大概当初也只有那个林抱雪才有过深入了解纪北的机会吧。
　　老黑又白白燃尽了一根烟。

　　“窗台罗密欧”事件过去几天后，纪北又在学习兼职两头鞭笞下忙回了生活正轨，每天累得身心俱疲，也几乎快要忘了自己还一时激动泼过一个人洗脚水，他就认为那人应该逐渐能看淡这些恩恩怨怨了。
　　天不遂人愿，这个周日他刚刚结束一上午的画室打杂，思考着下午要怎么寓教于乐带一个幼儿书法班，来到食堂买了份饭刚挨凳子歇了歇腿，就看到周末特有的冷清食堂里一个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高高的身形乍一看还有些骇人。
　　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到嘴里，纪北才后知后觉想到，这个傻大个是干燥状态下的林抱雪！
　　一时间他脑内警铃大作，土豆丝也忘了咀嚼，就在嘴里含着没了动静。
　　林抱雪冷着脸走过来，手里还端了个小房子形状的儿童刨笔刀，他不作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纪北桌子对面，把纪北盯得头皮发麻才开口说话：“就是你这家伙把我到手的女友搅黄了吧？”
　　纪北：“？”不应该质问那盆水吗？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的问号～”旁边桌一个女生的手机铃声大声响起来，林抱雪骤然转头恶狠狠瞪她一眼，吓得她和女伴哆嗦着端着餐盘跑开了，和他们隔了五六张桌子才再次坐下。

　　纪北皱皱眉，咽下嘴里的菜慢吞吞说：“所以你这是来做什么？自己追不到喜欢的女生就随便找个陌生人撒泼？”
　　对面那人拿着手里的手摇式卷笔刀狠命一拍桌子，把纪北碗里的汤都振出来几滴，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来，对着纪北咬牙切齿道：“你倒撇得干净，要不是你害我在她面前丢脸，现在在食堂陪我吃饭的可就是她了。”
　　左不过是难逃一劫了，纪北撂了筷子冷哼一声，双手环胸不卑不亢回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没对象还来找我撒气，知不知道我们七栋多少学姐为了考研累到上气不接下气，晚上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被你浪费，我只不过看不惯你的没心没肺，替她们主持了正义，你的道德观同男女混住的7栋比简直年轻无下限了千百倍。”他哔哔哔说完一通，抄起桌上半碗紫菜汤一饮而尽，在画室站了一上午就够累人了，吃个饭还不得安生，火气一上来他也忘了那晚的事情也确实有他的不对。
　　林抱雪的状态由暴怒转为呆滞，这是他前半辈子第二次吃没文化的亏。第一次还是初中给小姑娘写的情书漏洞百出被班主任收到，针对他的情书开了个改病句专题培训，从此他见到语文考卷上的改病句就手脚冰凉心悸盗汗。林抱雪做梦也没想到纵使时过境迁历史也总会反复重演，这一张旧船票还是登不上牙尖嘴利人士专属的那条破船。
　　好在林抱雪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主儿，说不过就动手做嘛！他左手捏着卷笔刀身子，右手抽出了存放木屑的小格子，轻轻一扬，撒了纪北饭碗里一堆铅笔屑。
　　“我可不管这些，你必须得赔我女朋友，不然咱俩这事别想这么结束！”林抱雪气极反笑。
　　这回轮到纪北目瞪口呆了，他太阳穴“突突”几下，稍微有点想一拳打上林抱雪咧开的一口白牙的念头，最后想到了动手的后果还是忍住了，毕竟这学期的医疗保险他还没买。
　　起身倒掉了饭菜对着还在笑着的林抱雪淡然道：“你没有女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末了看也不看他一眼扭过头走出了食堂。

　　纪北下午饿着肚子到了书法班，看到桌上几个卷笔刀差点儿吐了口酸水出来。

　　告别什么东西都要有个仪式，纪北忽然之间被迫和他二十年的平淡惬意的开水人生说了再见，那可真是猝不及防毫无准备，上一次他站在人生的分叉口不知所措还是七岁时他爸喝醉酒捏着他的后颈去家门口烟酒店用他换烟，纪北站在狭隘的一方小店里和同样惊恐的老板娘面面相觑，一个拄着拐杖来打酱油的老太太手脚并用比划着告诉他们现在买卖柬捕寨人做苦力可是犯|法的才把他爷俩打发走。

　　从那之后纪北整个性子越发低沉，每天活在抵制暴雪的一级备战状态里，被老黑勾搭勾搭肩膀都能唬得蹦起来，戴妃好笑又心疼要给他组一个妈妈粉应援团，他感动落泪然后坚定拒绝：“不要男妈妈。”
　　谁知隔天寝室淋浴头坏了，报修之后也一直没人管，他又不好意思去旁边寝室洗澡，只能晚上抱了两件干净衣服往学校的公共浴室跑去，柜子都湿漉漉的没地方放衣服只能搭在隔间门上，冲掉洗发水一睁眼，门上挂着的衣服一件不剩了。
　　看来暴雪公司统治世界的第一步是制霸公共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