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又有人在表白墙要你的联系方式了,我顺便就给她了。”纪北刚结束食堂晚上卖粥的兼职推门回来,戴妃停下来敲打键盘,抬头一脸邀功样,“做好事的感觉可真是舒服。”
纪北闻言摔了个大趔趄,差点在门槛上献出生命,靠门的萌萌赶紧上前扶了一把他。
得亏现在是深秋降温厉害穿得厚实,不然膝盖得破一层皮,纪北心里头直犯嘀咕。
他跛着走到自己桌边,微微一踮脚坐到了桌子上,他一直没有随身带手机的习惯,对外惯用的解释是会被债主卫星定位找过来杀人抛尸,其实只是不想随时随地收到他爸的要钱信息看了头疼。
纪北从抽屉里翻找出自己的手机,一打开果然有一条新鲜出炉的好友验证。
点进去仔细一看,纪北真想一头撞到老黑桌上那盆仙人掌上,和那个已经厌恶化肥是香油渣的小刺头同归于尽。
验证信息一栏几个字简单易懂:车胎是你扎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同意了好友申请,回几个字:怎样?
两个方块字加一个标点符号足以让林抱雪暴跳如雷,顺着光纤宽带过来打爆他的头。
纪北觉得不够劲儿,又加一句:就是那个前面贴了个大大的紫色“06”彰显主人低级暴发户品味的玩意儿吗?
笑话,他纪北常驻祖安练就一身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可不是白给的。
纪北刚玩LOL是高三暑假,他坐在网咖里对着计算机一筹莫展,前台小妹觉着他脸长的好看,哪怕这样呆愣着盯着显示屏也别有一番风情,不惜以身试法前来辅导他使用电脑,发誓要引领这位在花花世界迷失自我的少年探求word、Excel和ppt等的乐趣。
虽然她旁敲侧击要了很久纪北的电话号码都没成功,她留给纪北的小纸条最后也被纪北团了团扔进了烟灰缸里。
但那一天,他俩依旧成长了不少。
玩腻了几个办公软件,纪北歪打正着点了个桌面上的图标,注册一通竟然也开启了他的召唤师峡谷生涯,只是择区的时候迷惘了一下子,不知怎么就觉得“祖上安康”的缩写偷着一股安恤人心的诡异气息。
结束新手教程进了实战,纪北立马就被队友一连串金灿灿的问号和几句问候他亲人的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等弄明白这些之后,他又把祖安文化融入了生活里别人上门找他爷俩讨债的南方匪帮说唱风格,渐渐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集伦理宗|教哲学低俗于一体的骂人体系,在现实和虚拟世界里倒也能做到畅通无阻。
林抱雪再怎么风风火火,在他眼里也只是温室里的花朵吸够了复合肥闹闹脾气,纪北根本就是懒得和他较真。
可他不知道林抱雪这人犟脾气认死理,赖定一个人绝不轻易放弃,隔天想了对策又自认为男子气概十足地给纪北发了一条消息:咱俩打一架,打完我就不计较了。
简直有病,纪北搓着额头想到,这人得是有多闲,他再回他两个方块字:我不。
朴素又不缺挑衅,低调却透露张狂。
那边几乎算得上秒回了:为什么?你是不是怕了?
纪北心里默默点头,决定和他实话实说:没错,因为我这学期没买医保。
林抱雪那厮再也没了动静。
按常理说纪北每次开学前的假期都能靠两三份工作存够一点钱的,可今年他爸爱去的麻将室大概有人出了老千,输得裤衩也不剩光着跑回来了,去狗市卖了家里四五年的小泰迪也没还齐债,在父爱如山体滑坡的威逼严打之下纪北不得已帮他偿还了剩下的债务,这样一来这学期的日子又变得难熬起来。
没有医保的教训他是吃过的,以前学自行车的时候,他上的去下不来,不光不知道车闸的构造还腿短踩不到地面,最后连人带车磕在一家银行门口的保安身上才停下这位环法大赛预备选手的第一骑,保安整套假牙飞出去的一瞬间纪北的魂儿也跟着吓飞了,他还被目击者安了个“德州自行车链杀人狂”的名头,次日上了当地小报的头条小小的火了一把。
当时天热衣服薄,大腿上被链条削去一大块皮,纪北忍痛推了车回家,从他爸皮夹里摸出仅有的两个硬币,一条腿往人民医院蹦哒过去。
结果五元的天价挂号费无情地挡住了他求医问药的脚步。
他以前听人说抹VC粉止血快,就用那两块钱找班里一个女生换了几粒她平时吃着说是能美白的维C咀嚼片,回家用擀面杖碾碎咬咬牙洒到巴掌大的破皮上。
可没人告诉过他维C粉末洒到伤口上到底有多疼。
当晚来了几个警|察挨家挨户调查,听说白天这一片有人被捅,一个心地善良的遛鸟大爷听到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还看到了沾满血的自行车赶忙报了警,年幼懵懂的纪北觉得整件事非常的扯淡,好歹他住的也是当地有名的贫民区,自己都养不起的人还怎么养鸟,长大了才隐约猜到那位大爷遛的是什么鸟。
约架的事纪北也没搁在心上,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只是把买医保的行程往前提了提,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就算他能躲过去林抱雪的一顿毒打,他也不敢确定以后能不能躲掉社会给他对毒打。
他自知自己嘴巴坏,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同时也保护他人,平时尽量少说话,这样他好你也好,但这林抱雪简直是老天给他话匣子配的钥匙,只是他这匣子里面的辞藻能骂得人族谱祭天。
纪北他失败的一生在别人眼里再怎样一事无成,可取的地方也不是一点没有的,就比如说他的第六感关键时刻简直准得出奇,每到期末抱佛脚的时候寝室另外三个就恨不得猴在他身上跟着纪北步伐打倒欧洲列强,他还准确预言过石油月底涨价幅度精确到角这种和他这个贫下中农一点屁关系都没有的鸡毛蒜皮。
再比如说他常年坚持不随身带手机这种褒贬参半的习惯。
这周六他起床迟了点,早饭也没顾得吃就往画室跑,到了校门口一摸口袋地铁卡也没有,暗叫一声糟又得原路折返,回宿舍拿了钱包什么的胡乱揣进兜里,狠心打了车赶去画室。
迟到了将近两小时,里面几个人看他的眼神简直算得上悲悯,纪北讪讪低了头,开始打扫卫生。
大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过了一天,只是晚上下班时老板把他叫了过去,纪北心底一凉,事情猜了个大半。
那老板上下扫了他几眼,从前台柜子里拿了个钱包,漫不经心点了几张钞票道:“第五周了吧?”
纪北疲惫地驼了一点儿背:“第六周,国庆前那一周就来了。”
胖的两眼眯成缝儿的老板闻言想了想,又多数一张,一并递给纪北:“也对。”见纪北收了钱又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是我想赶你走啊,只是房租下个月又要涨了,我要雇这么多人实在也没什么用处啊,你可别怪我啊。”
纪北嗯了一声,也没说话,装好钱抬腿就往外走。
他不怕被炒,班里的女生知道他经济困难,经常找了兼职问他要不要一起,这样想来他也算是个传说中妇女之友那样的响当当人物儿。
画室外天色浓墨一样漆黑,街道上红红绿绿的霓虹灯比路灯亮的要多,明晃晃的道路显得要比白天干净得多,画室旁边是个高中,这个点早就没人了,略过围栏能看到空荡荡的一个大操场,他放慢速度沿着人行道慢慢磨叽着,想多溜达一会儿吸点新鲜空气再去挤地铁。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他才想起来早上走的匆忙把手机也装着了。
打开一看是老黑的消息:江湖救急大北子!带手机了吗?回学校了吗?条件允许的话能给我带包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