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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吾名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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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无间地狱?
牧童垂眸,看见了爬到他雷棍上的蚁虫忽而幻化成了人形,五官早就融化了,狰狞不已,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他长棍一挥,打散了那似人非人的东西。
然而抬头一看,大地上出现了成片成片扭曲的人魂,不见尽头,此方大地瞬间化为地狱。
牧童一想到这些人魂,皆由蚁虫所化,顿时头皮发麻,“蝼蚁为人,人为蝼蚁。”
僧人向他介绍道:“吸引我的,从来只有洁净的□□。”
牧童难以把这些狞厉的魂魄和洁净的□□联系在一起。
“你想迷惑我?”
“我吃了这些人的□□,他们的魂魄困在了这杀人祭台中,备受折磨,化为怨灵,不得超生,越发扭曲。”僧人说:“你只管当它们是祟灵,一棒子打散,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便是。”
牧童听懂了。
这些可怖的人形魂魄,生前皆是无辜的人。
他修行之路心意坚定,挥棒从不曾犹豫过,然而面对这些可怜痛苦的魂魄,他第一次落不下手中的棍棒。
那些数之不尽的人魂们,感受到了他的挣扎,最终汇聚到牧童脚下,仿佛他是世界的中心。
“救救我吧!”
“舍身入魔吧!”
“舍身入魔?”牧童不解。
人魂们用尖锐的声音答:“对啊对啊,就像莲池和尚一样,舍身入魔。”
“莲池……”
原来那僧人名字叫莲池。
人魂们继续向他讲述僧人的故事,僧人站在遥远的尽头,脸上带带着浅笑的神情,并未阻拦它们述说他的过往。
原来僧人自西方传道而来,路过一古国遗址时,听到冤魂恸哭声,走近发现此国有活祭习俗,国王生前残暴不仁,发明了七十一种死刑,七十一种死刑杀死了十万奴隶,而这些酷刑尽数被记录在了一尊青铜祭台上,祭台充斥着怨气和诅咒,就连靠近也会带来不幸,无数修仙者知难而退,僧人为渡化十万冤魂,拿起了那受了诅咒的杀人祭台。
莲池净化了大部分冤魂,却救不了所有人。
但他执意救下所有人,执念太深,念珠破损,法器崩坏,肉身因常年打坐不动而腐败……
执念反而成了他的心魔。
心越纯净之人,一旦被打开了缺口,便是万劫不复了。
从那之后,他想要净化超度的杀人祭台,变成了他的主人,操纵着他的心魔,让他忘了初衷,却只记得自己渴望纯洁。
解脱的办法亦很简单,只需要出现一个内心洁净的人,自愿接过法器,渡他于苦海,承担被杀人祭台吞噬污染的后果即可。可惜没有人。甚至没有人相信这故事是真实的。
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怎么可能拥有慈悲之心。
白鹤在高空中看见牧童陷入了迷惑之中,半个身子已经被人魂淹没,他大喊了几声“牧童仙君”仍未唤醒他,白鹤见事出紧急,于是当即飞了下去,将他从纠缠的魂魄中拖了出来。
抱着他飞到了半空中。
“牧童仙君,您为何不挣扎?”
白鹤不懂。
“你看见了吗?”
白鹤愣了愣,才弄明白,他指的是方才亡魂们幻化出的场面。
“都是假的,是骗你的!”
不过一副假的幻象,就能骗得心意坚定的仙君陷入挣扎之中。
“若是真的呢?”
“仙君您想如何?”
白鹤隐隐感到了不妙的感觉。
“放开。”
白鹤背对着牧童,不知道他盯着那片人间炼狱般的亡魂之海,双眸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要撑到阿濛仙子回来。”
眼见那些人魂堆叠在一起,如山耸立,它们伸手往天探去,虽不能及却也遮天半帘。
而山中的生灵的魂魄也被一一扯进了魂山之中。
醒来的猴王想要攻击僧人,却被人动用法器,用人魂捉了那些飘在半空的山中猴子的魂魄去挡掉他的攻击,猴王一身的本领,却迟迟无法痛快攻击。
牧童不知阿濛师父还要多久才能回来,但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挣脱了束缚,一跃而下,落到了僧人身前,对他伸出了手,“把你的法器给我。”
莲池那布满魔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果他没记错,他明确告诉过这异瞳小儿,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净化这法器。
“你既执意,那就给你罢。”
“只是。”
“你真的想好了吗?”
“少废话。”
牧童一把拿过了他手中的青铜祭台,召唤出他的灵盘,开始全力发动法力,试着净化着遮天蔽日的魂魄。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了。
牧童用法力保护着自己,尚未被诅咒吞噬,那些人魂突然换了主宰者,无头苍蝇一般,开始到处冲撞,情况由坏变乱,开始朝着失控发展。
牧童一只手紧紧抓着握着法器的那只的手腕处,扼住诅咒,不让它蔓延:“师父,我一定会坚持到你回来的。”
莲池看着这一幕,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他掌心的诅咒缩成一点红点,它并未消失,法器没被净化,所以诅咒没有消失,他等着法器摧毁了眼前的少年,再拿回来也不迟。
他握着法器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了,这少年是第一个有勇气拿起它的人。
莲池伸了伸懒腰,这种“双手无一物”的感觉,还真是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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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内。
清溪旁,有两个阿濛抱琴对练。
其中一个裙子被血污染红,正在练习着晦涩难懂的曲目,另外一个则一身白衣,表情平静,正在弹奏《春水谣》。
这正是阿濛用临水照影复制的自己。白衣琴女的琴谱难如登天,修炼途中,她早已发现自己肉身受损的情况,那些□□之痛还能忍受,可是精神上的痛苦让她头疼欲裂,最后想出了此招,复制了一个自己,为自己弹奏《春水谣》以此来削减疼痛,本来只是试试,未曾想还真有用,她精神上的痛苦减少了,至于身体上的痛苦……
最甚的时候,阿濛浑身只剩一副血肉模糊的骨架。
即便如此,也一刻不停,仍然在练习。
或许,她不是最聪明的,但意志力会弥补她的不足。
垂雾妖鬟站在不远处为她护法。
阿濛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中,心中甚是欣慰。
她也想知道,倘若有一天,《晦明神卷》中的人都不在了,阿濛是否还拥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
通过再一次的苦修,她相信,假如将来有那么一天,阿濛一定有那种能力。
见她已经陆续学会了《十八重殿上无极乐》的各个分段,垂雾妖鬟终于开口:“阿濛,你要出去了。”
“可是我还没有把整首曲子连在一起弹奏一遍。”
“来不及了,你的小徒弟要入魔了。”
阿濛闻言立刻站了起身,将不死河灵从口中拿了出来,送回了河中,让河水继续养育它。
自己则抱着琴,踏出了卷外。
此时,卷外。
白鹤已经飞到了牧童身边,他也发动法力,努力把自己暗中跟阿濛仙子偷学的净雪术施展了出来,想要拉回逐渐被魔纹吞噬的牧童。
可他的法术并不熟练,只得皮毛,所以只能从背后抱住他,然后净化。
这杀人祭台来历悠久,久到无人记得,它毫不客气地将白鹤一起污染了。
就在二人要一起堕入魔道时,一阵雪花从他们身后吹来。
两人齐齐回头之际,一只朱红色的袖子探了过来,雪白纤长的手覆盖住了牧童握着杀人祭台的手,然后拿过了它。
牧童被这东西折磨得神志不清,就在意志即将崩溃时,他看见了一双温柔清澈的眼睛,“师…师父。”
阿濛轻轻点头,“剩下的交给我。”
她接过杀人祭台以后,开始净化它。
白鹤倒在地上,刚准备叫一声“仙子大人”,结果看见又一个阿濛走了出来,只不过,这个是白衣。
白衣阿的阿濛仙子抱着那架琴,走到了混乱的人魂世界正中,席地而坐,开始拨动琴弦,她要弹的,正是那首难入登天的《十八重殿上无极乐》。
净灵,魂归。
全身心投入的阿濛并不知晓,她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僧人莲池停止了打坐,站起身在看她;白衣琴女拆掉了琴板,用以抵挡绰影气势惊人的大河剑,专心地看她;还有那些半空中的人魂,它们看见阿濛后,本来疯狂地朝她扑来,想要啃噬她纯净的血肉,得以净化,然而雪比它们的行动快了一步,让它们在吃人之前,在雪中被净化了。
不仅如此,随着乐曲在空中响彻,被关在白衣琴女曲谱中的类和小金蛾也被放了出来。
他们赶回了阿濛身边,站在她身旁为她护法。
这也是阿濛的第三重收获,也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她通悟了《无上心诀》的第二篇心诀——莲华心诀。
原本只能等神阶才能修习,可是阿濛不仅用临水照影复制了自己,还复制了绰影的神阶。
莲华心诀依然字数寥寥——
世有黑白,一暗一明;莲生污腐,共生相对;心乃血肉,亦能澄白。
知来时路,知去时桥;点灯净灵,万物归一;是黑是白,皆由心定。
只见满天白雪在空中化成了一朵巨大的白莲,白莲花瓣上的法咒移动着,一刻不停地净化着这世间的污浊。
说来也巧,杀人祭台乃是污浊十法器中最邪门的,旁人想练习净化术都遇不到这么难的题,而它却千里迢迢追着阿濛跑,非得凑上来让她解了自己。
这一刻,世界因她而变。
而她发髻上的红缎,正轻轻飞舞着,温柔的视线将这一切纳入眼眸。
这时的阿濛,已经能御三魂,净化秽魂和怨灵法器,并发动分身,让分身弹奏世上最难的控魂之曲。
真是难以想象,初次见面时,她被一只虎蛟幻形吓了半死。
虽见过诸多被称为“上古传说”的大场面,但月漓不得不承认,这小兔子精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就在这时,地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海青色的卍字蝶纹,姑射山终于出手了。
襄萝发动了“蝶山千重”,而被传过来的,却是那个拿着弓箭的女人。
烟雨抬眸,看见了半空中的白衣琴女。
她一言未发,拉弓射箭,骤雨一般的箭矢砸向了半空。
然而琴女只是挥了挥手,被拆毁的地火明夷琴再次为她挡住了这一击。
战至此时,白衣琴女毫发未伤,她神色轻松,仿佛方才的一切战斗都只是开胃小菜,她用地火明夷琴的琴弦在空中织就了一道火光潋滟的网,暂时困住了绰影,然后飞到了阿濛面前。
烟雨将阿濛挡在身后,问她道:“你是谁?”
白衣琴女望着阿濛,眼睛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长袖一挥,又是一本琴谱扔给了阿濛。
阿濛接住琴谱,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蒹葭》二字,字迹熟悉,她定在哪里见过,只是骤然间想不起来了。
“今日就到这里。”
“你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作为我的对手。”
“继续练习吧,以勤补拙,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这么多时间。”
说罢,她的目光移到了烟雨身上,四目相对,威压蔓延。
她倏地笑了,她说——
“吾名白夜。”
“白岚的白,夜荷华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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