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100、第 100 章 敬山飞升（

　　白衣琴女大闹一场，死伤无数，只为教阿濛一首琴曲。
　　阿濛捧着那本《蒹葭》，打开翻了翻，瞪大了眼睛——是本无字天书！

　　“师姐，‘蒹葭’是什么？”

　　烟雨面无表情地说：“是一首描写人类感情的诗。”

　　阿濛装懂地点了点头，“可是，它为什么是空白的呢？”

　　烟雨望着那曲谱，“你既然红鸾心动，可懂‘爱情’二字？”

　　“什么是红鸾心动？”

　　烟雨的眼皮跳了跳，“连自己心里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
　　阿濛茫然地望向远方，不知为何，月漓大人的身影忽然蹦了出来，真是吓了她一大跳。

　　烟雨见她脸色惨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见她浑身血污，想来必经历了一场苦战：“走吧，回山去。”

　　阿濛看见她脖颈后面乌黑墨渍、苍劲有力的符咒，问：“师姐，你怎么了？”

　　烟雨：“这是在为抽取我的魂魄而做的准备。”

　　“襄萝早就透过灵山蝶看见了这里的情况，她相信她预言的梦，所以迟迟传我过来，若是情况不对，就带你先走……既然灵山大劫已过，你随我一同回去。”

　　烟雨眉眼又拧在一起，“你还没见过师父，总不能因为我，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时刻。”

　　“而且，你我的感情并不深厚，就算我在献魂仪式中死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烟雨用她的标准来评判阿濛对她的感情。

　　“师姐……”

　　“慢着。”
　　一声清澈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是那僧人莲池。

　　阿濛转身看向他，他整个人都没什么变化，跟他没入魔杀人时一个模样，阿濛也无法判断，他是否已经变了。

　　“请姑娘为我剃度，了却我这尘缘。”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剃刀，刀口对着自己，递给了阿濛。

　　“当心有诈。”类提醒道。

　　阿濛想了想，决定送他最后一程。
　　“师姐，等我一下。”

　　说罢，她走向了莲池，接过他的刀。
　　莲池转过身，背对着她跪坐下来，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和后背都交给了阿濛。
　　阿濛用剃刀剃了一下，发现锋利的刀片未割断一缕青丝，然后直接动用了净雪术，让洁白的冰雪覆盖了刀刃，那些因心魔而生的乌黑的发，终于被割断了。

　　莲池说：“我很幸运。”

　　阿濛问：“幸在何处？”
　　她看到了牧童的心，知道他因何堕魔，为了超度怨灵，反倒杀了更多人，幸在哪里？

　　“到此为止了。”
　　莲池说。
　　“我是死去的最后一个人。”
　　“谢谢你，万古无一的冰雪之心。”
　　他不是第一个被杀人祭台操纵的人，却是第一个被净化解脱的。

　　青丝落了满地，如尘埃落定，往日杀人如麻的魔僧人，化成了一缕轻烟。
　　在彻底消散前，他告诉阿濛：“对了，你要小心那琴女。”

　　“她也是四大魔女中人。”

　　-

　　灵山一行，暂告一段落。

　　牧童留在山中继续修行，原来是那猴王为报阿濛守山的恩情，愿意传授牧童棍法，和布阵的独家本领。
　　而白鹤也留在山中，因为小梅花暂时还不能回姑射山，所以他在这里守着她，等她再次化形。
　　阿濛向他们承诺，等姑射山“那件大事”结束后，会立刻回来看他们。

　　“师父，等你大事了结，一定要回来看我！我肯定把猴大哥的本领全学会了，以后能更好的保护你。”
　　“阿濛仙子，我和小梅花也在这里等你。”白鹤立刻向她表达心意。

　　阿濛其实已经看透了白鹤的心思，但她没有那个能力，无法再收一个弟子了，这是祸害耽误他。但在白鹤开口前，她都不会挑破他的心思。

　　待她离开后，牧童埋怨他说：“你为何总打岔，我和师父都没好好告别。”

　　一向把主意深埋心底的白鹤，却直接告诉牧童：“我也想拜阿濛仙子为师。”

　　牧童向后大退一步，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鸭蛋！
　　“不成！这怎么能行？”

　　“她能收你，为何不能收我？你是罗刹鸟，我是白鹤，都是鸟，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其实牧童一夫当关，守在阿濛仙子身前时，他非常羡慕，这是他第一次对拥有力量产生强烈的渴望，他也想和牧童一样，拥有保护他人的能力。而阿濛仙子，是他能接触到最厉害的，最有机会收他为徒的人了。

　　他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她无法拒绝。

　　“不行！师父已经有我了！”牧童一万个不愿意，这白鹤鸟儿心眼子贼多，他才不会让他分去师父的关爱。

　　白鹤早就料到他不愿意，他问他：“多一个人保护阿濛仙子不好吗？”

　　牧童心思单纯，这一问直接让他呆住了，竟也有几分道理？

　　而离开的阿濛自然不知道他们这番谈话，她刚和烟雨师姐回到姑射山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樾师兄！”

　　“阿濛。”青樾一一和她们二人问好，“烟雨。”

　　“青樾，你怎么来了？”

　　“师父明日就要飞升霞天境了，我想让阿濛陪我一同前去九重霞天见证这一幕。你要同去吗？烟雨。”

　　烟雨听到这消息，心中又起波澜，她何尝不想冲击霞天境呢，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她摇了摇头，对阿濛说：“你的修行路还长着呢，和青樾一同去长长见识。这样壮观难得的场面，旁人求都求不来。”

　　烟雨又说：“只是七日之内必须回来。”

　　“谢谢师姐！我记得了！”
　　阿濛跟着青樾走了两步，忽而顿住，她转身对烟雨说：“烟雨师姐，等我回来！”
　　虽然不能改变师尊们做出的决定，但她在场，一定会抓住任何能改变烟雨师姐命运的机会。

　　“你们姑射山最近筹谋什么？神神秘秘的，连白岚帝君征召集会也缺席了。”

　　阿濛不会撒谎，急忙摇了摇头，“没有。”

　　青樾感到新奇，加快速度走到了阿濛面前挡住了她的路，接着低下头，准备与阿濛来个“四目相对”，正当两人的鼻尖只差咫尺之遥时，阿濛发髻上的红缎忽然顺风而飞，给了他一巴掌。

　　青樾懵了半晌，也没兴致逗她玩儿了。

　　“罢了，我是想说，若是姑射山遇见了棘手的麻烦，尽管来句芒山找我们帮忙。”

　　阿濛点头，多一个人帮助姑射山总是好的，“谢谢青樾师兄。”

　　“嗯。”
　　青樾望了望她的发带，不再吭声。

　　-

　　许久不见敬山上神，阿濛很是想念他，不知道老人家的胡子又长了多少。
　　她真心为他感到开心，世间能冲击霞天境的强者，不过顶尖寥寥。

　　这是阿濛最后一次在句芒山见到敬山。
　　老神仙瞧着比往日更加精神抖擞了，阿濛坐在乘黄大王身上对他挥手，“敬山上神，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敬山笑呵呵地说：“阿濛来了。”

　　乘黄大王把阿濛驮到了敬山面前的地上，阿濛顺着它的毛滑了下来，“恭喜上神大人获得突破天机的机会。”

　　敬山笑颜如花，“呵呵呵，我们阿濛不仅长进了修为，就连口齿也伶俐了不少。”

　　他像爷爷一样和蔼可亲地对阿濛招了招手，把她唤到自己身边，没有提及自己冲击霞天境一事，而是问阿濛，“你那百花龛做的法器还趁手吗？我方才看见青樾给你雕的坐骑了，虽然不是什么护主凶兽，但十分适合你，你的命骨被那乘黄养得健壮了很多，我们小阿濛以后会长成大阿濛。”

　　他想到了青樾跟他说的话，“哦对了对了，以后更会成为名满六界的神女。”

　　阿濛在他面前早就放下了戒心，她对他分享了一个还没分享给他人的秘密，“我，我好像快冲破上仙十阶了。”
　　自从学会那《十八重殿上无极乐》后，她功力大增，已经隐隐有突破之像了。

　　“哦？”敬山心中大惊，阿濛的修炼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幸好他知道谁在后面帮她，否则一定会把她当成怪物禀报给上头。

　　“如此甚好，老夫离开后，有你陪着青樾一同修行，那他也不孤单了。”

　　“您不回来了吗？”

　　青樾接话道：“阿濛，师父飞升后进入九重霞天，得到娲皇赐福，与天地同寿，成为天地共主。他会一直注视着我们。”

　　阿濛：“就像白岚帝君和祖夷圣巫女一样。”
　　她说：“我和青樾师兄以后要永远抬头仰望着您呢。”

　　敬山接话道：“我若冲击霞天境成功了，还能顾看着你们……来，阿濛，我已经好好叮嘱了青樾，唯独放心不下你。”
　　原本是放不下青樾的，幸而因阿濛，青樾得到了酆都鬼刀和晓云含雨，就算他不在身边，以青樾的天资，飞升霞天境是迟早的事。

　　他说：“虽然老夫的造物能力不及那人，但他不在的时候，我还是比他人强的。”

　　听到敬山上神这么说，阿濛还真有东西想要给他看看，她从幽光戒中取出了那被净化过后的杀人祭台，因冤魂消散，上面的小铜人也随之消散，空留下了一座祭台，她能感受到这里面仍存有能量，但不知道还有什么作用。

　　敬山接过祭台，拿起仔细打量一番，他抬眸望了望阿濛，道：“可真厉害，这法器都被人变成了冰属性的了。”

　　阿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她想起什么，“冰属性的话，是否适合姑射山上生长的灵植动物呢？”

　　“那再适合不过了。”敬山笑问：“阿濛又交到新朋友了？”

　　“是一直伴我长大的白鹤和梅树。”
　　阿濛心想，虽然不会收白鹤为徒，但是还是想为他和小梅花造一个防身法宝。

　　敬山抚了抚长须，“那就把它一拆为二吧。”

　　阿濛想了想，又把小白绫拿了出来给他看，“上神大人，我这次历练时意外又得到了一只十二首金乌的残魂，它们沉在冥河中，变成了河煞，我见识少，只会让它晒太阳，并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它获得更多提升，或许您知道吗？”

　　敬山接过百花绫段，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那朵月漓花禁制法印上，他眼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好久不见了，老友。

　　阿濛并未觉察到这细节，敬山上神看了看那在花下调皮穿梭的十二道黑影，道：“既然青樾已经给阿濛雕了一个坐骑为你添寿，那老夫就反其道而行之，来做个让人欺负不了你的东西。”

　　阿濛听罢，双眸晶亮，敬山上神做出来的东西，定是极好的！

　　三人坐在树下，敬山拿出一根木针，捧着阿濛的小白绫开始缝缝补补，青樾和阿濛坐在他身边，这副画面像极了爷孙仨在树下纳凉，其乐融融。

　　太阳落山前，敬山完成了他的作品。

　　“来，阿濛看看，喜不喜欢老夫的手艺。”

　　阿濛接过小白绫，低头仔细打量，小白绫也毫不吝啬向她展示自己的变化——
　　十二点黑影开始变得细长，在地上攀爬交织，十二首金乌得到了树身□□，昂首啼鸣一声，天亮如白昼，最后它站立着，缔结为树。

　　“你好好养着它，就像这些年里你为句芒山的树木捉虫一样。”

　　阿濛望着那小小的树苗，不解地问：“敬山上神，这树有何用啊？”

　　敬山笑眯眯地抚了抚胡须，“上古神木，创世扶桑，不死不灭，湮灭天地金乌鸟。”
　　十二首金乌本就是天地不容的怪物，敬山不敢将它完全复生，只是恢复了它生前的四分实力，即便如此，也足以保护好阿濛了。

　　青樾唤出了他的木鲲鹏，带上阿濛，陪伴敬山前往九重霞天。
　　就在阿濛趴在木鲲鹏上熟睡时，她头上赤红的发带第一次主动离开了她，朝着敬山飞了过去。

　　敬山觉察到了故人气息，笑着说：“岁月也无法湮灭你,你一如往昔的强大。”

　　月漓言简意赅：“不要去。”
　　不要去那九重霞天。

　　敬山愣了半晌，沉默过后，他说：“你和你师父决裂，是否和那里有关呢？”

　　“都是骗局。”

　　在说完这句后，月漓消失了，敬山望着那赤红的发带沉思了许久，最后将它送回了阿濛身边，发带一沾上风，自动回到了阿濛头上。

　　敬山望了望熟睡的阿濛，和正在打坐的青樾，抚了抚胡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若九重霞天飞升是一场巨大的骗局，他就作为探路者，为小辈们探探前路又如何。

　　-

　　这是阿濛第一次靠近九重霞天，九重霞天的混沌罡气太过浓郁，她和青樾师兄只能在遥远的外围眺望着，阿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见敬山上神化为了一条青龙，在九重霞天翱翔，朝着天空的尽头冲去。

　　青樾告诉她：“阿濛，师父雕木成龙了。”
　　“他以他的肉身为木，终于成功了。”
　　师父没有占据酆都鬼刀和晓云含雨，把这些至宝统统留给了他修炼，最后以自己的血肉身体为木，让雕木化龙术成真了。

　　阿濛呆呆地望着敬山上神的龙身，它的身躯变得无限大，鳞片在霞光的照耀下，变得无限绚烂，最后在接近天尽头时，化为了一团绚丽的烟花。

　　这就是飞升霞天境了吗？
　　从此以后和天地同寿。

　　青樾与她同样反应。
　　却心中生出一丝怪异。

　　“阿濛，我想在这里多呆几日，你可以自己回姑射吗？”
　　阿濛点头，知道他不放心敬山上神，并不纠缠，“我山中也有事，我得赶紧赶回去了，青樾师兄，我先走了。”

　　因为担心师父，青樾并未看她最后一眼，那个任劳任怨帮他们神木捉木虱冲的小兔仙，骑着乘黄大王，一去不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