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91、第 91 章 初见姑射

　　阿濛被这一变故吓傻了。

　　她担心地望向烟雨，只见烟雨师姐腰间的银铃腰带上的铃铛全部飞到了高空中，她身上的紫衣青衫与肌肤相融，一朵紫苑花在眉间盛开，接着全身长出了雪甲，被人皇扼住的脖颈也变成了雪鳞甲，她的脸也变成了灵魅的形态，乌黑的长发开始生长，如瀑布般散在身后。对于人皇不近人情的做法，她迅速作出了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在阿濛面前展露出春灵雪魅的形态。
　　原来二人在前两次下来探寻化形时，都保留了实力。

　　在两人彻底决裂之前，人皇最后一次劝她：“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师父。”

　　烟雨眼中迸发出冷意，死死盯着他，说：“师父已经死了八万年了。”

　　“不孝不义！”

　　“拿你的魂魄去填师父的魂！”

　　“我若能，就不会逼你！”人皇眼眸沉沉，“她的魂魄与躯干是六界内独一无二的圣体，雪魂，冰魄，灵心，能补世间所有缺失的魂魄，但能补她魂魄的，只有你有！”

　　千军埋骨长枪发出了阵阵枪吟，“春灵雪魅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高的天赋都是徒然。”
　　“你今日不说，我就打到你说。”

　　烟雨冷冷看着他：“我忍你很久了，今日我也要自己出口气。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师父倾心的。”

　　此话一出，人皇被她彻底激怒。

　　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两人的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阿濛与老龟站在船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活着，不仅能和长辈犟嘴，还能殴打长辈。

　　类看到了阿濛的心思，跑出《晦明神卷》对她说：“阿濛啊，你也该学习一下这种精神，其实呢，长辈做事，也不一定全对。”

　　阿濛想了想，问：“你指的是哪位呢？”

　　类低声咳了两下，“其实我就不赞同复活姑射神女一事。她本来就已祭生万物了，死后的身体依然滋润着大地生灵，那是神明最伟大的死法。现在非要复活她，取回化形的代价，太大了。而且还有抽走你这师姐的魂魄。”

　　“如果姑射下一代有你们师姐们四个，也一定能发扬光大的。”
　　“你这师姐身上有种狠劲儿，她敢向长辈出手呢；还有你那无敌聪慧的蝴蝶师姐，以及获得了不死神火的二师姐。”
　　“而且，还有你呢。”
　　“为什么一定要复活姑射神女呢？”

　　阿濛知道这事的内情，她回山后见过襄萝师姐，襄萝师姐正因此事烦忧不已，因此被她窥得真相，“因为姑射神女残留的神雪要融化了，届时冰雪化为融水，流向四方，大地会被洪流淹没的。”

　　“那应该全力寻找处理神雪的方法才是。我不信这法子比复活已祭化的姑射神女更难。”

　　“阿濛也不知道。”她年岁太小，连事情都未经历多少，更别说判断其中是非了。
　　不过，她记得，漓似乎也不赞成复活姑射神女呢。
　　阿濛抬起头，望向空中。
　　两位大人打起来，真是够疯的。
　　她们不知用了何种法术，驭河中怪物为坐骑，两只庞大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张嘴企图把对方吞进腹中。
　　两个怪物同归于尽。
　　两位大人飞到空中，一持枪，一拉弓，都想着朝对方的死穴下手。

　　这时空中的银铃开始狂摇，空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烟雨师姐，紫苑弓松了弦，十道利箭朝人皇飞去。
　　人皇站在原地岿然不动，连躲都不屑躲。
　　“小儿把戏。”
　　“横扫四合！”

　　只见他握枪绕身一转，强大的霸气将所有的利箭扫落在地。

　　然而利箭掉在地上后，化作一团青紫色的烟雾，向上升腾，人皇知道那是她的媚术，依然未动，再使出一招：“不败之地！”

　　烟雨知道他的本事大得很，但依然没服输。
　　世间弱小的生灵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要乖乖低下头颅，心甘情愿做那待宰的羔羊？
　　纵使她所有敬爱的人都让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她们更爱的人，她也不想放弃自己。

　　她生于仙族世家，看着无限风光，其中复杂的内斗外人如何得知。
　　她身为嫡长女，天生十二满阶灵盘，明明是个极天才的修炼圣体，却因为缺失二魂一魄而像个痴儿一样长大。

　　尽管父母已经派人仔细照看，但仍被她那些表兄表姐当猴戏耍，所有人惹的祸都能算在她头上，这还不算什么……那被人喂尿还被怂恿鼓掌夸“好喝”以及被骗当众脱衣的日子，还有太多太多羞耻的往事，她再也不要回去了。

　　师父，是世间她最尊重的崇拜的人，她感恩于师父赐给她的二魂一魄。可是，她最爱的，是她自己。

　　她此时所想，被阿濛看了个精光。
　　阿濛也记起了当初在四圣山圣战台上，那些人指着她大声嘲笑的模样。尽管她已经进步很多很多了，可是想到那时的画面，心依然酸涩涩的，烟雨师姐经历了这么多比她糟糕的事，一定更难过……

　　烟雨出神之际，人皇再次出手。
　　他今日打算好好教训她一番，迦若和天婴都因为献魂一事，对她百般包容忍让，让她徒弟没有徒弟的模样，他今日就要替她师父出手，让她知道，徒弟有什么话能说，有什么不能说。

　　就在千军埋骨枪与她的眉心咫尺之距时，一段红色绫段挡住了长枪的去路。
　　绫段上的百花，花里胡哨，真是碍眼。
　　人皇的目光冷冷落在了阿濛身上。

　　阿濛被他瞥了一眼，膝盖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人皇大人，我错了，你要罚就罚我吧，不要打我师姐了。”

　　空中二人也是少有见到如此没骨气的人，就连小妖怪死前都会大骂她们二人一番呢，一时齐齐盯着她看。

　　人皇：“知道错了，还不把你这法器撤回去？”

　　阿濛窝囊地“诶”了一声，小白花绫慢慢飘走。

　　人皇出于好奇，再次向烟雨出了枪。
　　那绫段果然半路折返，继续为它主人的师姐挡下了一击。

　　人皇这才初次了解阿濛的性子：膝盖是软的，做的事是大逆不道的。

　　阿濛跪在地上，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师姐一定是神女大人最牵挂的人，否则她不会拿自己珍贵的二魂一魄去修补她的魂魄。”

　　人皇反问她：“这等恩情，她拒绝还。”

　　“可是神女大人又不是为了让师姐还恩，才把魂魄给她的。”
　　她声音带着哭腔：“您为何要让烟雨师姐和神女大人一样呢？”
　　“世上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啊。”
　　就好像她如此普通，可是六界之中也只有一个阿濛。

　　在阿濛的认知中，她这已经在忤逆长辈了。但她这细柔的声音，却让二人都静了下来。

　　莫说烟雨，世间能为徒弟做到这份儿上的上神，只有姑射神女一人耳。

　　阿濛这话，让烟雨想起了初见师父的画面——

　　长亭山上落了新雪，她用灵力在雪中绽满了紫苑花，未曾想引来了一个白衣神女。

　　阿爹阿娘说，那是白岚座下的七弟子，或许她能治好她的病，于是准备了大礼，让她好好表现，求她救救自己。

　　她在门口远远看见那白衣时，被她的美丽惊呆了，张着能塞进鸡蛋的大嘴，傻傻望着她，就连手中的精心准备的大礼掉在地上了也不知道。

　　白衣神女见她不动，对她温柔地招了招，“来。”

　　她走到她面前，抬着小脸继续盯着她，后来回想，这真是无礼之极，然而神女大人根本不介意。

　　“你叫什么？”

　　“我叫傻子。”
　　这是她的表姐教她，见到神女大人时，就要这么介绍自己，“傻子呢，是一种谦卑的自称”表姐是这样说的。神女大人会更喜欢懂得礼数的人。

　　她那副呆蠢的模样，往常早就逗得人哄堂大笑了，而神女大人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

　　“神女大人，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啊，你的灵力绽开紫苑花那样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笑我呢？”
　　那时，她灵智不全，可她喜欢笑声，笑声，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表达了。她傻傻把嘲笑声当成对她的爱。

　　神女大人并未解释，她只告诉她：“喜欢，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呢，烟雨。”
　　“你随我回山修炼，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师父。
　　师父太过美好。
　　她要努力遗忘她的模样，才能做到为自己抗争。
　　不过是片刻关于师父的回忆浮现，烟雨早已泪流满面。

　　在场的所有人感受了她异常悲伤的情绪，皆沉默了。

　　还是烟雨第一个开了口，“到岸上来。”

　　众人照做。

　　她指着那艘船，说：“那便是师父的躯干化形。”
　　人皇闻言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震惊，“为什么是它。”
　　如此平平无奇。

　　“那是冥河中最后一艘能渡人往生的船。就是因为它的存在，冥河还未彻底被尘世掩埋。”
　　“它为这些可怜魂魄，保留了最后一丝往生的机会。”

　　白岚封住冥河，不许这里再出现任何强大的生命，他毁掉了所有渡船，也毁掉了这里的亡魂往生路。是姑射神女，为这些被尘世遗忘的生灵，留下了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