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92、第 92 章 红衣女人

　　收走了小船，代表着拿走了它们最后往生的机会。
　　即便如此，人皇在确定化形所在后，立刻行动了。
　　小船被他收进了一个瓮形法器中。
　　人皇垂眸看着法器中的小船，那冷峻的脸庞上，头一回露出了笑容。

　　老龟没有壳，无法上岸，它浮在靠近岸边的水中，望着烟雨，“神女大人，眼下我连在水中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它话音未落，烟雨已经抛出一物，老龟慌忙接住，低头一看，正是它那被骗走了十万年的龟壳。
　　原来烟雨早就在岸上寻到了此物，她说等事了就会还给它。现在事了了。

　　“你自由了。”烟雨对它说。
　　老龟立刻将龟壳穿回身上，它身上皲裂的皮肤开始渐渐复原，它的鹤发也一点点消失，变回了黑色。

　　原来是只小龟。

　　它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欣喜若狂，然后跪下给烟雨磕了三个头，“多谢神女大人的救命之恩”，接着一头扎进水中，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烟雨望着河面，一言不发。

　　“走了，即刻回山。”人皇说罢，已经召出战马，朝出口奔去。

　　阿濛也唤出了乘黄大王，准备跟上去。

　　烟雨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阿濛背对着她，却依然看透了她的心。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头了。

　　“师姐，我们该离开了。”
　　伏羲镜为她们多争取了一天时间，再停留的话，烟雨师姐的肉身会被冥河炼化的。

　　“你先出去。”烟雨对她下令。

　　阿濛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软软的，让本想苛责她的烟雨，不忍开口了。

　　“总会有办法的。”
　　阿濛卑微地祈求她，不要让祟灵玷污了她的魂魄。

　　烟雨脸色一变，看着阿濛的脸，严肃地问她：“你知道了什么？”

　　阿濛赶忙摇了摇头。
　　烟雨师姐竟对她起了杀意。
　　阿濛不明白，为何先前还专门破开冥河入口来救她的师姐，会突然起了这个心思。

　　烟雨自然不知道世上有人能窥探旁人的心思，她看着阿濛望向自己的大大的眼眸中满是恐惧，阿濛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也让她看见了自己的狰狞……或许，是她表现得太明显了。

　　“我让你先出去。”

　　阿濛最终妥协，她不想看到师姐拿仇恨的目光看她。
　　骑上乘黄大王，飞向冥河出口。
　　“我是不是做错了？赤前辈。”
　　“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赤打了个哈欠，“有的抉择阻力大，有的轻巧容易，自己担着后果就行。”
　　阿濛又问：“上神若被祟灵袭击，脏了魂魄，有什么净化的法子吗？”
　　“净化那可是你们姑射山的拿手绝技，怎会请教到老夫头上？”
　　阿濛挠了挠头，“不成啊，我若问师姐或者二位师尊，这事不就暴露了吗？”
　　“哎哟，这和复活姑射神女来说，简直是小巫遇大巫，别想那么多，办法总会有的。”
　　听到赤前辈这么说，阿濛稍稍放下心来。

　　“要回家了。”
　　还以为此次要花费许多时间，没想到这么顺利。
　　“啊！完蛋了！”
　　她还没参悟《无上心诀》第二篇的莲华心诀，回去了如何和漓大人说。漓大人还让她勤勉学习，她实在是忙成陀螺，入了冥河后，连一滴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这么想到，阿濛立刻拿出了《无上心诀》开始学习。

　　她并不知道，月漓通过赤的眼睛，看着她低头认真学习的模样，乖巧恭顺，睫如蝶影。
　　他从前帮师父带过那么多弟子，且不提天资，阿濛性子温顺善良，不似那些个聪明至极又胆大包天的，照理来说，她本该是最让他省心的。
　　但他总是担心她，因而抽出了更多时间去看着她。
　　拆解渡厄回廊，漓花链炼化洪荒凶兽……每每做完这两件事，总是第一眼先看看小兔子精在做什么。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习惯。
　　他想，有乘黄壮她命骨，添她寿命，就算是慢一点，也没关系。

　　阿濛其实隐隐约约有觉察到头顶偷窥的目光，赤前辈有这小癖好，那就随它罢，难不成还指责老人家不成。

　　-

　　就在阿濛一行人赶回姑射山时。

　　此时此刻，姑射山中，兔子洞的石门被人从里推开。
　　那人浑身隐藏在披风中，看不清模样，但，能看出，是个矮子。
　　这披风阿濛穿时，刚刚一好盖住脚踝，被这人穿着，一半都拖在地上，直到那人露出一对小小的靴子，原来披风里藏着一个孩子。

　　她一路走到了阿濛昔日取六出泉水的地方，接着直接跳进了泉水中。

　　水面上，漂浮那张披风，而那个孩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正是夜晚，今夜无月，湖中一片漆黑，因此看不清那小家伙长什么样，只看见一团小小的黑影在水下游动着，这泉水冰凉刺骨极了，那团黑影竟能行动自如。

　　黑影一直向下，直到在水中找到了一个微小的石洞，然后钻了进去。
　　这石洞是被地震震开的裂缝，极其狭窄，黑影沿着山壁一直向上爬行，像个长了四足的肉团，诡异极了。
　　这是黑影第一次离开兔子洞，却比兔子洞的主人还熟悉姑射山的地形。

　　最后，黑影终于抬头看见了昏黄的光。
　　“快来到母后身边。”
　　一道幽暗低沉的声音近日连连盘旋在她脑海中。
　　她一闭眼，整个身体都不听自己的指挥了。
　　她知道白鹤哥哥拦了她好几回，然而这日，终是让人得逞了。

　　黑影走进光中，她一袭白衣，只是小衫上横亘着一枝红梅，双髻黑发，眼睛和阿濛一样大大的，此时却是无神涣散的。

　　这小童就是阿濛当日守护化形的小梅花。

　　她慢慢地走到了一尊冰棺前，冰棺被赋予深厚神力的的红绳缠绕着，冰棺中躺着一个红衣女子，她是活的，在看见女童走近自己时，红衣女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妖娆的笑容。

　　“母后等你很久了。”
　　“快来为母后解开这些闹人的绳索。”

　　小梅花依言照做。她的手指早在攀爬山壁时，被磨得满是血痕，此时抬手去碰那红绳，直接被红绳削掉了一根食指。

　　“好孩子，继续。”
　　红衣女人笑着鼓励她道。

　　-

　　躺在兔子洞里竹摇椅上打瞌睡的白鹤少年醒来，发现一室寂静，急忙寻人，然而洞府里只剩他一人了。

　　坏了。
　　他凝眉望向了石门，“难不成小梅花自己出去了？”
　　小梅花化形为仙，身体也长得比人类孩子快，现在已经是七八岁的模样，奇怪的是，她最近每晚都会梦游，每每走到石门前，都会被他发现、拦住。他看了好几夜，今日一不留神，这人就不见了。

　　果然，他也没在洞府中找到那张能够抵挡姑射雪的披风。

　　少年畏惧神雪，然而一想到小梅花尚且年幼，若是不小心让山中的雪兽一口吞了如何是好，打开石门，于是咬着牙冲进了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