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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神女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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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船即将缓缓前往目的时。
河中突然出现了异动。
一只肿胀的手从水中伸出,紧紧扒住了船板,接着探出来的脑袋直直盯着阿濛怀中的女孩,面色凶狠,怔怔喊道:“杀了她,杀了她。”
这人还是个“熟人”,正是先前阿濛在《晦明神卷》中搬过的一具尸体之一。
接着更多的“熟人”围了过来,他们魔怔般大喊着——
“杀了她!”
小船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动弹。
“怎么办?”
眼见船要翻了,而且这群亡魂,又不能乱杀。
这时,那藏在卷中的河神终于和她说了第一句话:“你可愿把你的躯壳暂借给她?”
河神大人的声音犹如空谷兰音,娴静悠长。
眼见船就要倾翻,阿濛什么都没有问,“愿意。”
绰影在卷中,一直默默地观察着阿濛,一路来,她没有给阿濛任何的指引,但阿濛仍为她下潜到了冥河河底。
其实,她为阿濛做的,不过举手之劳,算什么恩典。
“我会告诉你,所有的故事。”
“不可!”类阻拦她,“死去的亡魂何其脏污,你把她塞进你的身体中,谁也不能保证会出现什么后果。”
他太了解阿濛,知道她性子温柔敦厚,只要能救人,她就会答应,于是让小金蛾也劝劝她。
小金蛾被他推搡,不得已开口道:“是啊,你现在做事要三思而后行,毕竟我们的命也系在你身上。我和姐姐就算是双生女,也不曾把两个魂魄都挤到一具躯壳中,你若执意,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就受到了类的一个斜眼。
小金蛾才不在乎,若不是类他逼迫她,她绝对不会开口相劝的,因为她也想看看,一壳藏两魂,一生一死,会有何下场。她是真好奇啊。
阿濛点点头,回应了她们的关心,然后问河神大人:“放进我的躯壳…身体中,然后呢?”
“劝她去往生。”
劝?
阿濛初初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并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她其实没有纠结多久,低头看了女孩一会,就说:“可以一试。”
在河神大人的帮助下,女孩的魂魄被放进了阿濛的躯壳中。
唔,那种感觉,还是蛮拥挤的。
她的心感受到了异类的存在,浑身的血液开始朝女孩靠近,因为阿濛完全接受了她,没有任何排斥,所以她的血液也开始输进女孩冰凉的身体中。
那群对她们围追堵截的尸体们失去目标,又慢慢沉入了河中。
老龟问她:“仙子,我们继续前进吗?”
他的声音传入耳中,变成了回声。
“仙子,你不说话,老夫可就走了啊。”
他的人也变得模糊。
不仅如此,就连岸上的月漓花都晃成了一片红色。阿濛坐在船甲板上,直直倒下。
那团笼罩着她的迷雾,把她也拢进雾中。
“有什么好道别,三百年而已,你眨个眼的功夫,我就回来了。”
这是,河神大人的声音。
她应该在和一个熟稔的故人说话,语调轻快顽皮,不像现在这样。
她回头,对着阿濛的方向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个明媚娇俏的笑容,“别太想我啊。”
阿濛终于见到了那位河神大人的真容。
她人如临水照花,眉似远山,明眸善睐,瑰姿艳逸。被她的眼睛看一眼,就要沉入她温柔的眼波中。
河神大人下凡尘,没有立刻化为河流,而是在人间走了一年,才选定了地点。
阿濛也发现了河神大人的裙摆很特别,它的花纹和颜色不是固定的,而是投照在河中的倒影所化。
万物不动,但河水是流动的。
有时候是橙黄橘绿,有时候是江南烟雨,有时候是桃雨杏花……
她并没有在水土丰茂的地方停留。
她在一个干旱的平原卧下,化为了河流。
原来河神一路往西,来到了一个水源极其匮乏的地方。
她来时正逢傍晚,为了探听这里的情况,特地敲响了一户人家,那时她已幻化了外貌,瞧着就是一个普通无奇的老妪。
“老身走累了,想来和你讨杯水喝。”
“水?没有!走走走。”
第一个闭门羹,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
这里极度缺乏水源,他们看重每一滴水,在生存面前,没有人同情一个年迈的老妪。
但她依然耐心地扣响了每家的门。
还剩最后一家人,这家瞧着最为穷困,土屋一间,又破又小,那时天色已黑,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狼啸的回音。
她敲响了最后一家人的门。
等了好一会儿,木门开了条小缝儿,里面露出了一双圆圆的眼睛,像鹿一样,警惕地看着她。
“老身路过此地,走累了,想来和你讨杯水喝。”
伴随着“砰”一声,门关上了,她得到了最后一个拒绝。
河神耸了耸肩,看来她与此地,决定离开这里,再去寻找一个地方。
然而这时,门又响了,“吱呀——”
“老人家。”是一道细柔的女声。
她回首,看见那少妇端着一瓜瓢,瓜瓢中盛了小半水,“进来吧,天色晚了,外面的野兽吃人的,你在我家歇一晚吧,明日再出发。”
河神推门而入,屋中有两人,一个是给她水喝的少妇,还有一个小女童,她正握着菜油灯,睁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大大的眼睛,打量着自己。
河神接过瓜瓢,笑眯眯地对她们说:“讨一口水喝,真是不易。”
少妇抱着女儿,对她说:“我们这里常年不下雨,河流都干枯了,水是最珍贵的。”
河神问:“为何不搬去有水的地方住?”
少妇答:“有钱的都搬走了。”
河神看着这孤儿寡母,问:“家中就你们两个?”
少妇眼里露出一丝警惕,她见面前的老妪面相慈善,并不像坏人,于是如实告诉了她:“去年官府来此施水,抢水的时候被人推攘了一把,脑袋磕在石头上摔死了。”
河神不再说话,少妇邀请她上炕休息,“反正都是女人。”
河神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天。
那女童眨着大眼睛,窝在母亲的怀中望着她。
“睡吧睡吧,好孩子,等你醒来,就不会缺水了。”
在她温柔的声音中,女童进入梦乡。
次日早上,母女二人醒来后,老妪早已不见了踪影,少妇急匆匆地去翻土炕中藏的财物。
而小女孩却被门外的水声吸引,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条美丽的河流在不远处的奔流而来,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看见的。
“娘!河!”
“河?河什么河?”少女边唠叨边走到了她身边,“要是有河……”
她们就能活下去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河流。
“河?”
瞬间红了眼眶。
她拉着女儿跪在地上,对天狠狠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沁出了血珠,不管这神迹是如何出现的,她都无比感激。
有水的地方,就能耕作,她和女儿都不会饿死了。
因为这条美丽丰饶的河流,贫瘠和干旱都不见了,贫困的村庄迅速发展起来,河流附近的植被也迅速生长。
紧接着河神庙也建了起来。
村民们自发组建了护河队,来保护这条神迹现世般的河流。
守河人皆是男人,身高体壮。
村里的孩子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水,时常到河边玩耍。
包括那名少妇的女儿,小念。
他们常常在下游水流平缓的地方玩耍,捉鱼,嬉水,小念年纪最小,因为丧父,总是被人欺负。
这一天,有人提议在水里玩憋气。
小念无法拒绝,拒绝了,她就没有朋友了,最后只能参加。她在水下憋气憋到满脸通红,正要起身时,有人按住了她的脖颈,她无法呼吸,拼命挣扎,依然无用,最后趴在水中不动了。
她那些恶作剧的伙伴见人没了,大叫一声:死人了!
接着一哄而散。
女孩瞪着眼睛望着河底,死不瞑目。
她涣散的瞳孔中,出现了一袭碧衣,神女大人于河中现了身,水波荡漾,她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芙蕖。柔光中,她托起女孩的脸颊,在她额上轻轻烙了一吻,“这是对你善心的奖励。”
那晚,是她劝说她母亲给她一碗水喝。
神明知道一切真相。
“回家吧,你阿娘还在等你。”
接着,她抹除了她关于复生的记忆。
女孩小念惊醒后,不记得神女救她一事,只记得自己被人按在水中,几乎溺毙的痛苦。她又惊又怕,一路飞奔,半路撞见了来找她的阿娘,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
从此不再靠近那条美丽而危险的河流。
但她死而复生的传说由此传开,村民更加虔诚地信奉这条母亲般的河流。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
昔日的女孩已经变作老妪,家中人丁还算兴茂,有一个外孙女,名叫小霁,长得特别像她。
小霁总是不听家规,靠近那条大河。
五十年后的河流,早已变了模样。
它不再像五十年前那样清澈,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但它比从前看着更加壮阔波澜,掀天浊浪,九曲黄河,是世间独一份的景观。
外婆告诉她,这河以前美丽极了,水尤清冽,天上有什么,水里就有什么。
她问外婆,后来这河流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外婆叹了口气,告诉她事情原委——
原是上游被神力庇佑的树木长得太好,被乡绅高价卖给了商人,连根拔起,一棵不留。没有植根巩固的土壤,在一场大雨后,尽数滚进了河中。
那条“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河流从此消失。
人们没有悔过,河不是还在吗?只是浑浊了一点。
没有人会为了一条还在的河流,去得罪有权有势的乡绅。
人会作恶报复,可是河流不会。
但自那时开始,河水变得无比湍急,河患时发,祸害无数。
守河人变成了捞尸队。
在下游守着尸体,谋取不义财。
村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行,他们比往常祭拜河神更狂热。
他们深信,只要上供的酒肉香火再多些,河流就会变成以前的模样,继续保佑他们繁衍生息。
然而上供的酒肉塞满了案桌,河患依然不减。
究竟是哪里不对?
就在某个夜晚,一阵古朴的琴声飘到了这个村落。
村里的族长次日惊醒后,告诉众人,昨夜河神托梦给他,祭品不对,河神大人不喜欢。
要,要活人祭!
说到活人祭,谁是最适合的人选?
一番推诿后,有人提起五十年前一桩异事。
这些年长夏,总有贪水淹死在大河中的人,但只有一个人死而复生了。
“一定是她带走了神力!所以河流变成了凶河。”
“活祭的人选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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