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守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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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陵战场。
一抹紫衣踩着漫天煞气走入山中。
此地枯枝败叶，被人设了阴毒法阵。
这里的亡魂再被炼化个上千年，就会变成至阴的法器。虽然烟雨不认同此术，但这也是造物一种。娲皇会给予所有众生悟道的机会。这就大地之母。
紫苑弓现世，烟雨拉起弓弦，四箭齐发，朝东南西北的山腰而去，直接破除了这里布阵。
那些被炼化了千年的亡魂，已经半邪半癫。
没有了阵法限制，它们已经四散准备逃离此地，祸害苍生。
这时和春铃轻轻响起，音韵清越?，最先是春芽萌发，接着水木明瑟，花影缤纷，天光云影，春深似海。
亡魂身上的邪祟之气开始如雾气般蒸发。
烟雨摇着和春铃，御百万亡魂朝着黄土村而去。
紫苑花在他们的脚下架起了一座花桥，这一幕实在是引人注目。
连九天之上的白岚也惊动了。
“那是小七的嫡传弟子吧？”
站在他身后的祖夷低声答：“是。”
“小七归来之日快到了吧？”
“是。”
白岚坐在竹椅上，桌上放着一盏白玉盖碗，清透的碗壁上有花影闪烁，是天宫玉兰，静影沉璧，花开花落。
“姑射山二代弟子中倒是出了不错的苗子。”
虽然他的目光落在烟雨身上，但祖夷知道他指的另有其人。
烟雨叛逆，渚雪独勇，阿濛天真。
“襄萝的确聪慧。”
“把她接到你手下教养如何？”白岚问她。
“师父，我命中无徒。”
一时静默。
白岚反问她：“若你神逝，谁来接替圣巫女一职？”
他看中了聪慧的襄萝，想要把她纳入他麾下，她尚且年幼，已经如此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他可不想等她自己通悟了霞天境，因无人教导，而站错了位置。
祖夷声音如常，无有波动，只是说出来的话，有几分吓人，她说——
“天婴已为我占卜一记生死卦，她说，我与师父同日死。”
话毕，满室死寂，就连白玉碗中的玉兰花影也不流转了。
祖夷感受到了一股强压，在它失控前，她赶忙开口：“师父与天同寿，怎么会死？我既和师父同寿，寿命无极，自然不愿考虑接班人一事，还请师父原谅我的自私。”
白岚审视她一番，最终放过了她。
“原来如此。”
“你平日最是淡然，没想到也顾忌被旁人替代了自己的位置。”
他今日放过她，是因为她的私心。
祖夷默默低下头，她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师兄在那阴森的莲渊中，二师姐不见踪影，谁又能越过排行第三的她。
“他在莲渊中可还安分。”白岚再问。
祖夷摇头，如实说：“九十九道渡厄回廊已经拆了八十九道了。不日内就会冲破莲渊，再现尘世。”
白岚轻笑：“出世又如何？或许他曾经无限接近我，但现在早已没了可能。”
祖夷没接话。
她太了解白岚，他若真不在乎月漓，连提都不会提起。
不过，她也想不通为何自夜二失踪后，师父从来不提她，他明明那样在乎她……
她抬眸，目光落在他那只放在白玉盖碗旁的手上，虎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或许，师父由头到尾都清楚夜二失踪的原因。
白岚发现了她探视的目光，衣袖轻转，遮住了那浅浅的牙印。
“冥河的入口又开了，那条天河也出现了，再加上鲛姬圣女偷盗的那条‘不知所踪’的不死河，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起身，离开前对她说：“你是我最信任的徒儿，不要让我失望。”
待他走后，祖夷坐在他的座椅上，望着那茶盏，闷闷不乐。
冥河乃孕育顶级生命的河流，在大师兄化形后，师父就把冥河彻底封印了；
鲛姬沅守护的那条不死河，她知道它如今正躲在阿濛的法器中，就连鲛姬也是……是她对师父撒了谎，说这两个都死了，兴许他知道她在说谎，所以才和她提起让她培养襄萝而代之一事，以此来警告她；
至于第三条河流，那是她昔日的姐妹，天河倒影，于是地上也有了河流，她只是下凡渡劫，却再也没回来。
这三条河流代表着：新生，不死，永恒。
师父的意思，是要让这三条蕴含着无尽力量，彻底从世间消失。
祖夷举起那茶盏，尝了一口师父煎而未饮的茶，面纱一下，她露出了一抹浅笑，或许是因为冥河孕育出的大师兄太过强大，守护不死河的鲛姬修为甚至超出了她，所以师父不允许再有人从中受益。
只是，让她去杀掉她昔日的姐妹，是否太过无情了。
祖夷眼前浮现了那袭碧色，绰影入凡尘前，与自己告别，她说：“有什么好道别，三百年而已，你眨个眼的功夫，我就回来了。”
她这双眼，是眨了又眨，眨了十万年，她也没有回来。
不仅如此，连肉身都被毁了。
祖夷对此也感到好奇。
绰影可是代表永恒的河神，拥有无限治愈的力量。
听说她死于人类之手。
这理由荒谬至极。但发生在绰影身上，也无不可能。
毕竟她那个人，心是水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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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濛醒来时，已经来到了河底。
那被小白花绫吞入腹中的十二煞被漓花锁链束缚着，只能乖乖引路，心中一生歹念，漓花锁就燃起火焰，那火遇水也不灭，烧得它们疼得发颤，几乎寂灭。
它们在河中作祟多年，对一切了若指掌，很快就找到那名小女孩。
小白花绫化作毯子，托着她，不让河底陈年的污泥弄脏她的白衣。
十二河煞在绫段中上蹿下跳，仔细打量着这吞掉自己的法器。
包括《晦明神卷》中的那位河神大人，所有人都在等待她苏醒。
阿濛睁开眼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粗绳捆绑的小女孩。
阿濛想要靠近她，然而小白花绫中却传来一道声音：“哎呀呀，不可过去，那阵法厉害得很。”
这声音把阿濛吓得一哆嗦。
“主人，你莫怕，我和我十一个哥哥今日往后就跟着你修行了。”
它们一进这法器，仔细打探一番，发现这地仙气缭绕，比起那条需要靠自己脑子参悟修行的冥河，在这法器里简直是躺着修行，不就是当牛做马吗？让它们当狗做鸡都行。
而且那束缚住它们的漓花锁链，早有耳闻，倘若与那人有一分关系，它们都血赚了。如此一想，便再也没有为难阿濛。
不仅如此，它们商议过后，决定以后好好哄着这小主人，多为自己捞捞好处。
若这是个抠门的主人，只把它们当牛马而不赏好处，届时再翻脸也不迟。
“是谁？”
“主人，我是被你的绫段法器吞进腹中的河煞，以后我和我的十一个哥哥就跟着你修行了。你叫我小十二就行。”
阿濛闻言目光落在了小白花绫上，眉头轻蹙，在责备它的不听话。
小白花绫感受到了她的心绪，简直冤死它了，是月漓大人让它吞的！它没有不听她的话！空长了一张吞人的大嘴，却连话都不会说。急得它直飙眼泪。
“主人主人，它说你冤枉它了，是那位大人命令它吞掉我们的。”
“当真？”阿濛听到是漓让它做的，瞬间心软，漓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千真万确。”
“小十二，你可知道为何不能靠近那女孩？”阿濛终于回到正题。
“啊！那是吞仙法阵，一旦接触到结界，整个人就会被法阵吸干。”
它喋喋不休：“这玩意儿摆在河底多年，显眼得很。这冥河中塞满了亡魂，哪里会有仙子下河底捞尸。我今儿个一见主人你，一下就知道了，这玩意儿是为你准备的。”
“那小女孩就是个诱饵。”它啧啧有声，“也是个可怜见的，这孩子死了上千次了，次次都死在同一条河中，像她这种肉体凡胎砸在河面上，骨头都碎了万万次。”
“不过，心性倒是个纯善的，死了那么多次，也没有变成祟灵。”
阿濛：“可有破阵之法？”
“有呢有呢。”它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但是足够久，久到能让它不过脑就能脱口而出，“先去昆仑虚取日月石，再去黑水山取白泽血，还得找西王母娘娘借仙名册，再造一艘星河船，就可以毫发无损地将那女孩抱出来了。”
“呃。”阿濛想了想，“有没有简单一点的？”
“简单的？”小十二答：“那就稍稍粗暴咯。”
“说。”
“它能吸干人的法力，主人若有与它一般的法器，可以与它对拼试试。”它这只是它的猜想。
世间修行不过如此。同属性的，总是道高一丈的胜。
阿濛听罢，眼眸亮晶晶的。
她抓着小白花绫往法阵一掷，新来的小十二还搞不清状况，以为阿濛恩将仇报，大叫一声，“哎！你咋这样！”
话还没说完，小白花绫已经开始与这吞仙法阵斗法。
法力对撞的余波让绫段中的小十二连嘴都闭不上，“样样样样~~~”
其他的十一个河煞有的悄悄躲到了花丛中，有的躲到了金龙鳞后。
只有小十二愣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这绫段法器把那法阵的法力统统吸了进来。
它就知道，它果然没有跟错人！
阿濛站在一旁，看着小白花绫把法阵吞噬干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这法器逆天，却不曾想过，它竟然连有法力的阵法都能吸干净，若不是有漓在绫段上打上了锁印，她根本控制不了这法器。
小白花绫最终斗法得胜，洋洋得意地围着阿濛飘了三圈，炫耀着自己的能力。
阿濛对它竖了个大拇指，接着走到了小女孩面前，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对小白花绫说：“走。”
“我们送她往生去。”
十二河煞又化作马骑，将她带往冥河河面。
她们刚一露出水面，阿濛发现这并非她下水的地方，河底的暗流早就把她们带离原地了。
就在阿濛准备问河煞她们在何处时，一叶小船朝她缓缓驶来，撑船的正是那老龟伯伯。
“老伯！”阿濛看见它，松了口气：“麻烦您送我们去最后一道河湾处。”
老龟看见她怀中抱着的孩子，惊奇道：“仙子好大的本事，居然能把她救出来。”
“老伯，您认得她？”
“不认识。”老龟说：“但我知道，她和老夫一样，也是守河人。”
“守河人。”
被沉入河底的守河人。
阿濛低头望向这浑身煞白的小女孩。
这样瘦弱的身躯，如柳叶般单薄，竟是守河人。
阿濛用手拨开了她额头的乱发，让她看着不那么像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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