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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入山(已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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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濛呆呆地望着他,虽不知他的过往,但想也能想到他曾是多么惊艳绝伦的存在。
月漓知她这迟缓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不再搭理她,转身面对山脉,此时正值深秋,凄惨的月光打在了他赤红的衣袍上,下一刻,有人出现了。
那人身材健硕,从黑暗处走到月光下时,才发现他是一个年近五旬的男人,原本明亮的眼眸被岁月腐蚀,褶皱如探出地面的根茎,深不可掩,只见他挑着扁担,扁担两头背着两大装满货物的竹筐。月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男人和他对视一眼,然后开口道:“这个时辰入山,也不怕再也出不来了?”
月漓:“你不是也这个时辰入山吗?”
男人笑道:“我?我不一样,我生来就住山里。无论山路再黑,也不过是我回家的路罢了。”
月漓:“若我执意入山呢?”
男人宽怀一笑,并未因月漓的顽固而感到不悦:“那便入山吧,这山又未长手,也拦不住谁。”
说罢,他便挑着沉沉的担子上山去了。
阿濛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担子两头被压得往下狠狠垂去,竹筐里的东西该是极重的。这人连灯笼都没提,山里黑灯瞎火的,摔一跤可了不得。
月漓回头对阿濛说:“小兔子精,你去给这位老人家提灯照路,省得他这身老骨头摔散了架。”
那男人背对着他们,听到月漓喊他老人家,嘴角微微抽搐。
阿濛听到了,立刻上前去,从幽光戒中掏出了一盏灯,站在他身边为他照路。
那男人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步履不停,再问月漓道:“既想助人,为何不来帮我挑行囊?”
月漓:“抱歉啊,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这身子,风雪一吹就散了。”
阿濛主动站了出来:“我来帮您挑。”
她想,纵然她失去了一颗心,这副身体总是比凡胎□□要强的。
男人听了大笑一声,“那也不必。”
“小姑娘,多谢你的热心肠。”
阿濛见他态度强硬,而且,那么重的担子,也没见他气喘吁吁……便提着灯给他照着路。
男人见这两人缠上自己了,于是问:“这位公子,深夜入山,所为何事?”
“找人。”
“哦?”
“你们山中是否住着一位喜欢种牵牛花的女子?”
男人顿了片刻,道:“确有一位喜欢侍弄花草的妇人。不过,她不爱见生人。”
“尤其是不请自来的人。”
月漓好奇问他:“咦,本尊有这么讨人厌吗?”
“本尊……”男人解释道:“只是七娘不喜欢生人罢了,她种花一绝,上山来求花的人络绎不绝,叨扰了她的初心。”
“可本尊不是来求花的。”
“本尊是来借山的。”
“借山?!”
“啥…啥玩意儿?”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了大彻大悟的表情,“原来您非寻常人。”
是个傻子。
正常人谁这个点上山吶。
借山,他还想借钱呢。
月漓抚了抚衣袖,认可了他的称赞。
男人见他听不懂人话,又实在难产,只好说:“这样吧,公子您先随我上山,我安排一间屋舍借给您暂住一晚,明日再传话给七娘。”
“也好。”
他这凡胎肉身,走两步就喘气。
“小兔子精。”月漓开口唤她:“回来。”
阿濛“嗳”了一声,头一转,立刻回到了月漓身边。
“漓大人,这是怎么了?”
“本尊乏了。”
阿濛斯斯文文地伸出手,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这不是亵渎了漓大人,正准备变出一根拐棍,却被月漓一把搂了过去。阿濛忽然觉得肩头沉甸甸的,独属于月漓大人的气味霸道地占据了她的鼻尖,哎,阿濛想,漓大人看着轻飘飘的一片,就像那些飘渺美丽的月漓花一样,没想到,竟然蛮重的。
阿濛搀着她,手中的灯笼拿不稳。
“把灯熄了吧。”
阿濛犹豫了下,还是遵从了他的指令。
原本以为收了灯笼,脚下的路就会消失无踪,然而,路却是清晰的。
因为…
月光一直照着她们。
亦或说,跟随着她们。
“山月,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月漓问男人。
那挑着担子的男子稳健的步伐微微错乱,差点摔了个结实。
他低咳一声,说:“这位公子,我叫沉山。”
他加了一句:“还有,我不认识‘山月’,公子认错了人了。”
“哦。”
沉山见他没有继续刁难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走在二人前面,后面有个什么动静,都竖着耳朵去听,若是普通人,他不会如此在意……要怪就怪背后的人,太过危险了。
这人忽然开口道——
“拿着。”
沉山下意识地要放下担子,去伺候他,还好一道清新的女声唤回了他的理智。
“漓大人,怎么还把外披给脱了。”
“热死了。”
“山中寒凉,出了汗又浸了风您会生病的。”
“不管。”
“不可以。”
“小兔子精,你趁人之危,敢欺负本座了。”
“谁让我撞见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沉山虽未回头,听了他们的对话,冷汗直冒,确实没想到,世上还有人敢这么对月漓说话。
也不知爬了多久,众人终于抵达了歇脚的地方。
半山腰的篱笆中坐落着两三间屋舍。
沉山对月漓说:“公子,只有一间偏房,许久未曾收拾了,您若不嫌弃,就在这里小住半宿吧。”
他指着一间破落的屋子,月漓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窗柩上随风摆动的陈年碎纸似在对他招手……这么不欢迎他啊。
“好。”
月漓一口应下,并立刻嘱咐道:“阿濛去把房间打扫干净,再看看房中缺什么,尽管和这位‘沉山’大哥开口。”
沉山见他这是要暂住一段时间的意思,为难地说:“山路陡峭,也不是什么都能运上来的……”
“而且这些花销,我一个普通老百姓也……”
月漓披着披风,唯独一张绝美的脸露在外面,他有些忍俊不禁,笑容张扬:“你不会打算问我要钱吧?”
“我可没带那些俗物哟。”
沉山虚伪地应付了他一番,打发了他,背过身后,脸拉得老长。
这位大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算了,他不走,有的是人来撵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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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进小屋时,阿濛正挽着着袖子,清扫屋内的灰尘,自从献了心,她就无法使用法力了。原本还想问垂雾妖鬟借团火,然而她无法和《晦明神卷》里的神明们产生连接了,更不能进入卷中。
阿濛捂住自己的心口处,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对了,自从复生以来,她再也不能读取旁人的心声了,就连人类的心,也读不得了。这种陌生感以及无力感,让她怅然。
月漓扫了一眼,便知道了眼下的境况,打了个响指,唤出了一条小红虫,红色长虫吸了一口气,屋内的灰尘污秽便通通进了它的肚子。
它打了个饱嗝儿,还带着一股灰味儿,叹了句:“造孽啊。”
话音未落,就被月漓弹了个脑瓜崩儿,消失了。
“你睡那头。”
月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阿濛抬眸,看见他大大咧咧地躺倒在身后的木榻上,枕着双臂,不知在想什么。
这房间也简陋得很,一张木桌,两张木榻各摆在房间南北两侧,月漓大人虽然选择了床榻大的那一张,可那张对着残缺的门,冷风呜呜地吹,漓大人挑在床榻下的衣角,随风摇摆。
阿濛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了那张榻,但她不敢擅作主张,让他换去小的那张榻。
“你还不累?”
月漓眼角微挑,看向了木头般杵在房中正中的人。
阿濛默默地回到小榻上躺着,“还有好多地方没收拾呢。”
“活是干不完的。”
阿濛心想漓大人真是体贴,接着听他道:“睡醒再做也不迟。”
阿濛抱住被褥,虽然身体上是疲惫的,可她却额外开心呢,于是声音清甜地答:“是!”
月漓腹诽:傻丫头,干什么活都乐呵呵的,就算了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漓大人。”阿濛想起了什么。
“又怎么了?”
“你感觉可好?”
“一点都不好。”这副躯壳过于凌弱,不过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他很不喜欢。
“我是说,莲渊以外的尘世,还不错吗?”
月漓沉默了半晌,答:“有什么好。”
月漓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于是又道:“也没什么不好。”
阿濛依然沉默。
月漓扭头,才发现她竟然已经呼呼大睡,进入了梦乡中。
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他嗅到了一股土腥味,还有潮湿的松叶香,山雨欲来。
比起这破屋子,更加赶客的东西要来了。
月漓站起身,望着茅草屋上的破屋顶,脸色沉沉,该唤醒那口口声声说要照顾好自己的人,让她修补屋顶,为自己遮风避雨……
罢了罢了。
看在她辛苦搀扶自己的份上,让她好梦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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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濛确实做了一个梦。
她又梦到了那个无头男人。
“你们已经入山了。”
阿濛:“你怎么知道?”
她绕过了屏风,直接跑到了他面前。
“怎么样,有我六属的下落了吗?”
阿濛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您那六属长什么样,还没来得及打听。”
无头男人放下棋子,长袖拂过了棋盘,眨眼间,棋盘消失,出现了一张白纸,他拿起一支松笔,落笔纸上。
“阿濛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来,我来一一为你介绍一下,我的六属。”
“我曾有六位神通广大的属下。”
“各个本事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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