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104、第 104 章 “呆子”

　　烟雨醒来后，发现自己神智清醒，丝毫没有任何抽魂的影响，她最害怕，最厌恶的神志不清也没有出现。
　　莫不成是师父复活失败，所以她的魂魄回到了自己体内？
　　她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神女大人回来了。“
　　是渚雪。

　　“神女大人的心在阿濛身上，她把心献给了神女，把自己的两魂一魄给了你。所以你安然无恙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谁来抽取你的魂魄。”

　　烟雨听罢，眉头紧锁，沉默良久，默了说了句：“多管闲事。”

　　“谁要她的魂魄。”
　　“我去找天婴师伯把魂魄还给她。”

　　渚雪：“她不会回来了。”
　　“世上谁丢了一颗心，缺了两魂一魄还能复生？”

　　烟雨指着远方：“师父不是回来了吗？！”

　　渚雪错愕咋舌，“那不一样。”
　　她也想阿濛复活，可是……阿濛和神女大人实力相差太多，神女大人如此强大，也倾尽了那么多人的力气，谁又有回天之力，带阿濛回来？

　　烟雨：“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问渚雪：“阿濛呢？你已经把她埋了不成？”

　　渚雪摇头，“献魂给你之后，阿濛凭空消失了。我问过神女大人，她并未给我肯定的答复。”

　　烟雨思索后，说：“依照师父的行事风格，说明阿濛还有回来的可能。”

　　渚雪心跳快了一拍，虽然不敢对此事抱有希望，但，有机会就好！！

　　“师父去哪里了？”

　　渚雪摇头。

　　“我昏迷时还发生了什么？”
　　“师父…可有怪罪我？”

　　渚雪把期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
　　“姑射山犯下了弥天大祸，引来各方声讨，白岚帝君特赦姑射，命令我们需平息各地的灾祸，另外……”
　　“莲渊里那个魔头出世后，我们必须站在他身边，竭力除魔。”
　　“我还未见过神女大人，她在见过白岚帝君后就消失无踪了。”

　　站在一旁的襄萝默默想起了阿濛，倘若阿濛还在，那时她该如何抉择，她知道那人对她恩情不浅呢……

　　-

　　莲渊。
　　今日又多了一个来客。
　　旁人来莲渊，都是撑船而行，她不需撑船，踏水而行，每落一步，脚下水凝成冰。

　　她洁白的裙摆在冰上逶迤拖行，晶莹慈悲的眸子望着冰面之下的远古魔兽们，一一看清楚它们的情况后，黛眉凝结成霜.

　　“大师兄，你都做了什么……”

　　她来到血渊，只靠近石门，就听到门中传来的浪涛声。
　　推开石门，腥浓的血液从门缝里涌了出来，随着门越开越大，眼见着就要成血浪朝莲渊打去，她抬了抬衣袖施法将血液冻住，眨眼间便消失了。

　　门中，她似一朵洁白的菡萏花，盛开于污秽血渊之中。

　　“大师兄。”

　　月漓并未现身，却回应了她：“三百年前，我认错了人，还准备了一个捉弄你的小把戏。”

　　姑射闻言，嘴角忽然浮现了一抹浅笑，“我连你都骗过了。”

　　月漓言语中浮现出一丝怨怼，“害我还债……”
　　越还越多。

　　“你把阿濛偷走了。”

　　“什么叫偷？”

　　姑射点点头，“的确，这词极不友好。大师兄，把阿濛交还给我。”

　　“你还有功夫照顾她？”月漓提醒道：“别忘了你的妹妹们为了复活你，不顾后果捅了多少篓子。白岚让你善后，你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姑射站累了，神情放松地在她冻结的冰浪上坐下，双手托腮，望着那片猩红说：“大师兄所言甚是，活着真累，还不如死了清静，哎，谁让我活过来了，师父说的话，我自然是要做的，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最是古板专制，最讨厌旁人拂逆他。”
　　“不过，阿濛可是我活着的时候摸习惯了的宝贝，虽然复生她不容易，但是我会让她活过来的，纵使不能化形成人，作为一只兔子陪着我也好。”

　　月漓听罢，冷哼一声，“就你那点儿本事，顾好你自己再说吧。”

　　姑射一听，忽然来了精神，这话的意思是？
　　“大师兄这是要帮我复活阿濛？”
　　月漓答：“我已经和那个嗜赌之徒做了交易，阿濛必然回来。”
　　“他的条件非常苛刻，这事，唯有我亲自去办。”

　　姑射听罢，静默了良久，来了句：“我死了也没见大师兄如此伤心。”

　　“谁伤心了？”

　　“好吧，没人伤心。”

　　姑射眸光流转，又说：“师父加之于你的牢笼你拆到只剩最后一道了，倒是勉强可以分身出了血渊，可你只能用本真之身，带不走那满身通天的法力，外面的人若是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那又如何？我若害怕，便不会做。”

　　“你和阿濛？”
　　她很费解，不过三百年的时间，能让大师兄做到这步，倘若让其他师姐师妹师弟知道了，脸都要气到变形。

　　“我偏要为她逆天改命，有何不可？”

　　“好吧好吧。”姑射无奈地点点头，这非常符合大师兄的教育理念，是她多想了。
　　她掌心出现了一片冰叶，施法将它送到了空中，“你知道的，随叫随到。”
　　“只要你不怪我…”

　　月漓打断了她的话，“怪你什么？”

　　“我选择站在师父那边。”

　　“我不怪你。”月漓说，“我知道你要保护很多人。”

　　白岚乃六界之主，掌控六界生死。谁会为了他，去对抗六界，去对抗白岚。他自己就够了。莲渊中的三千魔兽，已经尽数被他炼化，为他奴仆，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他便拆开这最后一道回廊封印，届时三千魔兽会与他倾巢而出，毁灭天地…

　　“谢谢大师兄为我解围。”若不是月漓在那时放出了赤红吐雾，提醒师父，他不久后就会出世，师父忌惮他的力量，为了对付他，才留他一命。

　　月漓没有提醒她要记得自己的恩情，他说——

　　“小七，欢迎你回来。”

　　姑射瞬间红了眼眸。

　　-

　　在她前脚离开后，石门关上，充斥深渊的血泊陷入了死寂。
　　待在黑暗中十万年的人，第一次为了白岚以外的人，踏出了深渊。
　　赤红的雾色在大地铺开，圆月被黑暗侵蚀，失去了月光的指引，世间所有的道路都看不清楚了。

　　待月亮重新出现时，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人间歙州，车中坐着一个红衣公子，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红绸高高束着，他的腿上铺着一张厚厚的白绒毯，细看，腿上还枕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儿，头发同样乌黑，虽然阖着眼，却一眼就能出五官精致，翘起的睫毛弯弯的，像是一只蝴蝶停在她的眼眸上，安静而美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刚生了一场大病，呼吸也轻，整个人轻薄如雪，脆弱到让人不安。

　　或许，这也是那红衣公子要把一只手，放在她背上的原因。

　　阿濛陷入了一个梦境。
　　她活过来了，可是心却空空的。
　　她看见了一间屋舍，院子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屋中站着一个人，那人没有脑袋，他对她招了招手，说：“阿濛，过来。”

　　阿濛无法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去。

　　那人坐在屏风后面，她绕过了屏风，与他相见，说来也奇怪，这人没有脑袋，该叫人害怕的，但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儒雅的气质，让她忘了害怕。
　　又或许是那凝神静气而清澈的松木香，让她静下了心。

　　“阿濛，月漓为了你，愿意输给我了。”
　　“漓大人…”阿濛问他：“那代表什么呢？”
　　“代表他愿意为你放弃输赢。他从小就是好胜之辈，就连面对白岚，也不曾认输呢。”
　　“漓大人…他一直待我很好。”
　　“那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吗？”
　　阿濛歪着脑袋问他：“漓大人对我好，与你有何关系，我为何要帮你？我该帮他才是。”
　　松神咳嗽了一声，心想，年纪虽小，却也不好糊弄：“你帮我，就是帮他。”

　　“怎么个帮法？”

　　“你那漓大人将来要做的事，会被万人唾弃，众叛亲离，而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他向她强调，“也只有我，有这个魄力相助。”

　　“你是谁？”

　　松神见诓骗不成，于是亮出了身份，“我乃是白岚的义兄，昔日掌管六道轮回的神明。”

　　“你的头呢？”

　　松神凭空挠了挠头，“此事说来话长，你很快就会醒来，我便不说了。”

　　阿濛听得云里雾里，她搞不清楚为何白岚帝君的义兄会落得这个下场，也猜不到谁能砍掉他的头颅，更不懂漓大人以后会做什么，但听他这么说，问他：“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嗯，很简单，比起月漓为复活你要做的事，那可太简单了。请你为我找回我的六属。”
　　“我离开这么久，不知他们过得如何了，是否还活着…”
　　他将一方白帕递给阿濛，“把它交给山涧仙子，请你告诉她，我做错了。”

　　阿濛接过白帕，看见了帕子上绣的青松，问：“就这么简单？”

　　“是。”

　　“好，我答应你。”她说，“请你以后一定要与漓大人并肩而战。”
　　她没有那个能力为他做什么，但是她希望有人能陪着他，让他不再是孤独一人。

　　松神笑了笑，将一尊青釉白瓷矮瓶给了她，“去找那个山涧仙子，让她教你插花造景之道。”
　　然后长袖一挥，将她送出了梦中。

　　阿濛睁开眼时，看见一方凌厉的下颌，还有挺翘的鼻尖，俊逸绝伦，他阖着眼，正在休憩。
　　是漓大人？
　　阿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伏在他的腿上，真是不像话！吓得她挺直脊背，坐了起来。

　　“看够了？”
　　月漓缓缓睁开眼，那锋利美艳的丹凤眼直直注视着阿濛。

　　阿濛喉头滚了滚，她咽了口口水，“我，我这是在冥河？”

　　“就这么想死？”

　　阿濛连连摇头，她可一点都不想死，“你…您是真的吗？”

　　“当然。”月漓问她，“这世间谁敢冒充我？不怕被白岚一雷劈死？”

　　这话所言极是，从这个角度去想，的确没有人敢冒充他。

　　“可是…”阿濛无措地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她问月漓：“我为什么还活着？”

　　这问题让月漓沉默了半晌，他并没打算告诉阿濛赌局一事，尤其是让她知道那荒谬的三条赌约，什么动不动情，太荒谬了，“你还没活过来，但你会活过来，因为，我言出必行。”

　　“您怎么能出血渊呢？”阿濛只是献了一颗心，却有种错过了很多大事的感觉。

　　“嗯。”
　　月漓依然没有打算告诉她，然而挂在月漓头发上的赤终于忍不住开口，“尊上为了复活你，用了本真之身出了血渊，他现在身上毫无法力，就是一个凡人，为了你，真是连命都不要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好他。”

　　阿濛听罢，眼眸轻晃，望向月漓，“漓大人，阿濛不值得您为我做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自轻自贱，给我滚下去。”

　　“不能离开你。”她说：“阿濛滚了，谁来照顾您呢。”

　　月漓轻“哼”一声，对此答案，还算满意。

　　赤将一切收入眼中，它发现了一个秘密，自从阿濛醒来后，这车里就开始变得热热闹闹了，尊上的话也变多了。

　　马车停了下来，阿濛掀开车帘，发现她们停在了一座山的入口处，不远处的入山口立着一块石碑，阿濛跳下车前去查看，看见石碑上赫然写着两行大字，龙飞凤舞，阿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声：“无头者与狗不得入山。”

　　看来就是这里了。

　　她刚转身想要去接月漓下车，他已经朝她翩然走来，是的，翩然。
　　阿濛望着他，仿佛看见了月亮下凡朝她走来了。

　　“走啊。”月漓对她说，“难不成等着我背你？”
　　“让你趴在我的腿上休息，已经是你上下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其他的，莫要想了，本尊不给。”

　　阿濛提着裙摆，追了上去，“漓大人，您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那是，我可是六界第一帅。”他很不客气，“怎么？赤没告诉过你吗？长得越帅打架越厉害。”

　　阿濛默默记下：“原来如此。”
　　“怪不得白岚帝君也…”
　　话脱口而出，才想到两人并不对付，于是不敢再说下去。

　　月漓敲了敲她的眉心，笑着嗔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