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第 102 章 阿濛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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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雪闻声落泪，豆大的泪滴砸在地面上，宣泄着她的无能为力，只有她懂，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天婴疑惑抬头，看着阿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濛点头，她的眼眸依然纯净，哪怕亲眼看见了剖心之术是如何残忍地剥离一颗心脏，哪怕她就要亲身经历。
“我自愿献祭，归还姑射神女之心。”
报答教养她的师姐们，去拯救即将被洪水吞没的苍生，那是生她育她的姑射山……不仅如此，她也和天婴师尊一样，爱慕敬仰着那个人。
阿濛记得，初遇神女大人那天，她刚被母亲抛弃驱逐，她先天不足，身体孱弱，反应迟缓，是一窝姐妹中最弱小的那只，那个冬天，饕风虐雪，母亲无法养活所有的兔崽，因此将她驱除……
她一个人在雾凇林中觅食，饿到头发昏，想要挖些雪下的根茎吃，刚看到根，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只灰狼。她被灰狼咬伤，拼命挣扎，侥幸挣脱，忍着剧痛在林中逃窜，那时眼前是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见景象，那个人站在树林中，一身白衣，好像和周围融为一体。她一不小撞在了她的脚脖子上，跑得太过用力，直接把自己撞晕了。
她昏迷后，那女子开口了。
“哎呀呀——”
语气颇为活泼。
然后蹲下身，将她抱进了怀中，“晕了？怎么就没看见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呢？看来是只不太聪明的兔子。”
阿濛不知道她是下凡渡劫的神明，只知道她从狼口下救下了自己。
其实，她本是将死的。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自然法则，是姑射神女救了她，并为她承担了改命的后果。
拯救一只雪兔，对姑射神女来说，并不用付出一颗心的代价，至于那颗心，是如何到阿濛身上的，那是后来的事了……
姑射在人间渡劫时，遇见了人皇。
二人相识于长野战场，人皇被九婴、火螭、五尾狰兽伏击，眼见就要战败身亡，忽然白雪降世，冰封千里，一个抱着灰色的白衣女子出现了。
他被一个女人救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他，被一个女人救了。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直言道：“你若不服气，我解开封印，让你再去打上几百个回合，如何？打赢了便不用对我这个‘弱女子’道谢了，如何？”
他这才反应过来，握枪跪地郑重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射看着他低垂的，虔诚的脊骨，感到惊奇，“倒，真有几分魄力。”
冰雪之心第一次被炽热之心所吸引。
炽热之心遇到了冰雪之心，并为她深深着迷。
世人皆言，姑射神人，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其实神女大人非常活泼呢。
对人间的一切也感到好奇。
她只是看见了一场热闹的婚礼，便给自己也来了一场。
她对人皇说：“我们成婚，我来娶你。”
人皇沉默半晌，然后答：“可以。”
她虽成为了人皇的妻子，却并没有深爱他，她早就太上忘情了。
她来人间渡劫，是不是渡姻缘劫，而是为了修炼自己的冰雪之心。只有冲破了最后一层阻碍，她便能突破神阶，到达霞天境了。
在感受到心境突破后，她立刻告诉人皇，这段缘分到此为止，她要走了。
那时他只是一个凡人，尚未成神，他知道她的来历，于是没有挽留，在她的手腕间系了一根红绳，“你若陷入危险处境，我会立刻感受到。”
“感受到了，又能如何？”
人神天堑，一别就是永远，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时人皇沉默不语，后来，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在她遇见危险时，他会如何做。
分别之时，人皇还惆怅很久，她带着她那只平平无奇的丑陋灰兔回了神界，却抛下了他，真是让人嫉妒到咬牙切齿。
然而不过七日后，系在腕间的红线狂摇，他握着长枪，杀入神界，三十六重天，神挡杀神，一路杀到肉身成圣。
而让她陷入危险的地方，竟然是她师父，也就是白岚的莲居。
“你还真来了。”她脸色苍白，修为不知为何大减。
他对她晃了晃绑着虚无红线的手腕，告诉她，他来了。
为了平息大乱的上三界，姑射选择了献祭，祭生万物。
但人皇意识到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她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他看了看白岚，刚想开口问她，是否被她师父为难，就被她用冰雪封印住，直到漫长的献祭结束，封印才化开。
于是他只能在冰层之中，眼睁睁地看着——
祭生万物的过程极其痛苦。
若有人能向她献出全部身心，或许能保留一丝转世的希望。
迦若身怀六甲，选择了回避；
天婴踟蹰了片刻，心灵已经不再适合献祭；
烟雨那时尚未被填补魂魄，神智不清，不懂要如何做；
渚雪和襄萝尚且年幼，她们以为神女大人只是远行一趟……
唯独姑射带在身边，一只当毛球盘的那只小灰兔，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毛茸茸地贴在她的脚边，它愿意，愿意把全部的身心都献给神女，无论结果。
这份纯洁的感情感动了姑射神女，神女并未让它献祭。
“小小灰兔，灵智未开，每日所求不过温饱，却学会了爱人。”
姑射笑了，“好，那我赐你一桩机缘。”
“当以人身，去感受三千世界。”
“这是你我的秘密。”
“从今以后，你就叫阿濛。”
“阿濛，观心不可言。”
姑射神女把心赠给了阿濛，用自己的魂魄填补了徒弟烟雨的缺失，平息了上三界的剑拔弩张的战火，以身体滋养万物，最后永远的消失了……
为了隐藏赠心的秘密，她特意将化形的阿濛封印，让她在她死去的七万年后，才出现在姑射山中，也把她从灰兔变成了白兔，让众人无法把她和当年自己带在身边的灰兔联系在一起。
既以真心相赠，便为她隐瞒到最好，阿濛灵力低微，更要绝了旁人觊觎挖心的贪欲。
她做得果然很好，最亲近她的人，也没发现她的来历。
她留下的姑射雪，守护着姑射山，汹涌的灵力能抵抗任何入侵，霞天境以下都动不了姑射山，霞天境以上，便是师父的意思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天婴因为愧疚，抽了雪中的灵力，去寻找复活之法，导致灵力失衡，从此无法控制，必须复活……
阿濛看向她，眼眸清澈，语气平静地讲述着她此时看到的埋藏在天婴心中的故事：“天婴师尊当年寻找‘死灵圣体’失败，即将散灵之际，是神女大人施舍了白神龙的身体给您。”
天婴呆若木鸡，“真…真是……”
这是只有姐姐和她知道的秘密。
“我一如天婴师尊般爱着神女大人。”
阿濛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一切。
想起了那个赐给她生命的白衣神女。
姑射神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喜爱洁净之物，所以世间有了冰雪，她要世上出现神迹，世上便有了神迹。
她乃是创生之母，冰雪之神。
是阿濛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渚雪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求天婴，“师尊，有没有其他法子？至少保全阿濛一条性命，她年岁还小，这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
“烟雨师姐已残，放阿濛一条生路吧。”
阿濛本来不想哭，看到渚雪师姐为她卑微地佝偻着身体，忽然鼻头发酸。
“师姐，没关系，我已经做出决定了。”
“倒是还有一事想请求天婴师尊。”
众人看着她，想知道她究竟还有放不下。
只听阿濛说——
“请天婴师尊抽出我的二魂一魄，补给烟雨师姐。”
一室死寂。
阿濛声音软绵绵的，“我的魂魄虽比不得神女大人，至少我已经迈入上仙之境，不会拖累了师姐。”
人皇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他在想，原来当初那只小灰兔长成了这副模样。姑射若活着，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也一定不许她这么做……
天婴问她：“你可想好了？”
“嗯。”
从今日起，世上少了一个笨拙迟缓的小兔仙，却多了一个万古无一、法力通天，能永远保护姑射山的神女大人，值得。
只是……
“请允许我和我卷中的伙伴告个别。”
事出紧急，阿濛连《晦明神卷》都没有进去。
有些话，她不敢当面说，脑海浮现出类的那双绿眸，她好愧疚。
她捧着那法器，对卷中的人说——
“对不起，不能和你们走到最后了。”
“漓大人一定会为你们找一个更有天赋的修行伙伴。”
“那些契约，虽以主仆为名，但在我心中，你们永远是自由的，是我的前辈，是我的好伙伴。”
“你们从不欠我什么，所有的承诺和约定，一笔勾销。”
世间的因缘际会就如云聚云散，由不得人，她的使命到了，她已做出了抉择。
好狠的话，好狠的心。
卷中的众神都听见了她的话语，她们知道她的性格，她不太聪明，心中却有自己的坚持。
说来也奇怪，回想起她们之间的契约，像是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就连最霸道的主仆契，也能毫发未伤地解开……
最后，阿濛解开了一直系在发髻上的缎带，恭敬地将它放在了地上，对它磕了个头——
“您对我的恩情，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
阿濛越想越沮丧，她还会有来世吗？她还有机会，报答月漓大人的恩情吗？
缎带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回音。漓大人是在闭关，还是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呢……算了，没有机会好好与他告别了。
于是她未把话说完，不再迟疑，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天婴说：“师尊，开始吧。”
以我卑微身躯解无解之连环。
护姑射山之永恒。
这时，阿濛腕上的情丝镯应声破碎。
舍身救人，舍我救世，她做到了，太上忘情，阿濛的修为随之也提升到了神阶。
天婴看在眼中，心中不禁后悔起来，阿濛给她的冲击太强烈，或许，真该如烟雨、渚雪所说，复活姐姐，不若全力培养这一代弟子，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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