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今夜绝不放过小龙虾

101、第 101 章 姑射之心

　　阿濛回到姑射山时，山中静得可怕，就连呼啸了万年的风雪也敛声屏气。
　　这是否意味着神尊们收回了雪中的神力，把它还给了它的主人。

　　“师姐……”
　　烟雨师姐，还活着吗。
　　想到此处，她加快了速度，往娲皇庙赶去，腰间的银铃似乎感受到了她焦急的情绪，轻轻摇了摇。

　　娲皇庙被设下禁制，阿濛无法入内，幸而附近的石块上落满了蓝叶雪蝶。
　　“襄萝师姐，襄萝师姐。”
　　她见蝴蝶没有回应，并未放弃，继续说：“烟雨师姐还活着吗？”

　　蝴蝶扇了扇翅膀，接着传来一声叹息。
　　接着她脚下出现了蝶纹法阵，襄萝并未解开禁制，而是直接把她传进了庙中。

　　是那个存放着双棺的密室。

　　所有人都在，就连许久不见的渚雪师姐也回来了。
　　烟雨师姐与她们并肩，一众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到来，却没有回头，她们望着正前方，望着姑射山的未来。

　　来不及与师姐们问好，眼见发生的一幕让阿濛瞪大了双眸——
　　迦若神尊御法抽离了绑着一尊冰棺的红绳，那棺材盖刚升起，梅花就从里面迅速朝外面铺开，眨眼间，整间密室都被梅花铺满，花间散发着梅魔残留的魔气。

　　不同于上一次的暴戾，此时的梅魔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瞳仁放大，目光散射，除了起伏的胸膛，与死人无异。

　　天婴神尊则唤出灵盘，默念法咒，“砰砰砰”心脏跳动的声响彻了密室，萌动的生命力就像要破土而出的春芽。梅魔的交领的衣裳自动向两侧敞开，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心口那地方，肌肤开始分裂，梅魔感受到了剥心之痛，瞳孔骤然收紧，薄肌之下的血管暴起，如蚯蚓般，然而她已无力阻拦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咔咔——”
　　胸骨断裂的声音开始传来，等保护着心脏的二十根胸骨尽数断开，满室的梅花瞬间衰败，一颗红彤彤的心脏缓缓升起，缭绕着它的一股神气，让阿濛的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她的脑海中忽而闪过了一丝白衣。

　　画面虽一闪而过，但她看清了，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一片雾凇林中。

　　那是谁。

　　自她拥有记忆起，从来不曾去过这样的雾凇林，也没有见过这女子。

　　虽然身穿白衣的女子，她见过很多，可是这位与她们都不一样。
　　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恰似人间白雪，冰清玉洁若月，遥远疏离美丽，却让她感到无比亲切，忍不住想要靠近。

　　是谁……

　　天婴取出那“姑射之心”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松了一口气，虽然这颗心跟着梅魔数万年，满是魔气，一旦回归到姐姐体内，唤回她的魂魄后，魔气会被瞬间净化。

　　天婴抬头望向烟雨，剖心之后，就是，抽魂了。

　　烟雨与她对望一眼，迈步上前，最后在天婴面前径直跪了下来。她腰背笔直，一身倔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愿意为姑射献魂，却无一人为她发声。烟雨与她们交情不浅，可那人，要换回来的那人是姑射神女啊。
　　且烟雨不会因为献魂而死。

　　天婴对她说：“你师父得知你为她作出的奉献后，会为你感到骄傲。”

　　烟雨不语。

　　天婴发动了抽魂法术。

　　烟雨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自己四肢，牢牢抓紧，让她无法动弹。
　　接着她的天灵盖传来了一阵剧痛，被震碎了般，纵使修行之路受过各种伤，剖皮断骨那种对她而言犹如家常便饭，烟雨依然没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她腰间的和春铃更是狂响，似在为它主人的遭遇愤愤不平。

　　阿濛的心脏紧紧发疼，心疼着烟雨师姐的遭遇。
　　渚雪于心不忍，开口求情道：“师尊，不若算…”
　　“住口！这是她的使命！”

　　在抽出两魂之一时，天婴脸色大变，她怒目而视，质问烟雨：“你为了不献出魂魄，居然让祟灵污染了你的魂魄？”

　　烟雨抬眸望她，露出了一丝惨笑，“是。”

　　站在一旁的人皇，眼眸中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烟雨知道她们以她为耻，可她仍然要说：
　　“师尊要过多久，才会接受师父已经死了的事实呢。”

　　“为何不能接受事实，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

　　“孽徒，住口！”天婴喝止了她的质问，同时长袖一挥，继续发动了抽魂术，这一次，动用的法力比先前更多，本在抗争的烟雨瞬间七窍流血，双眸血红，那超度亡魂的和春铃感受到了主人崩溃的灵魂，崩碎成了上千片，她的灵盘疯狂倒转，因为倒行逆施即将崩毁……

　　迦若出手，用她的灵力，护住了烟雨的灵盘。

　　抽魂之后，烟雨倒在地上，渚雪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朝夕花火覆盖了烟雨全身，为她疗伤。

　　襄萝不愿再看，悲戚地垂下眼眸，抽魂一事极其耗费法力，师父却不许她参与，是怕事后烟雨师姐记恨自己吧……
　　阿濛看着也是一动不动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疼到几乎停止跳动，眼前不停闪过那个白衣女子，那女子听到背后传来了“簌簌”声响，正要转身，画面又消失了……

　　天婴并未因为一片悲戚的氛围而停下，“襄萝！”
　　随着她一声令下，襄萝瞬间消失。

　　“迦若。”
　　迦若上前看了看烟雨的情况，喂她服下了一粒雪神丹，接着也离开了。

　　天婴开始咏诵一个极其复杂的咒语，密室内，她幻化的人形跪在地上，虔诚地念着咒语，密室外，姑射山上，一条白龙在空中狂舞，把姑射神雪中属于那位神女的神力一一召回。

　　守山白神龙，垂垂暮年矣。将满山的姑射雪中的神力抽出召回，注入那具躯壳，难如登天，每一次施法，皆有血迹从雪白的鳞片中溢出。

　　雪停了，姑射山第一次彻底归于平静。

　　白神龙不知何时落在了雪上，心力交瘁，奄奄一息，脚下的雪开始迅速移动，融化，它想要抬眸看清眼前的情况，连抬起眼皮都费力了。

　　控制着山雪的神力消失，满山的冰雪开始消融，它们汇聚成溪、成河、成洪流，冲毁、卷走了阿濛辛苦照料了三千年的灵植，朝山下奔涌而去。

　　洁白的雪山伫立于群峰之巅，昔日，雪山的融水化成了溪流，由上而下，流向了四方各山，惠泽四方生灵，而这一次，它会淹没大地，吞噬一切。

　　三千支雪箭齐发，砸向了山中各处，暂封了河流脉络，减缓了水流的速度。

　　数以万计的蝴蝶围拢山底，襄萝施展蝶山千重，将洪水分送到世界各地，暂缓影响。
　　按照计划，马上复活姑射神女，只要她回来，以她的力量，定能控制住这倾世洪水。

　　行自此处，她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然而在神力被注入姑射神女的躯壳后，预想的事并未发生，天婴趴在冰棺旁，静静等待着她的姐姐复活。然而，她的胸膛并未跳动，她一如死去多年般。

　　“不对！”

　　“哪里出了错？”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立刻发动占卜术，天婴早就耗尽法力，此时每前行一步，皆拿寿命去换。

　　“心？”
　　她占卜出了关键所在，又奔至梅魔身前，画出了一张雪符，打入了梅魔体内。
　　“妖女，你把心藏在了哪里？”

　　梅魔被唤回了魂，呆呆答：“那本就是我的心，是你找错了心。”

　　“不可能！”
　　那心脏上分明有姐姐的气息……
　　“只有姐姐的冰雪之心能望人见心，一眼看透人心，你，你不会此术？”
　　“不会呢。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妙法……”

　　渚雪听到这句话，瞬间全身僵硬。
　　阿濛同一时间也看向了渚雪，可是师姐却没有回头看向自己。

　　天婴一边后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莫非，莫非是姐姐不想让她找到她的心脏所在……
　　所以施展了障眼法。
　　姐姐不想复活……

　　天婴发现了事实的真相，愣在原地，可是，她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她要再用占卜术，去寻找那颗真正的姑射神女丢失的心脏。
　　“姐姐定然施了世间最奥秘的隐藏法术，让我寻觅无踪。”
　　“那我便献祭龙身……”
　　龙身一死，她就彻底死去了。

　　“姑射山需要你，孩子们也需要你，迦若想了你，我也很想你……”
　　“违背了你的心愿，等你醒来，天婴随你处罚，对不起……”
　　这话仿若遗言。

　　阿濛忽然开口：“不用找了。”

　　天婴神女依然自言自语，并没有理会她。

　　阿濛说：“天婴师尊。”

　　“不用找了。”

　　“姑射之心，就在这里。”

　　阿濛终于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化形，想起了那个白衣女子转过身后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