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何处无痕

5、第5章 皇上赐婚

　　“公主，冯公公来传旨，说皇上召见，让您去一下永寿殿。”
　　“可知是有什么事？”
　　“冯公公说是喜事，再多的就不肯再说了，说殿下见了皇上自然就知道了。”
　　“好，那你去请冯公公稍候片刻，我更了衣就随他去见皇上。”
　　这两年昔儿的师父一年中虽在京城的日子较多，不过偶尔也要回千峦阁小住月余。这段时间师父不在京城，昔儿只好待在宫里，偶尔去和关系还不错的嫔妃们聊聊天、吃吃茶，读读从国丈府带回宫里的书籍打发时间。这天刚用过午膳，更了衣正准备午睡片刻，皇上传旨召见，便更了套前日新做的衣裙随冯公公去了永寿宫。
　　“臣妹参见皇上。”
　　“昔儿来了，嗯，皇妹近来出落得越发漂亮了，怪不得林博然那小子对你一见钟情呢，哈哈哈。“
　　平日在政事上，昔儿这位皇兄总是被闻太后压着一头，自知凡事做不了主也就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了，故而朝堂之上的人甚至于他的亲母闻太后尽皆认为当今圣上是个沉默寡言的清淡之人，也就是这样的他，在他的妹妹面前却会偶尔流露出大男孩的样子，经常调侃于她，这也使得昔儿和他皇兄相处时还是较为放松的，不过皇上忙于国事，昔儿见到他的机会并不多。
　　“林博然？”
　　“皇妹没听说过小林将军吗？他们林家三代为将，一直匡扶朝廷，也是一门忠烈，现在林府掌帅印的便是那林博然。四年前他刚年满十八岁时，随父亲出征迎战羌王，他父亲不幸战死疆场，林博然接了他父亲的兵符力挽狂澜大败羌王，会朝后先王下旨，他也就顺理成章接下了林家军主帅一职，因彼时年纪尚轻，所以大家都称他为小林将军。万国丈跟他的祖辈就很相熟，他没同你提过吗？”
　　“不记得师父不曾说过了。”
　　“那倒也无妨，这小林将军年少有为已立下了不少战功，前日因扫荡羌王余孽有功进宫领赏，他别的赏赐都不要，只向朕求了一件事，说是之前在御花园见过你一面，便一见钟情，希望朕能将你赐婚与他。太后和朕都觉得此乃一番佳话也就允了，半年后行礼完婚。”
　　昔儿在宫里这两年，见了太多的皇上赐婚、和亲，知道这是绝无法违逆的，也早就做好了自己被赐婚的准备，可当真落到自己头上时，心里忽觉这样的盲婚哑嫁特别委屈。皇兄和他的妃子们大多在成亲前都没有见过，成亲后也挺恩爱的，但皇上最宠的还是那几位自己先宠幸了再封了位份的，自己的母妃也是和父皇先相爱后进宫的，可如今她还没有遇见自己的心上人就被赐婚，更何况那林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都不知道，想到这里竟不觉哭了出来。
　　凭皇上对昔儿的了解，她虽算不上活泼，至少也是明朗的，今番第一次见她当着自己的面哭，着实一惊。
　　“皇妹别哭呀，国丈跟朕说过你可能不会乐意被赐婚，但你也不用哭吧，小脸都哭花了。”
　　“师父他也知道了，那师父怎么说？”
　　“之前朕也说过，国丈他同林将军府里从祖辈起就交好，对这桩婚事自然是满意的啦，不过他也提醒过朕你不会乖乖的就嫁了，你师父果然没说错。有朕和你师父给你把关总不会害你吧，依朕看这林将军是你的良配。”
　　昔儿听了皇上这番话，觉得无论是皇兄还是师父固然是好心，但他们评价是不是良配的标准多半是从家事、前途看的，可夫妻相处与这些关系都不大，如要成为夫妻她得喜欢她的夫君才行吧，要不一起过一辈子还不就像坐牢似的。也是因她自出生以来便衣食无忧，如今还成了公主，寻常人家“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是她想象不出来的，不存在物质上的束手束脚，婚姻于她心中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两情相悦。她一个少女总不能直接跟皇上说出自己渴望爱情的小心思，她不好意思，而她不说皇上又怎能想到她的意思，于是情急之下眼泪越发止不住了。
　　“好了好了，朕也是想给你找个让你满意的夫君的，要不这样，完婚前这半年时间朕会让国丈安排些你同小林将军的相处机会，以便你和他互相了解。如果喜欢愿意嫁自然是好的，如果实在不愿意嫁嘛，”说着拿出早就准备在书桌上的一个明黄色折子，昔儿认得这是皇上颁密旨时专用的“朕赐你这一封密旨，是空白的，倘若你真的决意不肯嫁给林博然，就想个理由，说朕这桩赐婚只是权益之计一类的，至于这理由嘛，赐婚一事朕金口已开，不可随意便收回成命，所以这退婚理由也绝不可轻率，不可损了朝廷的威名，不可使林家军同朕之间生了嫌隙，朕知你也是知轻重之人，断不会乱用这折子的，别的公主可没有你这个待遇。”
　　昔儿一边腹诽着“退婚理由要求这么多，怎么想得出来，还不是非嫁不可”一边接过折子，虽使用难度大但毕竟也算是个保障，万一有合适的理由呢，再者说皇上能赐这空白密旨恐怕已是最大的让步了，自己再闹下去也就太不懂事了，这么想着也就止了哭声。皇上见昔儿因方才哭泣乱了仪容，这样回自己殿里一路上怕是不妥，便将殿门外候着的昔儿的随侍宫女萦萦和絮絮唤了进来替公主整理好了之后再回去。

　　萦萦、絮絮和公主感情一直很好，近殿见公主梨花带雨的样子颇为担忧，好在皇上的神情看来并未生气，迅速帮公主整理好仪容后随着公主一起回了馨合殿，一路无话。
　　回到自家殿中，萦萦、絮絮再也忍不住，急忙问她们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昔儿有事也从来不瞒她们，就一五一十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公主，不知那林将军会不会是那日在宫门口碰见的那个少年将军？”
　　那已被公主淡忘的银甲将军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了昔儿的眼前，此时想起他不觉有些难受。
　　“应该不是。”银甲将军名字为瀚，而皇上赐婚的将军名唤林博然，要是皇上赐婚的是那银甲将军…昔儿不敢再想下去，赶紧调整心神。
　　“奴婢倒是听人提起过这位林将军。”絮絮说道。
　　“那你说说，他是怎样的人？”萦萦赶忙问。
　　“嗯…听说这位林将军英勇善战，粗中有细，待林家军众人也是极好的。”
　　“粗中有细？”昔儿听到絮絮一番描述中的这个词格外刺耳“你可知林将军他相貌如何？”
　　絮絮自觉失言，其实也怪不得她，有一次林将军从战场上回来未曾回府就直接进宫见了皇上，苦战一月之后的形象可想而知，偏偏他这副样子恰巧被几个爱说闲话的宫人看到，因此林将军在宫人口中的形象就成了不修边幅，方才絮絮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还被公主注意到了。如今公主单单问起了林将军的长相，絮絮也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了。公主听了她的回答沉默了好久，萦萦和絮絮相视一下，心想这下完了。

　　这之后昔儿整日闷闷不乐，宫中的嫔妃们想是也听说了昔儿被赐婚一事，见面时都会恭喜一下，昔儿就皮笑肉不笑的含糊过去。
　　终于，师父从千峦阁回来了。因是师父首肯的婚事，而师父向来对男子的相貌气质也是比较重视的，所以昔儿对她未来夫婿的相貌还是存了那么丁点儿小希望。不过即便那林博然长相帅气，但他贸然求赐婚这件事在昔儿看来也是可气得很。这些日子在宫里，昔儿为那封密旨打了很多腹稿，只是都不太满意，倒是可以请师父给出出主意，再转念一下，师父是满意这门婚事的，想来是不会帮自己想退婚理由的，甚是沮丧。
　　“帮我备车，去国丈府。”昔儿吩咐下去。

　　昔儿知道师父习惯，来到国丈府便径直去了书房，此时万国丈正是在书房中看书，见昔儿来了，招呼了昔儿坐下。
　　“师父，您可终于回来了！您可知道，皇兄他，他将我赐婚给了林将军。”
　　“哈哈哈，昔儿呀，师父早就知道了，你可还满意？”
　　“那林将军是谁我都不知道，更没见过，怎知满不满意，也没见师父您同我提过他，您就将我嫁了出去。”昔儿撒娇着嘟起了嘴，这些年在师父面前竟比她在千峦阁时更爱撒娇也更放肆了。
　　“这么说你是想见见他，这个不难，我这就让人请他来府里。”随即便吩咐了下去。
　　“师父，我才没有呢，我才没想着见他，即便他一会儿来了我也不见。”昔儿其实心里是想见见林将军的庐山真面目的，所以嘴上说着不见刚才师父吩咐人去请林将军时却没拦着。师父也是猜到她的心思的，所以她说不见时师父就当她是害羞也没点破。
　　正说话间师父的仆从给进来给师父送了一粒药，昔儿也是习过些医术的，闻这药香该是止痛一类的。想来师父这两年来清减了不少，莫不是身体有不适，“师父，您可是身体有恙？”
　　“没什么大碍，如今身手不及往日灵活，前几日舞剑时不小心扭了腰，这年纪大了忍痛的能力也差了，就吃些止痛的药，过两日就好了。”
　　“师父您得注意身体，徒儿知道宫中有几位太医治疗跌打损伤颇有一手，用不用找来给师父您瞧瞧？”
　　“师父虽然老了，记性差了，可是医术还是没忘光的，小伤而已，你不必挂心。”
　　国丈府距离将军府实则很近，所以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林将军便到了，昔儿听见通传声下意识的躲到了屏风后面，师父笑笑也没阻拦。
　　此时林将军已走进了书房，昔儿躲在屏风后面通过合页的缝隙偷瞧，因角度不好完全看不见，只听见一个年轻且熟悉的声音：“晚辈见过万爷爷，不知您老已经回京城，拜见来迟，请您老赎罪。”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老头子我都不太习惯。快过来座吧，我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瞧瞧你，还让你特地跑这么一趟。”
　　那个应是林将军的人闻言便在书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好对着屏风，昔儿将这林将军看得一清二楚，惊讶之时不小心碰到了屏风，弄出了响动。林将军闻声站了起来，师父也看向了自己，昔儿只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将军赎罪，方才你进来时我刚好在师父书房，未来得及告退，只好去了屏风后面以免在将军面前失礼。”昔儿虽心跳很快，这些场面话倒也说得出来。
　　“是小将冒失了，打扰了公主和国丈大人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