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何处无痕

4、第4章 宫阙生活

　　昔儿他们一行的马车从侧门驶进了皇宫，最后停在了永寿殿的门口。这永寿殿乃是当今圣上的寝宫，经通禀后，昔儿便在万国丈的带领下进殿参拜。当今圣上李轩此时正端坐在殿中批阅奏章，听见通禀声连忙放下了正在看的折子起身相迎。万国丈在路上时已将宫内的礼仪等事项教给过昔儿，见到皇上昔儿便随着国丈向皇上盈盈跪下行礼，当然也偷偷的瞟着前面立着的那位天子。
　　“老臣拜见皇上。启禀陛下，昔公主已随老臣进宫，陛下现在见到的就是您的妹妹。”
　　“万国丈快平身，有劳您了，一路上辛苦了。”皇上一边扶起万国丈一边走向未得皇命还不敢起身的昔儿。
　　“皇妹也快些起身，让朕好好看看你。”
　　昔儿并不习惯跪拜，在山上时除非极大的错处师父是不会轻易罚跪的，此时得皇上允许自然想快些起身，加之即便她不是易怯场之人，头一遭如此近距离的拜见天子也是会紧张的，起身之时竟踩到了裙子险些摔倒。皇上平时所见之人，这跪拜之礼都已成本能，起身时能把自己绊倒的着实不多见。
　　“哈哈哈，昔儿可是见到朕太激动，一个礼不够还想再给朕行个大礼？”皇上嘴上虽取笑着，手底下早已扶住了昔儿。
　　昔儿抬眼看向皇上，此时皇上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只见这位皇帝哥哥还是很年轻的，瘦削的脸庞，清俊的面容，眉宇间的富贵之气胜过威严之气，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昔儿觉得她同皇上长得并不太像。见皇上对她微笑着她也朝皇上笑了一下。
　　“真是个活泼可爱的妹妹，听国丈大人说你在山上时都没有玩伴，以后在宫里可以和兄弟姐妹们玩在一处了。”
　　“馨合殿都安排好了吗？”皇上转头问身边的内侍。
　　“回皇上，一应物品一早就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连公主的珠花都是您亲自挑，奴才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怠慢。”
　　皇上听了这回答颇为满意，对内侍“嗯”了一声，接着对昔儿说：“朕跟国丈早前已经商量好，赐你封号睿仪，入住馨合殿，那里距离花园最近，你应该会喜欢的。对了，今天晚上皇后在她殿里设下了小宴给皇妹接风，皇妹稍后可先回馨合殿休息，晚些时候就能见到你的姐妹们和朕的后宫嫔妃们了。”
　　皇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国丈大人，关于昔儿的身份之事你可跟昔儿说了？”
　　“回皇上，老臣已经跟昔儿交代了。”
　　“好，交代了就好，委屈昔儿了。”
　　皇上又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儿，因有臣子求见，万国丈和昔儿告退了出来。
　　昔儿从永寿殿出来时，接他们进皇宫的马车和随行人员及物品都已不在了，只有两个宫女模样的女子在殿门口等着，走近才认出原来就是去千峦阁接他们的那一行人中的两个小姑娘，已换过衣服和发式，原来她们是万国丈给昔儿安排的近侍宫女，两个人也都有些功夫，也很得万国丈信任。万国丈又嘱咐了昔儿在宫里要守些规矩之类的话，因内宫女眷住所他作为外臣不便进入就出宫去了，皇上许了昔儿平常可以随时出宫去国丈府上，所以昔儿也就没觉得有什么离别的伤感，更多的是对往后宫里的生活充满了好奇。

　　关于昔儿的身世，宫中诸人中流传的说法与实际情况是略有不同的，这也是皇上和万国丈授意的。因当年徐美人从行宫离开后去了千峦阁，当时国家正值多事之秋，东边高密水荒，西边西梵作乱，皇上既要巡视高密又要御驾亲征，根本无暇顾及后宫之事。待事态平息皇上回宫后，方才被告知徐美人已失踪多时。之后皇上并未大力寻找，万国丈也多少知道些宫中密辛，宫中是有些人看不惯徐美人的受宠，徐美人中毒并非她自己的错觉，如果将飞儿的女儿送回宫中，这小姑娘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于是决定瞒了她的身份自己抚养，虽辈分上万国丈是昔儿的师公，但为方便起见，他也不是在乎辈分之人，就只当是师徒。如果现在宣称将当年徐美人的女儿重迎入宫中，当年涉及徐美人一事之人恐怕还会有所动作，也恐坏了先皇的名声，昔儿对外所讲的身世便成了她的母亲是皇上民间巡游时遇到的官家小姐，为显得真实，昔儿靠想象给这个故事又丰富了些细节，比如她所谓的母亲如何同皇上相遇，她的母亲现在的情况以及她怎么就变成了万国丈的徒弟，又为何进宫了等等，不过倒一直没人问起，也算是好事。
　　话说当今皇帝李轩又是为何要将她大肆接回宫中呢？皇家的民间儿女也不是没有，当年的徐美人虽是宫中有名姓的嫔妃，但既然已经昭告失踪，还涉及后宫之事，连此番昔儿回宫都需顶着别的身份，皇上何苦费心将她这个看来并无稀奇的女孩迎回宫中，给了公主身份甚至关心程度都要多过宫里生养的公主？
　　这原因有二，其一是当今圣上仁厚，一直没忘徐美人对他的雕爪下的救命之恩；其二是因为昔儿是万国丈的爱徒。今上的皇位其实并不是他父皇直接传位于他的，他是从他的皇兄手里接过的皇位，他能得到皇位既不是因为他的兄长驾崩，也不是因为他自己逼宫夺位，而是因为他们兄弟的母后不喜欢他的兄长，将他皇兄逼退了位。他继位这一年多以来闻太后垂帘听政，以致他做起事来处处被她掣肘，听闻万国丈掌管着一个秘密情报机构，万国丈本人还有很多江湖朋友，这几年皇权流转，虽短短几年，到他这时万国丈的情报机构已经成为传说，朝廷同万国丈的亲厚程度也远不如前朝，倘若真有一日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对付帘子后面的那位时，万国丈说不定就会排得上用场，接李昔入宫一来可以在情面上讨好万国丈，二来可以借机从他徒弟那里探听一下关于情报机构的情况，而这些好处需要他付出的只是一个公主的封号，一个住所及日常用度，并没比纳一位嫔妃多出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昔儿在皇宫里平静的过了将近两年，她本就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宫中的规矩，也了解了后宫的规则。好在她不是嫔妃是公主，平日里又不爱出风头得罪人，所以宫中上至皇后娘娘下至宫女内侍对她都颇为友善。闻太后想来更重视前朝之事，后宫之事插手管得不多，对她这位民间迎回的公主并未留心，昔儿也只是连同众多皇子、公主谒见过几次太后。在宫里无事或自己无聊之时，昔儿便去国丈府找师父，她在师父那里要比在宫中放松自在，而且这两年师父在国丈府的日子比较多，她可以去师父府上看书或是鼓捣师父不知从哪儿收罗来的新奇玩意儿的，有一次还和一位去师父府上的年轻将军一起拆解了一个机械罗盘却装不回去了，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倒是那年轻将军好生过意不去，听说后来又多次去师父府上赔礼，也总算把那罗盘重新组装好了，可惜昔儿自那次后没再碰见过他。皇上也问过昔儿关于他师父是否有个情报机构的事，就昔儿所知师父也就是爱收集些民间奇巧技艺，未听过情报之类的事情，皇上也只好作罢。

　　这一日，昔儿从国丈府回宫，在宫门处正好看见那个曾经一起拆罗盘的年轻将军从里面出来，想是刚被皇上召见完。之前见这将军时他穿的是便服，相貌虽俊朗，但整体看来也算寻常，今日他穿的是一副银色战甲，看上去英姿飒爽，昔儿不是第一次碰见穿着战甲从宫里出来的将军，但却没人穿得如此好看，她看戏本时想象的将军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将军也看见并认出了她，向她一揖。昔儿也福了福回礼，因方才初见他时的心思感到有些害羞，行了礼后没说什么就继续往宫里走了，那将军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见昔儿离开也就作罢了。
　　待他们距离远些了，旁边跟着的贴身丫鬟萦萦就开始偷笑“公主，那将军可真是一表人材，我们公主见到他竟然都害羞了呢。”
　　“小丫头不要胡说，我哪有。那么你可知他是谁？”昔儿虽然跟这将军在她师父府中见过，当时光顾着摆弄罗盘，也并没问他姓名，师父叫他瀚儿，想必名字里带有个瀚字吧。
　　“奴婢还真不知道，不过公主放心，奴婢回去后就去打听这位将军家世身份，婚配与否。”萦萦抿着嘴，调皮的看着她家公主。
　　“再乱说看我怎么收拾你。”昔儿被她说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方才只是单纯的觉得那将军身着铠甲，威武帅气，根本没想过其他，被萦萦说到婚配一事才想到那个方面，是越发难为情了，小女儿之态尽显。
　　“公主，奴婢在旁边看着，那将军见到公主你也是一下子就红了脸，那么一个上过战场的人竟然也害羞呢，连话都不敢跟公主说。”萦萦乐此不疲的继续着这个话题。
　　“真的吗？”昔儿小声的说道，还是被萦萦听见了。
　　“奴婢怎么敢骗殿下呀。”
　　两人就这么说着回了寝殿，昔儿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涉足过情爱一事，也不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即便今天总想起那将军的样子，想起时还会有些心跳加快。她知道身为公主婚姻之事多半是由皇上做主的，也知道自己不会完全屈从于别人给自己安排的亲事，但到底想要跟什么样的夫君，什么样的爱情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也许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