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8、司命 仙界不知道

　　仙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风靡起一股下凡历情劫的浪潮。
　　凡是游手好闲，没有规矩的年轻神仙，几乎全都被送下人间折腾了遍。
　　回来后，保证那叫一个成熟稳重，比关几十年禁闭还好使。
　　仙界吓唬小孩们的手段都从“再调皮天兵天将来抓你了！”进化到了“再调皮送你下凡！”
　　即刻服服帖帖，百试百灵。

　　要论罪魁祸首，当属那写命格像写狗血话本子一样的司命了。
　　凡是下过凡经历过情劫的神仙，重回天庭，回想自己短暂的一生，都恨不得把司命活活咬死。
　　就那么几十年，活生生把一段感情整的肝肠寸断，百波千折。

　　但是万事讲究一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在司命把官大的官小的神仙都折腾了遍以后，被他折腾的最惨的几个神仙合伙把他扔下了凡。转世投了个胎。
　　当时仙界送司命的队伍那叫一浩浩荡荡。
　　若不是司命被捆的死紧，还被塞住了嘴。一定会发自肺腑的“感动”，那泪流满面的模样，让人瞧着，当真是……爽！啊！

　　奈何只有司命才能写凡人的命格，故而他自己的命格，就如同浮萍，飘到哪算哪。

　　由于没走正常程序，没喝孟婆汤，没过生死簿，所以就他自生自灭，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于是司命下凡到人间第一件事，就是想着怎么自杀……
　　结果，刚睁开婴儿的大眼睛，瞬间被尘世污浊熏得眼睛疼。
　　旁边一个刚刚生产过的美丽妇人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祈祷，求自己早产的孩儿长命百岁，这样自己才能死而无憾……
　　说完，就撒手人寰。

　　大概0.01秒以后，司命搞清楚了情况，看着刚刚去世的母亲，还有旁边哭的快断气的父亲，又看了看精致的大宅子，认清了一个现实，自己轻易死不了了。
　　内心悲痛之下，司命大人仗着自己现在是个婴儿，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
　　刚刚失去爱妻的男子听到自己刚出生的孩儿的哭声，当时就心痛难耐，晕死过去。
　　晕死前最后思考的是：哭的那么有劲，活得下来，好事情。

　　司命在凡间的名字呢，叫做顾长生。
　　他爹姓顾，而死去的他娘只想让他长生。
　　司命回想起自己在仙界作威作福的数十万年，活腻了不至于，但是对于长生这种事着实没兴趣。
　　但是他爹不这么想，从小各种长命锁保命符平安扣，否管多沉，都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戴着。
　　早产加早慧，看起来似乎命中注定的短命。

　　顾长生成年这一天，他爹老泪纵横。
　　爹：“你什么时候再娶个媳妇，家庭圆满，我才真的有脸去见你娘亲了。”
　　顾长生嘀咕：“那也得月老那个老不死的敢给老子牵红线……”
　　不巧，这个时候，天庭的某个角落里，月老那个老不死得看着手里刚刚牵好的红线，笑的极其猥琐。
　　月老：爽！
　　没办法，乱写命格是司命的爱好的话，乱点鸳鸯谱那可是月老的拿手好戏。

　　司命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人间度过混吃等死孤身终老的美好一生，结果……有一天……当司命大大咧咧压马路的时候，迎面扑来了惊天动地的命数……
　　噗通倒地后，感觉自己脑袋一懵，司命大人华丽丽的晕倒了……
　　晕倒前最后一秒依稀看到把自己撞倒的是个女孩。
　　嗯……当今圣上唯一的也是最宠爱的九公主把顾家最宝贝的儿子撞晕了。

　　然后事情是私了的。
　　顾家摆了桌酒，圣上带着九公主来送礼道了个歉。
　　双方家长亲切问好。
　　司命只觉得眼前的女孩生的好生熟悉，心跳的好快……他妈的月老的红线到底绑了几百圈！？
　　九公主是个豪爽的，瞅着眼前白白净净的小哥哥，看着小哥哥的眼睛极其认真的说：“放心好了，我会负责的！”
　　司命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一只磕了药的小鹿，撞的自己要喘不过气。
　　然后顾老爷子回头看自己儿子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煮熟了的虾子。
　　圣上看着两个“深情对视”的小辈，和顾老爷子深深对视了一眼，赔罪宴就变成了订婚宴。

　　九公主和顾长生举行婚礼那天，顾老爷子和皇帝老泪纵横啊……
　　司命按耐住自己狂躁不安的小鹿，看着眼前娇娇软软的娘子，第一次那么认真的承诺：“有我在，你一定会很命好的。”
　　九公主哭笑不得，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还命好啊？
　　圣上唯一的小公主，宠的摘星星摘月亮，随便大马路上撞了个人，就是心仪的夫婿，就差白头偕老了。

　　自从成婚后，司命挖空脑子拼了老命的想，自己写的九公主的命格到底是什么样的，可就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想着想着，看着眼前的娇美公主，心就跳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狗屁命格，都去死吧，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什么都比不上。

　　可是当两国突起战事，敌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司命还是慌了……
　　明明已经很完美了，突起战事是什么鬼？
　　看着一队又一队士兵有去无回，看着硝烟越来越近，直到陛下御驾亲征，九公主哭的眼睛都睁不开。
　　司命抱着哭的昏死过去的九公主只觉得自己真没用，还神仙呢……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的神仙……

　　敌军疯了一样的攻打，终于，皇上支持不住了，前线吐血身亡。
　　几乎同一天，九公主病重，司命疯了一样把自己从小戴的长命锁挂了九公主一身。
　　次日，前线议和，
　　敌军以割地和亲进贡为条件，把持朝政的太子气疯了，但还是签了……
　　可当今只有一个公主，他刚成亲没多久的九妹妹。
　　太子几乎祈求敌军，自己只有一个妹妹，已经嫁人了，换成多少个美人都行，只要不是他妹妹。

　　九公主还是被送走了。
　　司命陪着她一起走的，司命没有办法形容那个时候的心情。
　　太子跪在他和九公主面前，重复来重复去，只有一句：“小九，对不起。”
　　司命把他打了一顿。
　　最后，九公主从病榻上挣扎的爬了起来，说：“我去。”
　　司命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到了城门口，九公主说她想最后看一眼故土的风景，让司命陪她上了城楼。
　　司命觉得不对劲，死死的抱着她。
　　登上了城楼，看着远方的残阳，九公主看着自己的夫君说：“夫君，我感觉，遇到你，我的命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司命的心都要碎了，他是个狗屁的司命啊，连自己和自己爱的人的命都掌控不了。
　　“小九。你那么好，我怎么配得上，怎么配得上……”
　　司命抱着她，用了很大力气，但是感觉手臂一麻，眼前的人像一片花瓣一样就掉了下去……

　　司命感觉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那片花瓣……
　　几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太子跪在皇上的陵前，失心疯一样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父皇，他不该觊觎皇位把军机泄漏。
　　对不起妹妹，他连父皇都比不上，根本保护不了她。
　　对不起妹夫，他才是懦夫……是他害了你们……

　　天界，司命回来了。
　　疯了一样找九公主的命格。
　　可什么都找不到……
　　然后去找月老，月老看着眼前红着眼的司命，战战兢兢的说：“我……我胡乱绑的，就是整整你，闹着玩的，过了那么久了，我……我也不记得，你别发疯啊！哎！打人别打脸！”
　　“记不记得！”
　　“真不记得，大哥！别烧我的红线！大哥我想想啊，给我点时间！”
　　“想好了吗？”
　　“这才多久？！”
　　月老疯了……
　　因为司命疯了……
　　然后，地府也疯了，司命个神经病把生死簿翻了个遍……

　　别的神仙呢，下凡归来都有孟婆汤，都要走次奈何桥，偏偏司命这个倒霉催的……
　　一世情记得清清楚楚，天堂到地狱，绝望如同附骨之痛，永远跟着他。

　　从那之后，司命写的命格，风格大变……
　　本来跌宕起伏的狗血爱情，全部变得白头偕老……
　　命格甜蜜的让人看着就冒粉红泡泡。
　　司命还是到处找他的九公主，凡间地府几乎翻了个底朝天……

　　有一天，司命躺在自家门口喝酒，想着喝醉了应该就能找到她了。
　　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他的九公主向他走过来。
　　司命想，这酒不错。
　　刚刚历劫回来的“九公主”看着眼前喝的一身酒气满脸通红的“顾长生”。
　　觉得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司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挣扎着抱住了他的九公主，喃喃的说：“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他想，这酒还真真是好东西，这梦竟然和真的一样。
　　看着眼前红的像虾子一样的司命，“九公主”笑了：“好，我负责。”

　　听说，天帝的小女儿，要大婚了，同那刚从凡间爬回来的司命大人。
　　听说，他们两个，很幸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