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9、过江青 有拱门悬于

　　有拱门悬于江上，百年一次，万鱼过江，破水而出，首越拱门，而成青龙。
　　有凡人幸而得见之胜景，谓之曰：过江青

　　白珠和他们不一样，她就是一颗白色的珠子，她越不了那门，就算越过去，也成不了龙。
　　她是被一只鲤鱼精撞出来的，从一颗大珍珠里。
　　那颗大珍珠是江里辈份最大的蚌爷爷的心肝宝贝。
　　刚刚发现自己的宝贝珠子被撞开了一条口子的蚌爷爷差点把那只刚刚化形的鲤鱼精鱼鳞给拔了。
　　结果白珠从珠子里破壳而出的时候，一老一小两个妖精都傻了。

　　珠子里爬出个白发女娃娃！
　　身为一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精的宝贝女儿，白珠的辈份也沾了光，江里的精怪，都得喊她一声姑奶奶。
　　于是白珠觉得，如果自己不放肆，真的对不起他们喊自己一声姑奶奶。
　　然后白珠从小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干什么坏事，就干什么坏事，因为总有一只傻鲤鱼给她兜着。

　　和江里那些背上带壳，脸上有鳞片的精怪不同，白珠是彻头彻尾的人形。
　　蚌爷爷又宠白珠宠的厉害，所以江里的精怪都喜欢白珠。

　　有一天，江面上来了很多大船，船头上有个穿着好看衣裳的人类，他请了道士告诉江里的精怪，他今年要在这里欣赏“过江青”，让大家不要害怕，他不会伤害他们。
　　白珠看着船上的人看的发了呆，那个人的皮肤和自己的一样光滑，头发是纯黑色的，就像他的衣裳一样光滑，乌发雪肤，白珠看的着了迷。
　　白珠想：他一定和自己是同类。
　　鲤鱼精看着白珠出神的样子。
　　但是不可否认有点酸酸的。
　　如果自己能越过拱门，化成青龙，彻底化形，白珠是不是就会多看自己几眼？

　　蚌爷爷佛系的很，对着江中精怪说了句：“离那些船远一点，我可懒得给自找麻烦的人收尸。”
　　白珠好奇：“那些船很危险？”
　　蚌爷爷很认真的看着自己家宝贝：“对啊，离远一点，别伤到我家宝贝。”
　　白珠转脸就带着鲤鱼精去了大船底下。
　　白珠很理直气壮：“蚌爷爷只说了船危险，可没说船上的人也危险。”

　　那个穿着锦衣的人类是皇子。
　　初见到白珠就笑：“原来江里的精怪，也可以如此好看。”
　　白珠觉得来而不往非礼也：“其实他们都没你长得好看。”
　　鲤鱼精：我忍。白珠还在，不能揍人。这个皇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皇子才和白珠说了几句话，便邀请白珠一起吃饭。
　　鲤鱼精看了眼正午的大太阳，对着白珠说：“天快黑了，该回家了。”
　　白珠头也不回的吃着菜：“你先回去吧，我还行，还可以再吃一会儿。”
　　鲤鱼精看着白珠对着那个劳什子皇子笑的那么开心，觉得自己胸口疼。

　　白珠自从上了一次船。
　　每天恨不得住在那船上。
　　船上的皇子带着她看歌舞，带着她看星星看月亮，送她一堆亮晶晶又好看的东西。
　　鲤鱼精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防范着那个皇子。

　　可是有天自己没跟住。
　　白珠就带着皇子去探险了，皇子对白珠说：“我听说江岸上有个猴妖，种了一棵极其稀罕的桃树，刚刚成熟，滋味世间无二。”
　　白珠当机立断，就跟着皇子去了陆地。
　　陆地上很干燥，白珠觉得很不舒服，但是看到那棵灵气四溢的桃树，白珠惊了：我去！好东西啊！
　　皇子看着白珠两眼放光，看来应当是喜欢的。
　　然后白珠是被蚌爷爷从那猴妖口中救回来的，那个皇子早就在一旁晕了过去。
　　不愧是皇子，晕倒的姿势都整整齐齐。

　　然后蚌爷爷就把白珠关了起来。
　　鲤鱼精每天都给白珠送从陆地上带来的零嘴吃食。
　　白珠心情很不好，她总在想皇子怎么样了。
　　在鲤鱼精把那棵猴妖的桃树扛过来给她的时候，她一个忍不住问了他：皇子还好吗？
　　鲤鱼精把树一砸，说：“死了。”
　　白珠心神具震。
　　她以为皇子为了救她而死。
　　丝毫没有注意到鲤鱼精走的时候一身都是伤。

　　过江青这一天。
　　皇子带着几百条船，把拱门围了个密不透风。
　　蚌爷爷站在拱门西侧，防备的瞧着那个差点害了白珠性命的皇子。
　　白珠在水下看着皇子身上一道伤都没有，呆住了。
　　她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

　　过江青依旧开始，错过了就是一百年。
　　蚌爷爷划了一道水幕，把那些大船全部挡在了拱门外面。
　　万鱼过江，或巨大如舟，或细小如梭，全部蜂拥而行，拱门越来越高，门上有一金龙幻影，隐约遮天，龙吟凊悦，呼雨而来。
　　有一展翅鲲鹏自天外而来，盘旋于拱门之上，其翼遮天避雨，有声如洪钟响起：“龙门今开，一个时辰，逾期不侯。”
　　江中的精怪开始疯狂，彩色斑斓的鱼，巨大无比的鲸，在水面上翻腾。
　　巨鲸张口，吞下一个金翅锦鲤。
　　白珠惊愕，鲤鱼精！
　　忽然巨鲸喷水，水柱直云霄，金翅锦鲤被冲上天空，奋力一跃，过了拱门。
　　鲤鱼张口，吐人言：“谢过鲸老。”
　　鲸鱼颔首没入水，沿江出海。
　　白珠看着那条呼啸升空的金背青龙，有点呆滞，丝毫没注意后背有把剑已经出鞘。

　　剑柄宝石嵌的密密麻麻，这是皇子的剑。
　　面对猴妖它没有出鞘，现在却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白珠起了杀心，却发现动弹不得。
　　皇子低声耳语：“我不会伤你，我只是想要龙珠。”
　　青龙怒，直冲大船。
　　皇子笑的很有礼貌：“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你的龙珠给我，我把白珠还给你。”
　　白珠面色惨白，有些事突然变得清晰，鲤鱼精给她背黑锅，为了她去陆地，为了她去抢猴妖的桃树。
　　而身后的人类，面对危险，连拔剑都不敢。
　　白珠看着青龙的龙爪放在了额心。
　　白珠看着青龙说：“你想要龙珠，青龙的龙珠算什么，我是上古金龙的龙珠，比那青龙的，有用的多。”
　　青龙的眉心出了血，红中带淡金色。
　　白珠直直的看着青龙褪去鳞片的脸，说：“我收回我的话，皇子殿下，你生的实在是丑，连鲤鱼精都比不上。”
　　白珠试了试玉石俱焚，觉得这个词很有江湖味道。
　　就是疼了些。她本就是一颗珠子，现如今要把自己变成一颗碎掉的珠子实在不难。
　　唔，原来自己的血是金色的，真好看。
　　白珠死了，龙门也垮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江青。

　　蚌爷爷疯了，所有船被掀翻。
　　青龙出江，遍江红透，皇子被钉死在桃树上，用那把嵌满宝石的剑。
　　但是却留了一口气，因为剑上有白珠的血。
　　猴妖每日守在这棵桃树旁，闲来无聊便逗逗那胆小如鼠的皇子。
　　青龙再也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