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19、海不纳百川 秦淮河

　　秦淮河婆今儿个又没去拜见海神大人，借口是脚扭了，诚然，河婆她不甚会找理由，脚扭了一个月，没见好，于是海神大人登门探望来了。
　　两位大人在河婆府邸门口和和气气的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里屋吵了一架。
　　听虾兵蟹将传，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河婆：“呦，海神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坏事？”
　　啧啧啧，阴阳怪气啊阴阳怪气。
　　海神：“海纳百川大典，你为何没来。”
　　河婆：“说过了，脚扭了。”
　　海神：“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是用跑的。”
　　河婆：“行，明说了吧，你他妈纳你的百川，关老娘屁事！叽叽喳喳一群老娘看着就烦！”
　　海神：“不错，淮淮，会吃醋了啊～”
　　河婆：“滚！吃个屁的醋！喊谁淮淮呢！我吃什么醋，不许过来！我把你嘴撕了信不信！”
　　海神：“什么海纳百川，我只纳你就够了。”
　　嘶——痴情啊痴情，咦，没声音了。
　　一个时辰后，海神大人被扔了出来，下巴上还有牙印，啧啧啧，用完就扔啊，可海神大人瞧起来还挺乐。
　　啧啧啧，舔狗啊舔狗啊…………

　　第二天，关于秦淮河婆和海神大人的桃色新闻就传遍了五湖四海。
　　尤其是那句：“什么海纳百川，我只纳你就够了。”
　　哎呦喂，这可是收获了一大波少女心少男心，瞬间海神大人就升级为了情圣。
　　秦淮河婆依旧宅在府邸里，不管外面怎么传，愣是不出门。
　　直到海神大人又来了。
　　虾兵：“我赌这次三个时辰往上……”
　　蟹将：“我赌四个时辰……”
　　然而，海神大人进去就没出来……
　　一众虾兵蟹将在门口目瞪口呆……海神大人的威名再次传遍大江南北。

　　秦淮河婆是个除了美貌出名，第二出名的就是她的治理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河婆的领域像她这样……凌乱不堪。
　　秦淮河艳名远播，脂粉溢河，画船花舫，素手乌发绕纨绔。
　　秦淮河婆前身不明，接手秦淮河的时候，秦淮河还是个碧水如玉的清流。
　　虾兵蟹将瞧着眼前冷艳美人，一个个正激动的时候，河婆她老人家淡淡瞥了秦淮河一眼，说：“太素净了，丑。”
　　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虾兵蟹将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诚然，秦淮河从那以后再也没素净过。
　　夜夜笙歌，淫词艳曲不绝于耳，脂粉气弥漫了一条河，各路河婆小仙投诉都快把海神阁压爆了，海神他老人家视若罔闻，视察的时候，看着秦淮河上漂着的鸳鸯戏水的绣鞋，居然还夸了句：“好看。”
　　从那以后，只要海神大人视察，不论哪路河婆都朝河面上扔只鸳鸯戏水的绣鞋，几乎成了海神大人要来的信号。

　　海神大人一夜都没从河婆府邸出来，门口的虾兵蟹将兴奋的嘴角快要飞起来。
　　而府邸内，海神大人和河婆大人却是大眼瞪小眼。
　　“何大当家的，你就是不放过我了是吧！”河婆眼睛通红的对着海神大人吼。
　　“淮淮，你伸得手，我怎么舍得放开。”海神大人一脸深情的抱着怀里的人。

　　秦淮河婆原名便是秦淮，是个名动金陵的舞姬，为人胆大张扬，想要的东西从来挂在嘴边，比如何大当家。
　　“我要嫁人就嫁何大当家，旁人都不行！”
　　“这布真好看，何大当家肯定也喜欢……”
　　“你们这群臭男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何大当家！”
　　“我跳舞就是比别人好！何大当家说好，那就是好！”
　　“你们不懂？何大当家肯定懂，我就是知道！”
　　“我存钱存的是我以后要嫁给何大当家的嫁妆，一个子儿都不能乱花……”
　　……
　　何大当家娶亲那天，秦淮也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可新娘不是她。
　　真是笑话。
　　秦淮一个人，在秦淮河的画船上跳了一支舞，船底凿了洞，满船金银珠宝，都是她攒的，舞跳完了，盖头也没人掀开，就这样和船一起沉到了水底。
　　大婚第二天，秦淮河上漂了一只红绣鞋，金银串珠，红染料褪了色，在秦淮河上孤零零的漂着。
　　秦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倒成了秦淮河的河婆，但是她就是不乐意看见那秦淮河清泠泠的模样，就是要脏，脏透了她才瞧不见河底那一船珠光宝气，森森白骨配嫁衣。

　　秦淮本来还收敛，直到她发现，海神大人竟是何大当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本来她还不信是一个人，直到海纳百川大典，她在海神阁门口把脚扭了，正打算以此为借口不去，刚好瞧见了海神大人在训话，那神气，那姿势，还有那个声音，秦淮几辈子都忘不了，就是他。
　　秦淮河彻底的开始乌烟瘴气。
　　海纳百川大典秦淮再也不愿去。
　　那只红绣鞋，她不许任何人捡，就是让它漂着，提醒自己，到底有多蠢多瞎才白白搭了一条命。

　　可是她千躲万躲，他还是来了，一个人来的，没人瞧见。
　　秦淮努力让自己从容，让自己武装起来，让自己骄傲，她端端正正的行礼，神色自若的说了句：“参见海神大人。”
　　没成想，那人却是一点架子不端，死乞白赖的说要进去坐坐。
　　秦淮想着，他大概早就忘了自个，就当不认识，那还有点尊严。
　　“听说河婆善舞，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一观？”
　　秦淮手一抖，把自个手里正整理的袖口撕掉了。
　　秦淮还是跳了，她以前做梦都想跳舞给他看，现在她觉得这就是噩梦。
　　佳人舞步翩翩，海神大人却神色凝重，没等她跳完就把她抱到了怀里。
　　秦淮觉得这个以前梦寐以求的怀抱真烫人哪，烫的人快哭了。
　　不行她得忍住，她可是金陵第一的舞姬。
　　“好看，这世上没人跳的更好看了。”
　　秦淮哇的一声就哭了，这个人渣今天就是来要把她惹哭的。

　　秦淮以前跳舞不好的，但是她第一回上台跳舞，下面瞧着的都是达官贵人，她必须跳的好，不然就要没饭吃。
　　为了心爱的大肘子，她卯足劲跳，下面还是没人说好，没人鼓掌，也没人打赏。
　　秦淮跳的都快哭了，结果有个特别大的金锭被扔上了台，有个人在台下鼓掌说：“跳的真好看，世上没人跳的更好看了。”
　　所有人都跟着鼓掌，打赏的彩头砸到了秦淮身上她都感觉不到疼，她就一边跳一边看着台下那个人，何大当家。
　　秦淮练舞练的越来越刻苦，她得配得上那句世上没人跳的更好看了，她更要配的上那个人，她只嫁他！

　　前尘往事都如酒，可秦淮不觉得，狗屁前尘想起来就让她恶心。
　　被海神大人抱着，好不容易哭过来气了，她用了死力把那人推开，平复情绪，看着他光鲜亮丽，想起来那盛大的婚礼，忍下去想吐的冲动，说：“海神大人日理万机，该回了，小的府邸杂乱不堪，恐污了您眼。”
　　他走了。
　　他其实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但是他知道自己不配。
　　谁会不喜欢这样火一样的姑娘，那婚礼本是一场戏，骗了所有人，谁成想这傻姑娘一腔柔情竟化了玉石俱焚。
　　商人重利，他本打算借一场假婚礼，拉拢军方，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火一样的姑娘，一身骄阳把自己烧了个一干二净，也把他的心烧死了。
　　他用泼天富贵换了个仙职，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其实说的不全对，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他可以把那个傻姑娘拉上河婆的位置，他可以让她长生不老，永远美丽的活着，还有，永远记得他。
　　可他算不到傻姑娘也会伤心，也会生气，也会悲痛欲绝。

　　他开始挽回。
　　徐徐图之……
　　秦淮不管捅了什么篓子，他都给兜着，没别的，他牛。
　　每天都朝秦淮那里跑，在她那里呆着就不走，得抱，得亲，得扑倒。没别的，他不要脸。
　　秦淮河里头，虾兵蟹将都天天给秦淮讲，海神大人做人的时候是假结婚，他心里头可是只有你一个。没别的，这厮有权。
　　秦淮喜欢亮晶晶的夸张又好看的东西，他成堆的送，每天都送。没别的，他有钱。
　　……
　　事实证明，当一个有钱有权牛逼不要脸的人卯足劲追一个姑娘的时候，是没人可以抗拒的。
　　但是秦淮觉得，这样不行，就是不行。
　　“他是堂堂海神大人，海纳百川呢，小小一个秦淮河婆，配不上，配不上。”
　　结果当天，海神大人就发了布告：海纳百川大典从此改名为秦淮典。
　　海神大人当晚就去找秦淮邀功。
　　“说了，我只纳你，你纳我也行。”
　　“何大当家的，你越发脸皮厚了。”
　　“是吗？没觉得，要不你咬口试试？”
　　“滚！”
　　…………

　　“以前你豁出去爱我，现在换我豁出去了好不好。”
　　“行啊，你给我跳支舞，我就信你。”
　　那天，秦淮河婆高贵冷艳的形象扫地，因她看着那个大典上跳舞的海神大人哭的岔了气。

　　“海不纳百川，只纳秦淮。”
　　这句话，算是名扬天下了。

　　——————雨山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