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20、不死鸟女孩 乘

　　乘骨街107号，是个存在很多年的当铺,凡人只看得到106号就到了头，只有真心当东西的人，才能瞧见这极小的当铺。

　　看起来比不得一间小茅草屋的大小，却实打实是个四进的院子

　　“老板，老板!

　　“呦，慌慌张张的干嘛呀

　　“店里来人了!

　　“嘿，稀奇事,来了什么人啊”

　　一个特漂亮的姑娘，白的发光，还有翅膀尼!’

　　“呦，小天使啊，走，瞧瞧去。’

　　只见得一只虎纹鼠咋咋唬唬的对着那行走如人的油灯喊着话，那灯芯金缕丝- -开一合，竟是也口吐人言。

　　那进了门就收了翅膀的女孩颤颤巍巍的打量着这间进了门就瞬间变大的屋子，看着雕梁画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进来的。

　　“啧，不死鸟啊，难得一见啊。”那女孩瞧着眼前青铜的油灯翘着二郎腿，上下抖着，连紧张都忘了。

　　“你，知道我”那女孩黑羽作发，白羽收为裙，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瞧过去，透亮。声音也好听，黄鹂似的。

　　“不死鸟，未生灵时为树，到了时候啊，枯化羽，树干为肢，生-一至纯至净的女子，因为寿命奇长，所以啊，叫不死鸟。几千年没见到喽，说吧，来当什么”油灯翘着二郎腿，说话的声音干枯沙哑，像个耄耋老头。

　　那虎纹老鼠绿豆大的眼珠色眯眯的盯着那小姑娘，看的女孩白羽直哆嗦，疹人。

　　“我，想，当了翅膀。”女孩瑟瑟开口，却是坚定不移的语气。

　　烛台腿不抖了，神色肃穆，说实话，那就是个油灯，可就真真让人瞧着发怵。

　　金缕丝一开一合:“这翅膀当了可就赎不回去了，连皮带骨的，没了就是死了

　　女孩可能太过敏感了，她居然从这油灯的语气里听出来-分劝慰。

　　她微笑的对着那油灯点头。她很确定,这翅膀，当了吧。

　　“想当多少

　　“我要一 颗心，会爱的。

　　“成交。”那青铜油灯沉默了很久，说。

　　虎纹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纸契约，人- -样用后腿站着，前爪轻轻捧着，似是朱笔写就，带着点香腥味，大概写的什么女孩也看不太懂,鼠尾牵来一支笔，递向女孩,色眯眯的眼珠盯着她开口:“美人，请签字画押~

　　笨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认得出来，是羽裳。

　　羽裳走出当铺,看着暖暖的阳光，觉得没有翅膀，当真不算什么，她连太阳都见过了。

　　羽裳是在一一个没有太阳的地方出生的，听旁边的藤蔓姐姐说，她沉睡了几千年才醒过来，害得她以为这世上唯一-- 个不死鸟当真死透了。睡了几千年，不管不该忘的还是该忘的都- -点不剩，就记得自己叫羽裳。

　　刚一睁眼，就要看阳光，藤蔓姐姐拗不过她，就随她去了。

　　羽裳是在皇宫遇到十五皇子的，她飞累了，停在- -棵古樟树上歇歇，枝繁叶茂的大树，光影斑驳着，遮住了那个一身锦绣的十五爷。

　　十五爷身为当今唯一-个健康长大的皇子，在皇宫里，想一出是一出，这不，遇到羽裳那天，非要在树下放风筝，把一群小奴累了个团团转，风筝还是挂到了树上，那树可是有灵性的，吓得一群小奴又是给十五爷赔罪，又是求太祖原谅，求树神原谅的。

　　那十五爷又出了花样，非要自己爬上去够风筝，-群小奴又跪了一团，那十五爷还是爬了上去，结果刚刚好，风筝-拿，就瞧见了那后羽裳振翅欲飞，却被那十五爷抓住了脚踝，十五爷不知道什么天使，但是他就是觉得:小爷要讨媳妇就讨这样的，别的都不行!

　　羽裳从那以后，就面对着十五爷那张永远笑的像朵太阳花的脸。

　　十五爷作为皇位唯一继承人 ，按理说学的应当是帝王术，可是却整曰缠着羽裳要讨她做媳日。

　　羽裳收了翅膀，戴了白色的兜帽，天天看着眼前那个笑的一脸花-样的人，给自己送东西。有个老色鬼仗着自己位高权重的，硬要讨了羽.裳作妾，结果是被十五爷一拳打去了半截棺材。

　　十五爷狂躁:“ 小爷我的人，你他娘的也敢力!’

　　老色鬼一口气没上来:“小小一个奴婢，哪里用得到你动气

　　十五爷:“ 这是小爷心目中的仙女，女神，你懂吗你还奴婢我看你适合做个奴婢!

　　老色鬼那口气真上不来了。

　　羽裳看着那个一口-一个小爷的人，觉得，他真像个太阳，烫人的紧。

　　十五爷被罚着跪了一个月佛堂,羽裳这才知道，十五爷那天揍的，是他亲叔叔，当今王今。

　　十五爷打小就是被钦天监说是绵延不断的帝王

　　可自从遇到了羽裳,十五爷就愈发不想做皇帝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追寻自己媳妇的脚步，自己媳妇去哪，自己就去哪。

　　可是羽裳很苦恼，十五爷喜欢她，喜欢的皇帝都不做了e

　　可是她，还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个情况，她做鸟之前，是块实心的木头，真真没有心。

　　凡人说，爱一个人，得要真心。

　　羽裳问十五爷:“ 你有真心吗

　　十五爷笑:“有啊，给你了。

　　羽裳想，那我也得给他-颗真真的真心。

　　羽裳走进107当铺的时候，认认真真的想，若是一颗心，应该很贵的，自己最好的东西，了十五爷的喜欢就剩下这对翅膀了，她想，自己是不死的，没了翅膀也活得下去的。十五爷可是把心都给了自己呢。

　　羽裳当了翅膀走出当铺大门的时候，背上的伤口一瞬间凝了疤,心口有东西开始跳动。

　　当阳光又一次照在身上，羽裳知道了，什么叫温暖。

　　当铺内。

　　青铜油灯呆呆的看着眼前带血的翅膀，- -句话都不说。

　　虎纹鼠察觉出不对头了，就问:“老板啊，你是不是以前认识这小天使啊

　　青铜油灯金缕丝开合:“不算认得，老顾客虎纹鼠惊了，绿豆眼瞪的溜圆，骇然道:“ 她上回当了啥”这当铺存在那么多年了，头一回见回头客。

　　青铜油灯吐了个烟圈，说:“ 当了自己不死的命,换了个蠢货生生世世不换的帝王命。”“那小天使会死了”虎纹鼠有点惋惜,那么干净的姑娘。

　　“不会，不然，怎么叫不死鸟呢”青铜油灯说这模棱两可的话，却是想起来那不死的命，多少人重金求购，结果都不到一千年，悉数撑不住，自寻死路了，入了轮回。

　　肉体凡胎的，求长生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不死鸟的命格,可不是谁都受得住。

　　十五爷发现羽裳翅膀不见的时候，已经被羽裳抱在了怀里，揽住怀里的小姑娘好一会，才发现，这娇小的背上只剩下空荡荡的。

　　十五爷疯了。

　　“羽，羽，羽裳，你,你翅膀呢!”十五爷想着，可别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给砍了去,不然他把那个人剁了。老子干干净净的小鸟儿只能老子动，旁人一根羽毛都别想!

　　羽裳倒是很淡然:“ 是我自己不要的。十五爷感觉一 肚子火在自个肚子里炸了。“扔，扔了

　　“当了啊。

　　十五爷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小鸟儿，想象着那么好看的翅膀是怎么被砍下来的。

　　不行了，十五爷抄家伙去砸当铺了，全砸了。

　　大概是因为有了心，羽裳十分确定，她爱十五

　　十五爷为了她把所有数的上号的当铺全砸了,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那对不见了的翅膀

　　皇帝和大臣对他忍无可忍，说要废了他的皇子位，关禁闭，吧啦吧啦的。

　　十五爷差点高兴的蹦起来，只要不能当皇帝,天天陪着他的小鸟儿，别说禁闭了，出家都行。

　　羽裳第一-次被外人发现，是那次十五爷他爹微服出宫，来了十五爷的府邸。

　　当时羽裳摘了兜帽，黑羽做的发，直接毫不掩饰的露着。

　　皇帝一上来就说要杀了羽裳,说她是妖邪，需得烧死。

　　十五爷直接闹’了个底朝天，谁敢动羽裳，他就杀谁，他老子要是敢动，他就直接出家，当个狗屁的皇帝。

　　“父皇，你想清楚了，只要她少- -根羽毛，这个狗屁的皇位你自己坐到百年吧，我不坐

　　“小爷我这辈子认准她了，你们掂量着点，有多少条命能折腾，敢议论她!

　　“羽裳，你别怕他们，就是一群蠢货,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的好，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你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姑娘，你等着，你的翅膀,我肯定给你原封不动的拿回来。

　　十五爷是在夜里，到的107当铺。

　　瞎眼老头带他来的，十五爷全程闭着眼，因为那老头说，睁开眼的人到不了那地方一进当铺的门，就瞧见了大堂里不知道泡在什么水里的翅膀，放佛下一刻就要飞了一样。十五爷觉得心口疼，若不是当时存了私心抓住了小鸟儿的脚踝，怕是小鸟儿此刻还能自由自在的飞。

　　虎纹鼠瞧着外面那人的一身龙气,进了里屋,对着那打呼噜冒烟圈的青铜油灯喊:“老板!那个蠢货来了!

　　青铜油灯动了动金缕丝，品了品空气里头的味

　　“原是这个家伙,不死鸟的命格，还有那举世无双的翅膀，居然都是为了同- -个蠢货没得。十五爷正对着那血迹未干的翅膀撕心裂肺，果被一只老鼠尾巴抽了一-下，- -低头就看到-个虎纹鼠满目凶光的斜睨着自己，把他吓了一兆。

　　虎纹鼠张口说话的时候，直接把他吓得一愣。“呦，帝王之气啊。

　　十五爷想，果然还是老鼠，成了精还是阴阳怪气的。

　　忽的听到后面有个老头的声音，十五爷心里刚刚安定了

　　回头就发现有个油灯向自己一

　　步步走过来。

　　“甭吓他，别被这紫金龙气给伤了，得不偿

　　十五爷觉得自己的嘴，可以装下一-个鸡蛋了。“说吧，来当什么

　　“什么都能当

　　“只要你有。

　　十五爷从当铺走出去的时候，觉得格外圆满。青铜油灯瞧着罐子里的东西，觉得，小天使好像不亏了。

　　虎纹鼠看着自个老板在那里神伤，叹了口气,世上当真多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