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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落 听老人 ...


  •   听老人说:“每出生一个孩子,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而每死去一个人,他的那颗星星不再发光。”
      拂晓出生那天,星空晴朗,月牙暗淡,只有她的星星泛着微弱的光。
      师父说,她命大,逃过一劫。
      那天,北安国破,千万百姓人间蒸发,连续一年时间,一方天地星空无光。

      拂晓从小跟着师父学异术,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师父说可以翻江倒海,可她委实只能翻个纸船。
      师父是个披甲书生,听说师父年轻的时候不知边关疾苦,后来被一个将军绑到了边关吹了一个月的北风,从那以后再也不说军中一句不好,身为文臣,披甲上朝,力谏增派兵力部署,有文臣反对,说征兵不易,恐增国库百姓负担。
      结果师父直接把一身甲胄挂到了他脖子上,说:“谁都有负担,这就是边关将士的负担,你试试再想好怎么说。”
      再后来国破家亡,师父带着拂晓来到了这里,一个小渔村。

      拂晓从小就与别人不同,她的血念咒可化风雨,她的眼可观妖魔鬼怪。
      师父说,只要她够无情,就不会老,永远不会。
      拂晓看着自己眼前的海浪,觉得人生好生无趣。
      她是个对什么都没啥兴趣的人,师父说她的眼睛里头什么都没有,这样很好,不会伤心。
      拂晓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贬损她,但是每次师父披甲喝酒掉眼泪,她都觉得,何必呢?
      若是当真舍不得,为何不去找,要一个人在这里伤心。
      师父说:“有些人,不见比见,更好。”
      拂晓不以为然:“如果不见注定后悔一辈子,那不如见一面,就当最后一面呗。”
      师父只是喝酒,没有回答。

      师父在小渔村里办了一个学堂,免费的。
      自己编的书,亲手抄的,结果办了没两天,学生的书都没了,家里烧火用了。再过几天,学生也没了,下海了。
      师父看着那些千金难买的书卷,觉得自己很可笑。拂晓觉得,可笑的是那些学生,他们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
      拂晓异术学的不好,并不是没有天赋,只是不乐意背书,那些心法经卷,看懂不难,但是每个字都要记下来,着实折磨人。

      拂晓从十八岁开始,果真没有变过,师父说,这是安排好的,她该得这长生。
      拂晓的异术学习进度依旧很慢,但是耐不住时间,她也渐渐能够一指开天海,一念散浓云。
      师父虽也老得慢,但是也渐渐有了疲态,越发像一个书生,披着那身破旧不堪的甲胄,竟是有些驼背了。
      从那以后,拂晓的眼睛里,多了师父的背影。
      小渔村的人生老病死,拂晓却一直在悬崖上的小屋里,安静的看海,从未变过。

      那一天,拂晓坐在崖边,长发缠绕在绣鞋上,踢一下,就散了。
      师父说,他想去塞外找一位故人,不知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活着找到他。拂晓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想起师父对她说的话:
      “晓晓,如果可以,就呆在这里吧,这样对你来说,很好。”
      “晓晓,如果我回不来,就不用找我了,也活得差不多了。”
      “晓晓,照顾好自己,谁都别信。”
      ……
      拂晓在师父身上,放了引魂咒,她很自私,不想让师父死。
      如果可以,她可以给师父换一身躯壳。

      师父的魂魄和躯壳都没有回来。
      拂晓烧了小屋,拿上了剑,离开了小渔村。
      师父保护了她很久,她也要为师父做些什么。
      如果师父的故人死了,那便埋在一起,若是没死,那便让他殉情。

      江湖上突然多了一个发极长的冷美人,泼墨似的发尾跟小勾子一样,勾的多少人在那空灵的眼珠里断了魂。
      男人都是有强烈的征服欲的,特别是位高权重的男人。
      拂晓看着那些在她面前唱戏一样演习英雄救美的白袍男子,觉得自己对白色的衣裳已经有了视觉疲劳了。
      每次都是一样的桥段,这排戏的人还真的是会做生意。
      拂晓本以为就这样平平淡淡看乐子逗闷得了,直到她遇到了一个……无赖。

      怎么说呢,这无赖当时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赖上自己的。
      拂晓本来是在树上发呆,神思跟着一只鸟飞到了九霄云外。突然发现树梢一震,有个东西砸到了树上,低头一看,是个人。
      树下,是个穿着青衫的人,瞧着打扮像个读书的。拂晓对读书人还算有好感,就没捏死他。
      可那泼皮从地上跐溜一下爬起来,就往树上爬,一个劲的喊:“女侠救我!女侠救救我!”
      拂晓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把他踹了下去,瞅着挺要脸的,原是她看错了。
      可随后来了一堆人,凶神恶煞的就要她交出那书生,拂晓迷茫的看了他们一眼,猛的一回头,发现那个不要脸的无赖正猫在自己身后,呲牙咧嘴的对自己笑。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过来的?她为什么没发现?
      拂晓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因为有支箭钉到了她面前。

      在拂晓把那群追兵秒了以后,那无赖就赖上她了。
      无赖抱着拂晓的大腿:“仙子仙子,在下尚春阁罗起,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啊,不若以身相许,仙子别走啊!”
      拂晓觉得刚才应该让他撞死在树上,那样会清净很多。
      可她走到哪里,那无赖就跟到哪里。
      拂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甩不掉,有些后悔没多学一点有用的异术,只会打架现在一点用都没有。

      罗起:“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算算咱俩八字合不合!”
      拂晓觉得这无赖不光不要脸,可能脑子也顺道丢了。
      罗起一边掂量着拂晓的脸色,一边推销自己:“仙子,我告诉你啊,我们尚春阁虽然名字不正经,但是算卦这种事简直不要太擅长了。只要一个名字,可算未来过去,而且在下不才,刚好会一点。”
      拂晓挑了挑眉,未来过去?有意思,就让他算算也不会少块肉。
      拂晓回头看着他,开口:“拂晓,名字。”
      罗起看着眼前美人回眸,心嘎嘣一下不会跳了。
      清了清嗓子,反应了一下:“好的,仙子,小的这就算哈。您稍等片刻。”

      罗起拿出一个小乌龟壳,还有几个铜钱,摇摇晃晃的就开始嘀咕。
      拂晓看不懂,但是能看出来他算了好几遍。
      拂晓看烦了,就问:“算出来了?”
      罗起擦了擦汗,不好意思的说:“敢问姑娘哪国人?”
      拂晓想了想:“应该是北安吧。”
      罗起眼珠猛的一缩:“仙子,可,可是北安国,已经没有人了啊。”
      拂晓无所谓的说:“哦?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
      罗起怔愣了一会,北安国何止没有人了那么简单,这仙子的卦象显示,她已经活了六十多年了,可瞧着怎么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可他居然只算得出来这个。
      罗起愣了一下,发现美人走远了,急急忙忙的去追。
      “仙子,等等我啊!我算这卦象显示咱俩有缘啊!”

      拂晓还是甩不掉他,幸亏她不是什么娇娇女,不然怕是要被他活生生气死。
      “仙子你吃肉吗?”
      拂晓看着那块烤焦的肉,咬牙:“不吃!”
      “仙子买衣裳吗?这衣裳很衬你肤色啊!”
      拂晓看着那刺眼的红色,觉得自己想让他见见红。
      “滚!”
      不得不说,这罗起烦人的功夫厉害的很。
      天天生气上火,拂晓的身上也不知不觉有了人气。

      拂晓走遍了师父之前走过的地方,结果什么都没发现,若是死了尸骨也应该还在。
      那只有一个解释,师父还活着。拂晓觉得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了,既然师父已经与那故人双宿双飞,自己就回那小渔村继续看海吧。
      为了表示自己诚挚的感谢,拂晓和罗起告了个别:“我要回去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可以滚了。”
      罗起揪着衣袖泪眼汪汪:“仙子,你是要始乱终弃吗?”
      拂晓虽书读的不多,但是还是知道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于是郑重其事的对他说:“不是。”
      罗起感动,这女人终于良心发现了。
      拂晓纠正:“是过河拆桥。”
      罗起心脏嘎巴两半了。
      罗起突然认真起来,拂晓看着眼前白白净净的人,突然觉得这无赖居然有副好皮囊。
      罗起抓住她的手,问:“就一晚上,再陪我一晚。”
      拂晓觉得如果不是这无赖神情如此真挚,她还以为他要洞房花烛。

      这晚,拂晓发现罗起突然正经了,穿了身白袍,居然是她江湖所见最好看的一个。
      罗起走向她的时候,看见这冷清仙子的眼珠映了自己那袭白袍,竟是亮的勾魂摄魄。
      罗起给她最后烤了一次肉,没烤焦。
      没有嬉皮笑脸,没有闹腾。
      拂晓说了句:“谢谢。”
      罗起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你,你说啥?”
      拂晓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谢谢。”
      罗起觉得如果自己有尾巴,应该已经翘到了天上。

      两个人第一次花前月下,虽说花不知道在哪,但是月亮好歹很亮。
      罗起觉得月下看美人真是个真理,眼前美人素面朝天,一双眼当真空灵。
      可惜总有不长眼的玩意。有一群人在悄悄靠近,罗起第一次那么讨厌这日夜不停的追杀。
      拂晓听了听越发密集的脚步声,戏谑的问眼前无赖:“最后一次了,想让他们怎么死?”
      罗起卸了无赖的面皮,却是资深潇洒的模样,学着拂晓挑了挑眉,道:“仙子可否借剑一用?”
      拂晓看着眼前白袍少年挑眉痞帅的模样,觉得自己好像被撩到了。
      手中剑柄一拍,冷光乍现,意动之间竟是已经悬停在了罗起面前。
      罗起骇然,无论见了多少次,这通天的御剑术当真是技术活。
      拂晓回敬他一挑眉,侧卧崖石上,发尾眼角皆勾人。
      罗起身为贪生怕死的楷模,第一次生了英雄救美的少年心气。

      拂晓第一次见识到这无赖的剑术,白衣仗剑,剑光过血却不沾衣角。
      这出戏好,该赏。
      拂晓看的尽兴,眯了眯眼,瞧那无赖杀的尽兴,竟是入了眼。
      这英雄救美,很不错。

      待最后一个追杀的倒在血泊里,拂晓看着那无赖剑身一翻,震落一地血花。
      心惊,这无赖藏的够深啊,看样子这算命门派徒弟的身份也做不得真,谁家小门小派能养的出这般弟子。
      美人冷冷开口:“罗起?算命的?”
      那无赖却坦然:“罗起的确是算命的,我也确实算命算的不错,在下青国太子蔡止,见过拂晓仙子。”
      青国,便是当年攻北安国破的主力军,可以说,没有青国打头阵,北安国灭不了。
      北安国百姓一个不剩的事,怕也与青国脱不了干系。
      太子殿下已经做好了被仙子寻仇的准备了,怎么都得让她记住自己不是,哪怕记恨他。
      没成想,拂晓想了想,竟是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杀你。”
      拂晓着实没见过上赶着给自己增加仇人的。
      太子殿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拔不出来,净膈应自己。
      “你不想报仇吗?比如?不让青国不得安宁什么的?”
      拂晓奇怪的看着他:“让青国不得安宁有你一个就够了,我就不妨碍你发挥了。”
      太子:得,仙子说话都得那么气人吗……
      拂晓当真不觉得那国仇家恨与她有什么干系,话说,她从未得知北安国半点事,也从未在北安国那里得到什么。
      更谈不上把他的灭亡和自己关联到一起。
      没办法,仙子太佛系了。
      不行,得让她记住自己。

      当天晚上,拂晓没睡着,被那无赖搞的。
      那无赖当真有精神,折腾一夜,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
      拂晓走的时候是扶着腰走的。
      拂晓回到了小渔村,打算重建一个小木屋,继续来看海,可是总觉得有点冷清了,就拿贝壳串了几个风铃,放在窗台叮叮当当。
      拂晓本来以为生活吗,就这样,很好。
      直到……
      有人送来了她师父的骨灰,还有一副旧的不行的破烂甲胄,那甲胄她认得,送骨灰来的人说他是青国太子派来的。
      拂晓头一回有了愤怒的情绪,如果他知道原委,为何不亲自来说清楚?
      师父究竟找没找到那劳什子故人,若是找到了,怎么埋在一起呢。
      拂晓觉得有些东西开始朝心口钻,等到恍过神,才发现那送骨灰的人把一把萃了毒的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口。

      拂晓生气了,一弹指就削了那人的头颅。
      受伤了,这滋味新鲜,多久没尝过了。太子殿下,很好。
      蔡止第二次见到拂晓,她的心口还流着黑血,蔡止是真真的连滚带爬的冲过去的,颤抖着问:“晓晓,怎么一回事!”
      拂晓一巴掌把他拍飞了,冷冷道:“你派人杀的我,怎么,忘了?只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我师父怎么死的?”
      蔡止真的懵了,什么劳什子师父,不认得啊,他娘的他派人杀自己媳妇干嘛,有病吗?
      可现在问题不是这个啊,他媳妇心口还流黑血呢!
      蔡止急急忙忙的揪来了太医,却发现伤口已经快要自己长好了。
      蔡止是又一次撒泼无赖的抱住拂晓的大腿,哭爹喊娘的说:“晓晓啊,真不是我干的啊,你师父是谁我都不认得啊,我怎么敢杀你啊,我连人带命都是你的,我长得那么像忘恩负义的东西吗!冤啊,太冤了!”
      结果拂晓特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说:“很像。”
      太子殿下被哽住了。

      拂晓被太子十八般武艺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养伤。
      实则是要查清她师父的死。
      蔡止他母后听说儿子宫里终于进了位美人,高兴坏咯,送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一个劲带她去各种宴会。
      拂晓没有拒绝,既然要查,那就每个人都要查仔细。
      可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模样,一堆女孩子都像鹌鹑一样乖。
      蔡止却是在朝堂查到了些东西,这几十年的旧事,怎生还会牵扯那么多人。
      蔡止揉了揉太阳穴,瞧着时辰晓晓就要回来了,得,赶紧把这堆烦心事料理了。
      刚一回头,想要喊人,就被打晕了。

      拂晓来到的时候,那个无赖已经被劫走好些时辰了。
      留了张字条:“欲知真相,来保山,救太子。”
      拂晓笑了,气笑的,这群人真的以为自己在被他们玩弄股掌之间,会乖乖听话?
      蔡止五花大绑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和蔼可亲的太傅,觉得自己白活那么多年。
      太傅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毕恭毕敬的和太子殿下说:“预计半个时辰拂晓姑娘就会来救太子殿下,殿下放心,我们不会伤太子殿下一根汗毛。”
      蔡止觉得这麻绳已经绞掉一大把手毛了。
      唉,也不知道那没良心的晓晓会不会过来,不过更希望别来,这明显是个圈套,万一她过来中了埋伏怎么办,头疼。
      事实证明,拂晓确实不是个傻的,她没来。
      太子殿下有点失落。

      拂晓是没来,她去端了太傅的老巢,直接引灵摄魄搜了他们的魂。竟然都是北安旧人,散她一身气运复国?想的挺美。
      不过倒是有个老将军,挺有骨气,为了护她师父直接掉下深渊。
      接下来就是把那无赖领回家了,她对北安这堆破事真没什么兴趣。
      太傅收到消息,说拂晓过来的时候,蔡止竖起耳朵听,就怕错过什么,没想到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拂晓觉得就剩一个太傅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就想速战速决,直接杀了进去。
      结果发现保山居然是个大阵,看着诡异的很,太傅站在中间对她笑:“107个了。”
      拂晓觉得这人有病,看到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无赖,飞剑出,直指那太傅心口。
      蔡止看着满地的血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但是直觉告诉他,太傅不能死,不然拂晓会有危险。
      急急忙忙的就对着拂晓喊:“晓晓,别杀他!”
      拂晓对他翻了个白眼说道:“妇人之仁。”可还是剑尖一转,削了蔡止身上的绳索。太傅没死成,眼看着太子殿下就要走开。
      太傅对蔡止行了个大礼:“殿下!”
      蔡止回头,却发现太傅把一把刀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太傅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青国万年!”
      拂晓觉得不对劲了,他不是北安旧人吗?不是要杀了自己吗?转身想问蔡止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低头,看到遍地的血全部没入了阵图,诡异的红光刺入她的血肉,抽出一丝丝金色的光像身后流走。
      蔡止看着拂晓浑身冒血,急忙忙的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被死去的太傅死死抱住,动弹不得,情急之下,直接拾了把了剑,把那手臂砍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无尽的金色光芒涌入了他的身体,拂晓倒在了血泊中,极长的发青丝变白雪,蔡止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就是那一根根白发。

      一个月前,青国国师在拂晓刚刚进入青国皇城时就开始布置这阵图。
      太傅精通卦术,伪装成北安旧人混入北安旧部,并谎称自己算出北安国运尚存,只要杀了身负国运的小公主拂晓,就能复国。
      拂晓确实身负国运,但是如果真的杀了她,国运便会彻底消散。
      国师布阵,以108条命行逆天大阵,窃取北安国运,转嫁太子。
      当时来寻故友的披甲书生在故友北安老将军那里知道这些事,识破骗局,却被太傅知晓后,派兵追杀。
      将军为护拂晓师父周全,被逼下悬崖。
      蔡止醒过来以后,看着红颜变枯骨的拂晓。扇了自己好多个巴掌,拔剑就要自裁随她去了。
      剑入胸膛,竟是自己愈合了。
      蔡止第一次感觉到彻底的无力感。
      拂晓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有个残疾老人找到了他。
      “太子,草民可救这位姑娘。”
      蔡止怔怔回头:“老将军,是你啊……”
      老者叹了口气:“都是痴儿啊……”

      拂晓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裳,和那无赖一起在她的小木屋里看海,看了好久好久,一不小心,自己的头发都白了。
      一觉醒来,拂晓感觉浑身都痛。
      睁开眼,却发现满目缟素。
      伸出手,用指尖捞起一缕发,还是乌黑的亮泽。
      走出房间,满耳哭声,好多乱七八糟的声音齐刷刷的涌进耳朵里。
      “太子薨了……”
      “皇后娘娘把国师杀了后自请去了冷宫……”
      “别说了,这一个月死了多少人了,晦气……”
      “可不是吗,太傅,国师,太子……”
      太子?
      谁是太子?
      哪国的?
      不会吧,那无赖怎么可能死,他那么贪生怕死趋利避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死!
      拂晓随手抓住一个人,直直的问:“谁死了?”
      那人看是个美人,眼露精光,就要摸那小手,结果拂晓一剑直架到了他脖子上,那人登时胆破了一半。
      咽了口口水,毕恭毕敬的回:“青国的太子蔡止死了。”
      拂晓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脑子里有一句话不停的重复着:“蔡止死了。蔡止死了。蔡止死了……”

      拂晓杀进了皇宫,一路上都是平稳的走着,飞剑取头颅,地上无主之剑一弹指皆起,青石板泡了血,竟全与那朱红宫墙一色。
      血色蔓延到冷宫才停下,昔日金尊玉贵的女人跪在佛前,一身缟素,拂晓一身血衣推开大门,昔日的皇后娘娘回头,两人视线交汇,都是一样的心如死灰。
      拂晓问她:“蔡止呢?”
      “吾儿说欠了你一条命,现在把命还给你了,既然他已经入土为安,拂晓姑娘,就别再纠缠了。”那佛前之人满脸灰败,看起来像是老了几十岁。
      蔡止重启那大阵,杀了国师府一百零八人,最后收手的时候,被国师偷袭而死。
      拂晓觉得眼睛有点疼,伸手一摸,竟全是血泪。

      拂晓觉得心里很空,很难受,就像有人扎了把刀,忘了拔。
      踉踉跄跄走到皇陵,持剑就要开墓,一路上没人敢拦她,却被一个拄拐老人拦住了。
      拂晓转头对他吼,声音粗粝悲哑:“你都可以选择和我师父一起死,我陪蔡止,你凭什么拦着!”
      那老人却云淡风轻的说:“你师父是回不来了,可蔡止可以。”
      拂晓愣愣回头:“你说什么?”

      老将军说:“他灵魂无损,可入轮回,你身负大气运,若是你死了,青国万民怕是要重蹈北安灭国覆辙,到时怕是他投胎都无处可去。”
      拂晓收了剑,对着那陵墓说:“好,我等他。”

      拂晓从那以后,只穿红衣,因有个无赖说这样好看。
      她坐在第一次见到那无赖的大树上,过了好多年,这树已经两人合抱了,星空璀璨,拂晓想:那无赖的星星,是哪一颗呢?
      忽然间,夜幕有流光掠过,星子坠落,流星啊,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把那无赖送来呢?
      拂晓心情因为那星落美景刚刚好了一点,就发觉树梢一震,有个不知好歹的就要朝树上爬,一边爬一边喊:“仙子姐姐救我!”
      拂晓本一脚踹了出去,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默默收了脚,低头对着那无赖笑:“好啊,我救你,你以身相许可好?”
      树下那玉面无赖被树上仙子一笑迷的心魂颠倒,树都忘了爬。
      看着那仙子的眼睛愣愣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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