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雨山封雪

16、桂花糖 《桂花

　　《桂花糖》
　　有个极爱吃桂花糖的红衣姑娘，从小就嚷嚷着闯荡江湖，如今作为江湖一代传奇女侠，她却并不快乐。
　　身为一个无牵无挂的江湖人，最怕别人对她好。
　　可她偏偏遇到了一个对她顶好顶好的人。
　　而她偏偏不喜欢他。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信件还有礼物，都是他送的。
　　不管她想不想要喜不喜欢，也没人问过她的想法。
　　她很气愤。
　　决定好好找他谈一谈。

　　红衣姑娘骑着马，腰佩一玉龙长剑，错着一支白玉象牙笛。
　　那红衣姑娘朝嘴里扔了颗桂花糖，在一个大理石山门前，卯足劲喊：“陆行之你给我滚出来！！！”
　　不一会，就有个身影踉踉跄跄的从山上飞奔下来，一边跑一边穿衣裳，也是亮眼的大红色，偏偏身量颀长，桃花眼淹了一汪星子，哪怕跑的实在惨不忍睹，仍然是顶尖的好颜色。
　　桃花眼跑的泛了水光，喘着气说：“姑奶奶！你可是知道回来了，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天天都要被你师父念叨的耳朵起茧子了。对了，嘿嘿，我给你送的桂花糖味道如何？”
　　红衣姑娘凤眼一翻：“切，难吃死了！”一边说一边又塞了两颗到嘴里。“唉，也凑活，差了点意思。”
　　陆行之笑的潋滟：“我家宝宝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红衣姑娘炸毛，象牙笛子直接拎在手里就要打：“谁准你喊我宝宝的！”
　　陆行之笑的越发欠揍：“你叫李宝宝，我身为你师兄，好歹半个长辈，喊宝宝有什么不可以？哎～打不着，……宝宝你步法退步了啊。”
　　红衣姑娘气的就要把手里的笛子扔他身上，想了想，又收起来了。
　　心想：不气不气，本姑娘武功天下第一！不和这个王八蛋比！
　　草！自己回来干嘛的来着？！

　　李宝宝刚刚蹑手蹑脚的准备进自己房间，结果就被一个东西扑了上来，李宝宝觉得幸亏自己武功不错，不然怕是早就被自己的疯师父砸死了。
　　李宝宝摸着怀里人的头发，轻声哄着：“师父乖啊，松手好不好，宝宝不跑了呢。”
　　李宝宝胸前一疼，被抱的更紧了。
　　“我给你带了宝贝哦～不松手没办法拿给你啊……”李宝宝诱哄着说。
　　咦，有点松了。
　　李宝宝勾唇笑：“师父你知道那九生门的鲸脂丸吗？听说，可以让人十年不老，发如青丝。”
　　说着就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小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便被一只伤痕交错的手抢了去，直接朝嘴里倒。
　　“师父，一天只能吃一颗！不能这样倒！浪费啊！”
　　李宝宝看着眼前的疯师父那张被划了十字的脸，明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却依旧看得出来肤如凝脂，眉飞入鬓，若是容颜未毁，神智清晰，怕是颠倒众生的角色了。
　　对啊，小瘸子都那么好看，他姑姑怎么可能丑？

　　想着那个第一个给她桂花糖的病弱少年，他坐在轮椅上，可却让人忽略不了的好看。
　　那个时候李宝宝还只是一个毛丫头，整天嚷嚷着要做名满江湖的女侠。
　　小瘸子给了她一颗桂花糖，有点苦，也有点甜，不甚好吃，她却喜欢上了，拎着自己的木马就对他喊：
　　“我决定了，等以后我长大了，我带着你小瘸子去江湖闯！骑跑得最快的马，使最快的剑，还要杀坏人，我当高手保护你！到时候，你就做我的大护法！”
　　一般人只当是小孩子胡扯的话罢了，他却笑的很开心，李宝宝当时想，就算有神仙，可能就是长成小瘸子这样了。
　　可这话他当了真，李宝宝也当了真。

　　李宝宝成了小瘸子姑姑的徒弟。
　　那个武功盖世的疯女人，曾经芳华绝代的脸和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疤，李宝宝没有害怕，只是牵住了她的手。
　　从那以后她只让李宝宝碰她。
　　李宝宝想起来自己那个时候，天天想着江湖肯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有吃不完的桂花糖，有美人大侠，还有进京赶考被抢做压寨夫君的书生等待自己拯救……
　　最重要的是，她和他的大护法小瘸子可以骑一匹大马，他腿不好使没事，还有她呢！
　　李宝宝一边想一边笑，小瘸子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他娘亲了，到时候他们两个一起行走江湖……

　　陆行之看着李宝宝傻笑，从后面猛的拍了一下李宝宝的肩膀，待李宝宝转头，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打趣的说：
　　“呀，我家宝宝想什么呢，难道是思春了？”
　　李宝宝看着眼前那张欠揍的脸，想一巴掌打过去，但是看着那张那么像小瘸子的脸，又下不去手，狠狠道：“神经病啊，我想什么关你屁事！要不是看你是小瘸子表弟，我早就一巴掌呼死你了！”
　　陆行之却是正色道：“我哥他，今年可能回不来了。”
　　李宝宝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笑开了：“没事，我继续等。”
　　陆行之看着眼前的宝宝，心里揪着疼，那么好的小姑娘啊，哥你不珍惜我心疼啊！
　　陆行之想着便问了：“宝宝，你一定要等到他回来吗？好久的……”
　　好久的，你，等不到的……
　　那红衣姑娘坚定的说：“等！一定要等！”
　　陆行之苦笑：“我也等……”等你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陆行之知道李宝宝不会喜欢上自己，毕竟表哥珠玉在前，自己再好，也就是块砖。
　　那么好的表哥啊，谁会不动心呢，哪怕他不良于行，哪怕他活不过双十……
　　他走的时候特地告诉自己：“她爱吃桂花糖，但只爱吃我做的，你好好学，应当不难……她行走江湖，你照应着点，武功再高也怕小人……行之，拜托你了，让她把我忘了……”
　　陆行之想，你说的容易啊，混蛋，死都死的那么麻烦！
　　非要告诉那个倔丫头自己去找娘亲了，不就是看她不知道你娘已经死了十几年吗？！
　　你不知道那个丫头倔吗？！
　　忘了？
　　呵。

　　李宝宝走那一天，陆行之给她装了一大包桂花糖，好多银票，还有一堆零嘴干粮。
　　她师父直接挂在了马腿上，眼巴巴瞅着李宝宝，不让她走。
　　李宝宝摸了摸她的手，细声细语的说：“宝宝出门去给你找祛疤的灵药，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美美的，好不好呀？”
　　她仔细想了想，松了手。
　　陆行之却上前抱住了她，李宝宝正要摸笛子，就听见这个贱人撒娇一样的说：“求你了，宝宝，就抱一下……”
　　李宝宝僵硬的回抱了一下。

　　陆行之忍住感动，目送那个红衣姑娘纵马扬鞭，衣袂飘飞，身上的阳光明媚，不及红衣半分。
　　她总有一天会接受自己的吧，等再久都没事。
　　他的疯姑姑却突然说了句话：“你，喜欢她。”
　　陆行之惊诧，姑姑多久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陆行之看着眼前那个依旧疯傻的姑姑，苦笑：“连你都看得出来啊……”

　　李宝宝感受着风吹过耳侧的破开感，忽然勒马，红衣翩飞，回转马头，遥遥看着那个远到虚无缥缈的红衣，突然感觉到温暖，笑了。
　　“陆贱人，再见……”她说。

　　——————雨山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