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夜》叶卿本佳人

3、第 3 章 不知究竟多

　　不知究竟多少个时辰已从指缝间溜走，待我疲惫不堪几近放弃正欲拣块稍平整些的礁石权且歇歇脚时，未曾想刚落座便见得不远处的礁石上四平八稳地托着一个面无血色的玄衣少年。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心下欣喜若狂，顾不得潮红面色劳累身躯，急匆匆上前欲一看究竟。苍天有眼，这些时辰的力气终归没有白费。那英挺俊美令人惊艳的面庞到底是被我寻着了。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内心竟然稍稍定当了些。

　　气息早已飘散殆尽是意料之中的事。因想着如何救活他我又一次陷入踌躇。思前想后恐怕能教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也恐怕只有那人才有了。

　　我深吸一口气，捻了个诀，用深海的精气做成一层包络浅浅地覆盖在他的身上，这样可避免海水对他皮肤的腐蚀，亦可借助海浪涌流之力减轻我将他带回的负担。幸而我天性聪慧，方向感灵敏得很，故顺着来时的路返还于我并非难事。

　　然我欲求助的那位，传言里却是个极凶险极残忍的巫女。无人知晓她的名字。据说她相貌狰狞丑恶，精通巫蛊邪秽之术，不爱出门只欢喜蜇于家中炼制各种毒药。且心肠歹毒，杀人如麻。故举族上下皆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只无奈于她道行颇深，无人可敌，奈何不了她，只得权且留着她的性命躲着她罢了。

　　这样的传闻不免让我毛骨悚然。尤其如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贸然前往只怕是会被她当作炼制毒药的原料。是以当我用海浪托着那如画郎君的躯体战战兢兢地站在巫女住所的大门前，汩汩寒意从后背渗入我的脊骨如同针扎般疼痛令人惊惶。

　　我道自是人鱼族只手遮天的小公主，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怕一个区区巫女若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父君又怎会放过她一派颇有英雄气概的说辞后我强作镇定，屏息伸出手在那老态龙钟青苔密布的石门上叩了两叩。

　　出人意料地，不到片刻功夫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我仔细端详一番，是一个身着暗色宽大衣袍的年轻女子。大约是巫女的婢子吧，看上去这位倒是挺好说话。

　　“意欲何为”

　　我被这突如起来的寒气逼人的质问唬得有些魂不守舍——真不愧是巫女的婢子，语音语调都这样教人心惊。真不知那巫女本尊又该是怎样骇人呢。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与鲁莽。

　　“额……那个，我来找巫女大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几欲晕厥。

　　“找我作甚”女子的语言倒是精简得很。

　　我一吓——传闻中的奇丑无比心狠手辣的巫女，竟然是、竟然是一个年轻的冷美人。真真教人难以置信。我在心里暗暗啐了那些造谣之人一口。既然这巫女这样年轻这样貌美，不知为何我竟然稍稍松了口气。于是我又艰难地在脸上堆起我的招牌笑容：

　　“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了。晚辈此番前往，是想请求巫女大人帮晚辈，救活一人性命……”我于是将少年的躯体呈上，“晚辈思来想去，恐怕只有巫女大人神通广大可以做成此事，故前来造访，多有打扰……”

　　“奉承之言便大可不必了。”不待我“谄言”完毕她便毫不留情地打断我。她俯身瞧上那郎君一眼，忽然脸色似乎变得有些难看，旋即又抬首将我打量了一番，咬了咬下唇道：“人类”

　　我被她打量得如坐针毡，不对，是如站针毡，惶恐不安地颔了颔首。

　　“你叫甚么？”

　　我不晓得她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我本来并无泄露自己身份之意，然她绝非是我等招惹得起的，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回道：

　　“我叫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