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夜》叶卿本佳人

4、第 4 章 “六夜……

　　“六夜……”她轻吟我的名字，我听得出她的声音在不住地颤抖，“你可是当今主上的小女儿，那个六夜公主”

　　是了。我再度颔首。

　　“怪不得……怪不得……”权当我不存在一般把我晾在一边，巫女大人自顾自地言语着。这让我站不是坐不是，觉得自己很是多余，颇有些尴尬。

　　“老身可以帮殿下。”谢天谢地，巫女终于想起来我的存在，且这样直率地答应了我，这倒是让我又惊又喜。

　　“不过，若要平白无故让人起死回生，便是老身，也没有这样的通天本事。需得公主殿下舍弃五成灵力与这公子，老身方能够将这公子的魂魄唤回。”

　　“不过五成灵力罢了，好说。”我未加思索便一口答应。多年后我再度回想当时的情景，才发觉那时我为了一个素面未谋的人类便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灵力是有多么疯狂。愈发到了后来我愈发明白什么叫做个命中注定。

　　“然而还魂一事绝非儿戏，老身若是做成此事，只怕自身灵力会遭反噬，故需得恳请殿下将自己另五成灵力与老身，否则只怕人鱼族的巫女后继无人啊……”

　　这下我是彻彻底底地呆住了。“大人的意思是，要晚辈舍弃全部灵力才可救活此人”

　　“正是。”声音虽低沉，却狠狠砸在我的心头让我手足无措。

　　“那…晚辈若是舍弃了灵力后果将如何？”这下轮到我声音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了。

　　“殿下便与凡人无异了。殿下将会失去这漂亮的鱼尾而化作双腿。殿下再不能自由在水中徜徉，殿下的阳寿亦会和人类一般短暂……”巫女大人一丝不苟地应着，忽然神色仓促，猝不及防地屈身道，“是老身失言了。此事非同小可，望殿下三思啊！”

　　“也罢。”我苦笑，“这海里的生活日日只一个模样，我早已厌烦。此番去凡间走一遭，倒也没什么不好。”随后故作开怀地欲在脸上延展出一片笑靥，却不料眼中酸涩好似有什么在晶莹地闪烁，“我心意已决，巫女大人照做便是。还望大人替晚辈隐瞒，莫要将此事透露给父君母上及晚辈的五个姊姊……”

　　巫女大人的瞳孔反射出一丝讶异和痛心，而后从容道：“既是殿下所托，老身义不容辞。殿下只管合上双眼权当歇一番便是，余下万事交与老身。待殿下苏醒之时，即是一切皆妥当之时。”

　　我乖巧听话地朝石床上安安稳稳地躺好，闭上眼睛索性一切随缘去好了。兴许正是灵力在源源不断被抽走的缘故，只觉四肢疲软浑身乏力，既而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待到我终于苏醒之际，仍有些昏昏沉沉头晕目眩。今日的深海好生古怪，没有往昔的纯粹气息和朦胧水汽，眼前却是一片云海翻涌落霞成绮如同仙境般的景色。莫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我仓仓皇皇起身，愈发古怪了，身下这软绵细碎挠得我有些痒的又是什么我俯身欲一探究竟，未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小巧玲珑的白玉般的脚趾和白茫茫绵延不绝的细沙。

　　我已经变成人类了。我恍然惊觉。那么……我猛地转过身去，那郎君安然无恙悄无声息地躺在身后的海滩上。

　　我拍了拍胸口，幸而他没事。我打算将他朝着背离岸边的方向再挪一挪，以免又有浪头扑来再将他卷走。孰料现如今这躯体俨然已与凡人无异，连这等力气也使不出。我又急又恼，既然拖不动他，干脆把他唤醒好了。

　　我俯身蹲在他身旁，双手轻轻拍打他如画面容，口中柔柔地唤着：“公子，醒醒啊公子……”一面又在心中慨叹世上怎会有这样好看的郎君。这么好看的郎君若就这样撒手人寰岂不是暴殄天物么？这么想来我顿觉自己的灵力舍弃得倒是颇值得。

　　兴许我的诚意感动了上苍，这郎君竟真的徐徐睁开了眼。我并未意识到自己将目光里难以隐匿的兴奋和喜悦清浅地撒在他的脸上，只是雀跃着：“太好了，公子，你可算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