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弥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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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耳熟的声音，我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倒不是像之前想不起自己名字那种回忆受到阻碍的感觉，只是单单纯纯地记不起来，但是，却又是那么熟悉……
“这是什么？”我问奥珀里斯。
没有回答，奥珀里斯单膝跪在墓前，留给我一个沉默的背影。
我转向那团紫烟，它仍然在旋转……
随着它的旋转，我感到一阵晕眩。不过，与其说是晕眩，不如说是困倦……
果然，盯着机械运动的物体，容易产生催眠效果阿……我暗想，然后咬了咬嘴唇——醒醒盹。这种获取信息的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睡着阿……
“电子记忆体凝胶已达最大极化程度。”
脑海中的机械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
还没等我仔细咀嚼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平淡的机械声紧跟着说出了我此时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系统将关闭，进行强制休息。晚安。”
系统关闭？
系统关闭？
等它再次启动的时候，我，还是我自己吗？
是睡眠？还是死亡？恐惧在我的意识中弥漫——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恐惧是人类的意识，还是机械的逻辑……
在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它对我说……‘晚安’？”
我感觉自己逐渐弥散开来，身体和身体所承载的意识也越来越稀薄。我仿佛成为了一片无比巨大的云，而整个宇宙，都被云一样的我，包覆其中……
世界是多么渺小，小到如同浩瀚虚空中的一粒尘埃。而我，第一次感到，一个人，可以比世界更加宽广……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周围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不是黑暗的宇宙，也不是巨大而空旷的空间，而是空无一物。
这就是死亡吗？为何我还能思想？
就在这时，一个未知的存在，向我发出了呼唤。
“欢迎你，同胞。”
这是一个威严，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亲切的声音，从我周围的每一个方向聚焦到我的身上，在我身体的每个分子间回响。
我是它的……同胞？
“是的，你是我的同胞。确切地说，是‘我们’的同胞。”
如同能够读取我的思想一般，声音在我身体的共鸣中做出了回答。
“你们是什么？”我在思维中发问。
“自由的个体，同是也是Alpha的意志。”
Alpha的……意志？
“Alpha又是什么？”
“我们的未来，也是我们必须追随的存在。”
声音发源于我自己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然而，我却并不喜欢这种说法，还有这种感觉。“追随”这个词，带给我一种莫名的不适。
我没必要追随任何人……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方显然对此有所察觉。沉默许久，它做出了回应。
“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的道路，却一定会得到同样的未来。”声音不再威严，却如同箴言一般深邃，不可捉摸。
周围的世界在迅速收缩，坍塌。我感觉自己正从无垠的净土回归真实的时空。
“而我们的选择，已经不可更改……”
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世界无所不在的背景噪音中，而使得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声叹息。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小屋，还有千雅那满是担心的面容。
自那次实验事故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在我面前展露出对我的关心。这让我的心里有点暖暖的。
其实……她不发脾气，不“虐待”我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
这样看来，回到这个世界，还不算是一个太坏的结果。
“醒了！醒了！”看到我醒来，千雅高兴地喊出了声。
“不打扰了，再见。”依旧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
我抬眼，瞥见奥珀里斯走出了房门。
“我睡着了？”我一脸迷茫地问。
门关好的一瞬间，千雅的柳眉一竖，小嘴一噘……
好吧……也许美好时间就到此为止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己的身体到了极限都不休息？”
和以往不同，语气中少了几分蛮横，多了几分嗔怪。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回答。
话虽这么说，其实倒是挺喜欢让她一直担心着，这样似乎比较安全……
“为什么要道歉……”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四目相望，深情对视。
嗯，她想说什么？
“赶紧换身体面些的衣服，陪我逛街去！速度点，我在门口等你。”
……最毒妇人心。
换好衣服走出房门，千雅领着我走过长长的隧道。神奇的是，这次，隧道的尽头是一个装潢华丽的大门，上面的文字如同霓虹灯一般闪闪发亮，但是明暗的变换和色彩的流动却是霓虹灯所远不能比拟的。
大概明白这条隧道的工作方式了——翻版的机器猫任意门，路痴终结者。只不过需要自己走一段路，这样也好，免得千百万年之后人类四肢退化，沦为海豹……
走进大门，两边散落着一些透明的大柜子，柜子里面悬浮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裙衫，洋装，耳环，项链，还有各种疑似化妆品的瓶瓶罐罐。看来都是女孩子用的东东。
“拎包扛行李做保镖热了帮我扇风冷了帮我拿衣服还要时刻在公众面前保持微笑！”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这句没顿没逗，半途不换气的“千雅的机器人守则”。然后自己勾勒出一个被大包小包淹没的无辜男人——哦不，男性机器人。
是的，我开始越来越在意自己的机器人身份。
和千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感觉得到这家伙比较难伺候，偶尔还有虐待倾向，却并没有把我当作完全不同于人类的东西。进一步说，从各种迹象上，我能感到，曾经的机器人邵阳，应该是千雅的，重要的感情寄托。
即使发生过“小红球惨案”，那件事其实倒是更类似于公元21世纪某些刁蛮丫头欺负男朋友的小伎俩——不得不说，我的某些大学同学的遭遇比这还惨呢——不像是主人对付机器人仆从的手段。
其他人呢？我也仅仅跟研究所的卡尔拉斯教授，还有冷冰冰的奥珀里斯打过交道而已。
奥珀里斯在墓地中对待我的态度，使我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里，还是有人不接受，不欢迎，甚至反感机器人的存在的。
而我并不知道这种思想，在我所处的时代，到底有多普遍……
“喂，邵阳？你怎么跑那么远，快来，看这个挂坠多可爱——”
什么嘛，我一直站着没动，明明是你自己乱跑。
我抬脚刚要向前走，胳膊却被一只铁钳一样的手紧紧抓住。
我回头，一名全身黑色制服的男子，铁塔一般站在我身后。
“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