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醒之魂》Lord Omegaus

6、逃跑

　　稀里糊涂地把那一大堆样式稍显怪异，但是无一例外带着蕾丝花边的衣服洗完，我一下子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原来……机器身体也是会疲劳的。
　　该是到了冷静下来整理一下思绪的时候了。

　　根据实验室中的电脑所提供的资料，加上之前和千雅的谈话，我基本可以确定，这是我所生活的年代之后三千年左右的未来世界。而这个时代显然具有高超的机械技术和宇航技术——机器人的使用和星际航行应该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就像21世纪的手机和汽车一样。而我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一个机器人身上，除了手臂被烧坏，还有那次痛苦的“小红球”经历之外，我没有感觉到这个身体和我之前的身体有任何区别……而且，她管我叫邵阳，这显然不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

　　思维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我感到胸口有点发闷，头也有点晕。
　　我想不起来我的名字！
　　努力回想曾经的对话、填过的各种表格甚至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似乎都能很顺利地回忆起来。唯独想到上面名字的时候，总是有一层模模糊糊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忆？
　　算了……既然穿都穿了，失忆倒也不算什么特稀奇的事了……
　　一阵倦意袭来，好想睡觉。我自然地往床中间一滚，脑袋碰倒了枕边一个硬硬的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
　　我捧着那面镜子，愣了。

　　镜中的面孔，并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面孔，也不是仿造其他陌生人类的，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分明是我自己！
　　一瞬间，睡意全无。
　　两千年后造出了与我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还是我根本就是从两千年前一直存在到现在？或者我的某些信息偶然被两千年后的一些人得到？再不然……
　　无数个可能性在我脑海中划过，混乱如同病毒一般在我的电子大脑中蔓延……

　　“不！”我喊出声来。
　　“邵阳？你怎么还不睡？明天放假，陪我逛街，不许赖床……”书柜后面传出千雅半梦半醒般的声音。
　　对了！书柜！那里会不会有我需要的信息？
　　拿起一本看起来似乎很厚的书，好吧，我不识字……
　　把桌子的抽屉，床底下，书柜的每一层都翻了个遍之后，看来在这里很难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了，咋办呢？
　　脑袋中亮起一个灯泡。
　　这里找不到，可以走嘛！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量着那扇粉红色的门……嗯，门把手在哪里？
　　就在这时，那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大喜！一个箭步，我冲到了门外。身后的门慢慢关上了。
　　终于……自由了！

　　熟悉的隧道中，两旁的白色灯槽发出明亮的光，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路上孤零零地站着我一个人。
　　我该去哪里？
　　对于这里的交通和地理，我一无所知。我所知道的，就是顺着这条隧道向前走，可以到达千雅工作的实验室。
　　而且，只能到达那里，没有岔路。
　　很确定的一点是，这里的交通系统绝对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不然，其他人怎么回家？还有，千雅所说的“逛街”，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在这隧道或者实验室吧。
　　但是，如何到达其他的地方呢？
　　算了，与其在这门口傻站着乱想，不如先往前走吧……万一被那“千刀”发现了就玩儿完了。到了实验室再想办法也来得及，或许那里还有其他人能帮助我，比如卡尔拉斯教授，看起来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想到这里，我开始沿着这条弯曲，幽深，却并不令人恐惧的隧道向前走。

　　一成不变的景色在我身边不断向后退去，白色的灯，金属光泽的穹顶，脚下平整的坚硬路面……
　　等等，这条路为什么显得如此之长？凭着感觉，我知道自己所走过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千雅的家到实验室之间的那数百米的路程了。
　　一阵恐惧从心底升起。
　　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啊……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

　　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道巨大的闸门。闸门从上到下被通体漆成黑色，看了令人不寒而栗。
　　我大着胆子走向那扇门。
　　“机器人，域内编号6213，准予通过。”
　　我苦笑。这才是我在这个世界真正的身份和地位吧——我只是一个编号背后的机器人，如此而已。
　　随着蒸汽喷出的声音，面前的黑色闸门缓缓升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房间，房间的尽头消失在遥远的地方。房间的地上，是每块足有一米见方，排列整齐的玻璃砖，两块之间大概能容一个人通过。这些如同教堂中墓石一样的东西，随着房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漆黑的大门，墓石一般整齐排列的玻璃，难道这里是……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凑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块玻璃墓石面前，才发现这些东西绝不仅仅是玻璃那么简单——在那些墓石下面很深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些暗色的东西在闪动。晶莹剔透的表面上，刻着一些我所无法解读的文字——那应该就是长眠于此的，亡者的名字吧。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我赶紧转身，红色的桀骜不驯的头发，冷冷的表情，这是……
　　“奥珀里斯？”我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从我的身边走过。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奥珀里斯没有给我正面的答案，径自向玻璃坟墓所组成的巨大而诡异的方阵中走去。
　　“为什么？”我问。
　　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我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在一块墓石面前，奥珀里斯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看着那墓石上的一串我所看不懂的文字。
　　“你的文字识别系统不正常了。”奥珀里斯的声音淡淡的。
　　我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看不懂文字的表示或者反应啊？为什么他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我无法解读这些文字的事实？还是说，如果我能看懂这些文字，就一定会有什么反应？
　　“你说的对。”我点头承认。“这是谁？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如果你能理解，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能理解，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沉默。
　　并且，有一种受了侮辱的感觉。

　　“我能否理解这件事，是由我自己的心决定的！不是由任何其他人！”在沉默中，我的怨气凝聚成这样一句话爆发出来。
　　更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寂静的巨大空间中，屋顶上洒下的金色光芒沐浴着生者和死者。我和奥珀里斯谁都没有动，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许吧。”奥珀里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气氛。
　　他蹲下身，手从口袋里缓缓抽出，按在那块墓石上。
　　通过透明的墓石，能看到地下那隐隐发亮的东西逐渐从深处浮上来，在表面缓缓升起一团淡紫色的烟雾。那团烟雾一边旋转，一边变换着形状。
　　烟雾中，一个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要的答案，不在这里……”
　　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作者有话说

　　头痛，缺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