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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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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想蒙骗专业人士,并不算困难。但你自己首先必须足够专业。
比如,稍稍改变一下色谱仪的结构,微调一下光谱仪的参数。看起来只是细微的变化,但是,获得的数据,却足够具有欺骗性。至少,我的助手们,在仔细看过几次实验之后,彻底对掌握我的工作进展这件事的可行性失去了信心。
我让我的实验看起来很正常,正常的甚至有些平庸。把自己的同行们淹没在海量并且亦真亦假的数据中,我却能从中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我想要的。
“邵阳先生,我不清楚你的实验可能会有什么结果。不过,在确认安全性的前提下,我们会尽力协助你。希望你不会让上级失望。”在检查过最近一周的工作后,我的第一助理,同时也是第一监视者这样对我说。
然后,他耸耸肩,走出了那扇铁门。
再专业的人,再认真的人,只要你给他足够多的麻烦,他都会识趣地躲你远一些。
自从那次会议之后,对我的监视明显放松了很多。专门的警卫力量大部分都撤掉了,只保留了两个看门的。而那些助手们也没法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监视上,每天我都他们一大堆数据和实验报告去处理——没办法,在科研上面,他们还是得听我的。
有一天,我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人在小声交谈。
“So you hate this job?”(这么说你恨这个工作?)
“Of course. I can not put up with those animals any more.”(当然!我再也不能忍受那些动物了!)
我认得出那两个声音,用英文交谈的两人都是我的助手。一个是管理实验室设备的,一个是管理实验动物的。
“Shhh, that may be heard!”(嘘,可能会被听到的!)
“You forgot it? The surveillance equipment has been removed.”(你忘了?监视设备已经撤除了。)
我不动声色,在屋里继续装睡。如果这不是一个陷阱,那么它就是一个机会。
我开始设计一套装置,用来提取莫云体内的那种“能量”。当然,这件事不能让我可爱的助手们知道。
只要有了这些能量,我就可以把这个牢笼炸上天。
莫云依旧被定期送来实验室,她对我的实验仍然是无条件地配合。这也给了我足够多的机会,完善这套装置的设计。
不过,她依旧是向来一言不发。
这让我有些时候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哑巴——虽然我被明确地告知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月过去了,提取装置也按照设计组装完毕。
可是,我失望地发现想要从莫云的组织样本里面提取她的能量,简直比从砂子里面挤出水还要难。
莫云的每一个细胞细胞固执地拒绝任何形式的能量输出——即是我让那些细胞死亡,能量也无法泄露出来,能量在细胞死亡的同时就无影无踪了。
能量守恒定律,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
实验毫无进展,工作却依旧辛苦——而且,还时时刻刻有生命危险。
随着提取莫云能量的尝试一次次失败,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急躁。
一天早上,我睁开眼睛,感觉天旋地转。
“今天上面要把莫云送来。”这样想着,我从床上爬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
推开房门,一阵目眩,我直接倒在了一个看守的身上。
“三十度五。”医生给我量了体温,随后又作了一些检查。然后无声地离去了。
“邵阳先生,医生说你有些感冒,需要休息。我去跟上级联系,让他们……”第一助理在我床边说。
“不!我没事!”我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手撑着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一助理没有阻止我,他扶着我来到了实验室。我瘫坐在椅子上,等着莫云。
我需要清醒……清醒!哪怕没有自由,没有健康,但是,我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才能活下去!
我恨疾病,我恨这生出疾病的,凡人的身体!
莫云从来不会生病,我好羡慕……
单手托着沉重的头颅,我呆呆地凝视着地面。
地面上,出现了一双粉色的鞋子,鞋子中包裹的,是一双白色的,美丽的脚。
健康的颜色,从肌肤中透出来,在我看来却如此刺眼。
我抬头,莫云站在我的面前。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服,凝视着我的脸。
“来了吗?开始工作吧……”我勉强吐出这几个字。时间不容浪费,她有的是时间,而我不行。
“你脸色很差呢。”
我愣了一下。
这是莫云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
“我……”刚要回答,猛然间,我想起了那条“不许与实验对象交谈”的纪律。
“到那边去,测一下生命体征数据。”我无力地对她下命令。
她顺从地在对面的一张床上躺下,我开始用颤抖的双手向她身上连接各种仪器。
她看到我的样子,冷笑了一下。
“需要被测量生命体征的,是你才对吧。”
我没有与你辩驳的必要,实验对象小姐。
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把它说出来。
一阵眩晕涌上,我感到有些恶心。见鬼,从小到大就没有病得这么严重过。
莫云躺在实验床上,我手里拿着脑电波仪的电极,准备和平常一样,把电极粘在她的头上。
流淌不止的虚汗透过衣衫,我的手指夹着实验电极,微微发颤。
而我的实验对象,有着健康的雪白肌肤,却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冷眼旁观着整个世界的生生死死。
究竟,是谁在研究谁?
我在混乱的思维中捕捉到一丝困惑。
悄无声息地,电极粘上了莫云的太阳穴。
悄无声息地,我的手指无意间碰触了她的肌肤。
悄无声息地,我发现,自己手臂的轮廓,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仿佛带了一副不合适的眼镜一样,我的手臂看起来显得有些重影。在原本的轮廓外面,出现了两层略为交错的影像。
一层是亮金色的,一层是暗紫色的。
这是?!
“亚当!”我无力地叫着第一助手的名字,他赶忙放下手头的实验,走了过来。
“怎么了?”
“你看我的胳膊……”我把那重影的手臂抬到他面前。
“先生,您不舒服了?”亚当有些莫名。
“不,你看不到这……有什么不对吗?”我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两重影像浮动得更厉害了。
然而,猛然间,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有没有可能就是我所追寻的东西呢?
我暗骂自己为什么如此按耐不住,看到异状就把那个碍事的助手叫来。
“呃,的确有些苍白。您的健康状态很不好。要不要中止今天的实验?”
助手的回答令我十分惊奇。
他看不见那些影像吗?还是说,那些只是我的幻觉?
就在我游移不定,一个声音,一个似曾相识的,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听到过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鸣响——
“赶快挑一个门吧……”
是谁?是谁在我的脑海中说话?
忽然间,我想起了这种感觉。很熟悉……
是的,在很久之前……那是一个梦,梦里,有人在一个奇怪的房间中,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关于未来的梦,我对谁也没有说过。那个声音,也只有在梦的最开始,在我的头顶低语……用这一种猫戏老鼠的语气……
“然后,走进去,永远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