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功能未开启》姑苏四十九

19、启明中学17 她可不能忘

　　第二天一早，许琛如约把花种袋子拿给了林若素。林若素仔细检查了下，和之间那破旧的袋子纹路都是相同的，看不出有什么差别。许琛看着林若素检查，嘴唇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若素知道她想问什么，便开了口：“易阳……”

　　“易阳她……”

　　两人同时说出了同一个名字，意识到话题撞了，又同时闭上嘴巴。刚挑起的话题终结，气氛有些尴尬。

　　这次巧合倒是令许琛笼罩着忧愁的眉眼舒展开一瞬，不过她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水池里泛起的泡泡，噗地一下破了，只留下层层涟漪。

　　她有些犹豫地问：“林老师，你能看见易阳吗？”

　　林若素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或许在许琛的眼中，自己可以通灵。但对于林若素而言，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游戏设定表里世界可以互相转换，不是什么难事。

　　“真难想象，明明在来到这个学校之前，我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许琛凝视着林若素手中的花种袋子出神，仿佛在凝望另一张熟悉的面庞，“现在我却愿意相信你。我相信你真的能看见她，也相信你真的能够摆脱那个诅咒。”

　　林若素观察着她的表情，没有打断她的话，等着许琛继续说下去。

　　手里只装了种子和填充物的袋子轻飘飘的，像是摸着一团棉花。同一种花种生长出的植物长得正好，在许琛面前的桌上摆放着。或许停留在她掌心的这些种子有朝一日也能够生根发芽，长叶开花。也或许会以种子的姿态一直沉睡下去，再也没有苏醒的那一天了。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许琛问她：“能帮我带句话给她吗？”

　　毕竟是捎给离去之人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理由拒绝，林若素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当黄昏再度将临时，林若素又一次来到了里世界中。系统一如往常符合她的心意，将她直接带到教学楼前。

　　易阳正一手托腮，在窗前望着发呆，看见来人是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是已经等待多时了。

　　“确实是我丢失的那袋花种呢。”易阳双手捧着林若素刚刚递给她的袋子，兴奋地在教室里原地转了两圈，“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见她情绪如此高涨，林若素清了清嗓子，说：“现在我可以问问题了吧？”

　　“随便问随便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若素问出了困扰她已久的第一个问题，原本也是为了弄清此事才帮助的易阳：“为什么每当我想从公寓楼走到天台，就会被传送到这里？”

　　这个问题对易阳来说简单的很。她先让林若素保证知道实情后绝对不生气，才对这件这件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是她与一位老师作了约定，只要看见了人，就要把她送到易阳这里。易阳说她等了好久，都以为等不到任何人了，没想到等到了林若素。

　　原来是被她们之间的恶作剧戏耍了一通。林若素心中刚翻涌起不满的情绪，就听对方又说：“一是因为我要找人实现我的愿望，二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再靠近那个厉鬼。”

　　“厉鬼？”林若素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词，不过女孩却没在意她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可惜，那位老师以前还能来看我，几个月前她还能在校园里到处游荡，但最后也和其他灵魂一样受影响失去了神智，虽然她还记得要把你传送到这里，但也不知道现在她会不会记得我。”易阳的语气有些惋惜。

　　听她说到这里，林若素心中倒是涌起了许多猜想。

　　校长供奉的六藏天尊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神灵，喜欢血腥气和怨灵，说是厉鬼则更为可信了。而且再加上神龛与教师公寓的外形完全相同，这两者之间不可能没有联系的。

　　林若素不再猜想下去，而是直接问她：“你说的厉鬼是六藏天尊吗？”

　　虽说她这么问，不过除了六藏天尊也没有其他的答案了。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是我知道它非常厉害。那个厉鬼一直在教师公寓的天台上，把这附近所有的幽灵全都吸引过来，囤积在教师公寓，全部变成口粮。”易阳说起厉鬼，仍然心有余悸，不过除了害怕，她脸上带着另一种表情，“我曾经看见过，但当时除了聂锋愿意听我说话，其他同学都不信我。”

　　聂锋……她知道那孩子也已经死了吗？林若素心中一动，换了个话题：“易阳，你是怎么死的？”

　　提起自己的死因，易阳并没露出什么厌恶反感的表情，也没有避讳什么。对林若素说：“那天我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就和往常一样来到图书室。”

　　她因为心情不好，就来到窗口边，想要透气放松下心情。本来图书室没什么人来，但没想到陈裕从门前路过，一眼看见了她。

　　“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还以为是聂锋，没想到一回头看见陈裕的脸。我被吓了一跳，他却哈哈笑起来。”易阳说着，张开手将藏起的种子袋给林若素看，“他看见我手里的种子袋，或许是觉得欺负我好玩，就伸手来抢。我可不愿意给他。”

　　“后来发生什么，我就不记得了，回过神来我的身体已经从窗口掉下去，摔碎在地上了。”

　　虽然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是林若素能看出来她脸上的波动，她的情绪激动，不能释怀。

　　即使是行将就木的老年人也会临死前奋力挣扎，更何况是还年轻的易阳，虽然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当看到陈裕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坐牢，甚至连处分都没有，愤怒和嫉妒的情绪就会填满易阳的心。

　　易阳说，她知道聂锋在听说了她的死讯后会转学，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陈裕还在这里读书。

　　因为有人替他背了黑锅。

　　面对早逝的女孩，林若素还是保留了一丝善意的，她隐瞒了聂锋的死讯，没有告知易阳。

　　不过为什么其他的幽灵都在教师公寓里，只有易阳被困在这里，没有消散，也没有被那个厉鬼抓住呢？显然易阳也不知道。她耸肩，无奈地说要是她能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了。

　　在来到里世界之前，她已经把贴在图书室门上的贴纸揭掉了。按道理来说囚禁她的东西已经不存在，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的。

　　既然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林若素也不愿在这里停留。知道她将要离去，难得见到人的易阳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也飘到门边，要送她走。

　　林若素走到门边站定，想起许琛对她的拜托，转身说：“许琛嘱托我带句话给你。”

　　只是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易阳眼中就泛起了波光。自从她母亲死亡后就没得到过来自任何人的爱，是许老师重新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色彩，带来了希望。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你愿意做她的女儿。”林若素顿了下，担心没有感情的自己，无法准确地将对方的感情传达，“她永远爱你。”

　　虽然与爱有关的话说出口，总感觉有些别扭，但看见眼泪流了满脸的易阳，林若素知道她接收到了许琛的心意。自己那一瞬的迟疑是多余的，即使是平淡的话语，也抹不掉她们之间的感情。

　　易阳用校服袖子去抹掉她的泪水，然而还不等擦干，就又流下了泪水。她急促地换着气，速度快到几乎要呼吸过度了，如果幽灵也会呼吸过度的话。

　　然而还没等到林若素担心起她来，就看见易阳的身躯开始消散，从脚部逐渐飘散无形，散入到了空气中。

　　易阳自然也注意到身体发生的异变，但她只是笑，笑声都钻出了这座囚禁她的房间。她止住了声音，感慨道：“或许我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不幸，就是为了遇见许老师积攒运气吧？”

　　对于易阳来说，与许琛相遇值得她花光一生的运气。

　　看见易阳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之中，林若素心里清楚，这回她是真的要离开这所学校了。易阳不会在此徘徊，而是重入轮回之中。

　　不对，她只是在玩游戏而已。对方只是一段代码，管她到底是消散还是重建一个新的角色呢。对她这个玩家来说全都无所谓。

　　林若素敲了敲额头，指尖正好点在原来伤疤在的地方，因为伤疤不在，触碰起来也没有真实世界一般的痛感，但足够让自己清醒点。

　　来到这个游戏副本之后，她一直按照游戏中的身份行动，以玩家的方式思考。本以为这个副本和现实生活相差很大，不会同化她，但没想到真的会对她的自我认知产生影响。

　　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一定要记得自己是谁，可不能迷失在游戏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