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87、chapter 87

　　姜杉还有些话想说，却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嘴，或者说……但是她也明白，以顾临的性子，有些事如果她不讲，可能眼前的人一生也不会知道。

　　颜州海是多聪明的人，扫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拧眉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既然都来了，我就听着。”

　　“是和阿临有关的一些……旧事，你想听吗？”

　　颜州海眉头微展，立即点了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永远别在他面前提起，只要你心里知道就好了。”

　　“好，我答应。”

　　那天下午颜州海听到的话，让他沉默了很久，到最后也没有给什么回应，一直到天擦黑，姜杉走了，葛秋书急匆匆的过来看他，一见面果不其然的炸了锅：“那文章怎么搞的？我听说被拒了？！这怎么又换病房了？”

　　颜州海接过他手里的粥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边吃边低着头：“数据不对，被拒也是常有的事，挺正常的吧。”

　　“你还会出这种纰漏？”葛秋书简直无法接受，“那个电脑，我照你说的交给你们老师了，他们核对的结果还是不对么？”
　　看颜州海这么平静，葛秋书简直要抓狂了：“你知不知道，就这种等级的文章，一篇！一篇就够你直接在T大评上正教授了！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缘分没到？”颜州海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吃他的粥。

　　“要不你再修改修改，以后再试一次？”

　　“嗯，”他点点头，“等毕业以后再说吧，王嘉玚现在应该会希望我赶紧离开。”

　　“换我我也不想看见你。”葛秋书给气得不轻，作势要打他，颜州海笑着躲开，扯着伤口疼得直抽抽：“师兄饶了我，饶了我吧，我也不是故意的，这种事常有的嘛，再说了，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发。”

　　葛秋书挠了挠头发，在床边坐了，还在抓耳挠腮的想办法。

　　一旁颜州海静静的躺在床上，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悲伤。

　　养病的日子过得飞快，事实上，一切都仿佛按下了二倍速，颜州海出院后就立即申请了毕业答辩，过去那样熟悉的科研环境忽然变了模样，连王嘉玚他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却都明白这段师生情分是到头了。

　　毕业答辩很顺利，他本来就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各位老师都是熟识的，只是离开学校要去哪里他思考了很久。
　　他不想出国了。

　　这个决定下得很艰难，但毕竟是做出了决定，这个决定让他身边所有的同学都大跌眼镜，只有父母很欣慰，欣慰这个出色的大儿子不会只身远赴异国他乡，终于要找工作安定下来了。

　　葛秋书气急败坏得要跟他绝交，但也只是那样抱怨而已，他们的感情远超于此。

　　一转眼就是深秋近冬的季节。
　　颜州海默默的在学校里度过了最后一段时光，默数他奋斗过的青春年华，他为之流过泪、坚持过、战斗过、争取过又最终平淡结束的地方，他独自住在宿舍里，每天早睡早起，随着伤口一点点长好，一切仿佛都好了起来，只是他偶然会散步去教职工区菜场买点骨头来炖汤，秋风叶落，路上看着大一入学的新生，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青春是早已结束了。

　　一年又一年，毕竟是奔三了啊。

　　他也偶尔看看新闻，圈内新闻，财经圈的新闻，甚至绯闻小道消息，知道顾家和姜家的婚事是搁浅了，这也是必然的事，没有那篇文章，当他这个软肋变成了顾临的盔甲，还有谁能伤害他？谁能要挟他？只是他近来和顾均为之间战况太过激烈，两人斗得上山下海，打得难解难分，但那都不是颜州海感兴趣的话题，也离他太过遥远。
　　他甚至没有主动和顾临打过一个电话。

　　终于到了离校的日子。
　　他收拾东西寄回家，又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在家里好好过了个年，对于他的病、他的事情还是一贯的沉默，什么也没有和家里讲，在父母眼里他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大儿子，在弟弟眼里他永远是坚实的依靠。

　　人生也就是这样了吧。

　　他戒了烟，努力养好身体，开年就去之前谈好的高校工作去了，那学校也是教育部直属，在一座气候宜人的临海城市里，温润湿软的海洋气候，很适合工作生活，三尺讲台虽然从来不是他的追求，但一入职他毫无疑问的就成了那种学生们争抢着去上课的老师，毕竟是二十七岁的年轻副教授，虽然只教《分子生物学》一门课，但就能做到堂堂课人数爆满，最后不得不一再声明非本校本专业本年级学生不得入内。

　　可就这样，还是抵挡不住同学们前赴后继的“热情”。

　　学校给他分配的住房，给了丰厚的安家费，甚至如果他结了婚、连爱人的工作也一并安排了，可惜他孤家寡人一个，这一点实在用不上，之后很快他就买了车，经济问题迎刃而解，生存已经不是问题。

　　他汇钱给家里，找人把破败不堪的老家重新装修一遍，本来他也想过要不要过段日子在市区再买一套住房给父母住，但父亲拒绝了，他已经习惯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即使不能走路，也可以自己坐着轮椅在院子里转一转，比去市内高楼里住得反而要舒服些。

　　他站在二楼往远方看，想起了很多事情，眼泪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

　　那夕阳是金色的，像极了那时候披在那个人身上的样子，那荠麦青青，像极了在里面奔跑追逐却再难追回的童年。

　　原来只要妥协，不要再追求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一切都是这么容易。

　　至于牺牲掉的，无非是一个不那么顶尖的科研环境，无非是有些浪费他那敏锐至极、才华横溢的头脑和双手，他现在做的课题有点无聊，经费也有限，但收入已经足够让全家人过上很好的生活了。

　　人生如此，还有何求。

　　他又回到高校里。
　　这天格外的骚动，因为是公开课项目，不止课堂上，校外也骚动了一阵，他一向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是照常讲他的课，然后讲着讲着，眼光一转，就看见阶梯教室角落里有个人斜倚着墙壁，戴着一副黑超，正抱着胳膊笑看着他。

　　他心里猛的一抖，就忘了课讲到哪里，顿在讲台上半晌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忘记了。

　　“颜老师？”“颜老师？”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小声的提醒他，可他实在是有些恍惚，再定睛一看，那个人又不见了。

　　他咳嗽两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课堂上，却怎么也做不到。

　　好在这都是他烂熟于心的知识，都是他心心念念的曾经的理想，就算闭着眼也能一项项讲出来，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得很是提心吊胆，长达两个小时的公开课，最后半个小时照旧是交流提问时间，他身体刚刚复原，讲得有些累了，就倚在讲台上喝了口热水，底下学生立即争相发言，一连问了好几个科研上的问题，他当然知无不言，直到问到一个小个子女生，那女孩子怯生生的站起来，含羞道：“颜老师，我是代我舍友问的，她不是我们学院的，但是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都想知道，所以——”

　　底下已经有女生捂着嘴笑起来，课上气氛一时到了顶点。

　　颜州海含着笑，墨色般的眸子看着底下的学生们，雪白的皮肤上泛起一抹红痕，有一种别样的舒卷好看：“你是想问我的个人问题？”

　　那女孩子笑得前仰后合：“我们知道老师单身，我们是想问问老师的择偶标准！”

　　全场哄然大笑，连男生都跟着笑个不停。

　　颜州海低下头，摸了摸头发，他现在当老师，从穿着到打扮都和从前大不一样，但风格还是保守妥帖不出格，不过是衬衣领带，却总透着一股玲珑剔透的风情，就像他的人和授课风格一样，总是在温和之下潜藏着一股极强的收敛的情绪，让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过去，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他。

　　他想了想，就在学生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开了口：“我想大概是，会做饭的吧。”

　　女学生笑道：“老师的要求好朴实啊，没有什么特殊的吗？”

　　“没有了，”颜州海故作严肃的扫视一圈，“别八卦，好好的学习吧。”

　　学生们哀嚎不断，台上的人噙着丝笑意，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正准备下课，就听见偌大的阶梯教室角落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颜老师好像不是单身吧？”

　　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去，看向说话的那个人，毫不意外，齐刷刷的叹了口气——
　　这是哪里来的极品帅哥？

　　颜州海浑身一僵，站在讲台上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说了句“下课”，就匆匆走出了教室。

　　他是走到办公室门口被顾临截住的。

　　“颜老师？”
　　顾临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