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86、chapter 86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死心吧。”
　　白如盈手里用力，那病号服下横切开的、柔软腹部上的刀口微微翻卷，可见血肉肌理，颜州海伸手按铃，被她挥手打掉，恶狠狠的凑近几分，嘴里吐出不无恶毒的话：“你在等顾临吗？我告诉你，他不会再来了，他已经和姜杉订婚了。”

　　颜州海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剧痛让他冷汗涔涔，只能喘息说不出话来。

　　“师兄，你何必这样呢，”白如盈把手微微松开，贴近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声音甜腻，“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我刚才弄疼你了吧？我不伤害你了。”

　　“你，喜欢我？”颜州海眼皮翻了翻，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话。

　　“是真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可是你都不知道，不，你知道，但是你从来不在意，”白如盈叹了口气，“第一次我看到顾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喜欢他，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喜欢男人的，你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其他任何人，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颜州海看着她：“你喜欢的只是我的文章，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不是的，我喜欢你的！”白如盈半蹲在他的床前，脸上一抹红晕，仿佛很急切，颜州海微微叹了口气：“何苦，你不过是想要我的文章，在科研圈里这种行为叫做剽窃，你说这是喜欢，你喜欢什么？喜欢拿走别人的东西，喜欢占有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太可笑了。”

　　话音未落，白如盈的吻已经落了下来，颜州海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猛的扭过头，在扯得身上剧痛的同时避开了她的唇舌，那个吻最终只落在他的鬓边。

　　“现在还有机会，但我耐心有限，师兄，难道你就真的能放下自己的理想，真的能这样对待自己的研究成果？只要你把正确数据告诉我，我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颜州海看了她半晌，这张美丽的、虚伪的、狡诈的刻薄的脸，良好的教养掩盖了多少肮脏，他闭上眼，有些疲惫的靠在枕头上：“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告诉你正确数据的，你们，永远也别想知道，除非自己去做——”

　　“师兄，你别逼我动手。”
　　白如盈是有些走火入了魔，本来所有的安排环环相扣，既能打击顾临又能不露声色的拿走这篇文章，只要王嘉玚不说话，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但他们所有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文章本身出问题——

　　谁能想到天之骄子处心积虑毁掉的是自己的成就？！

　　就如同被抽掉了积木的最基层，所有环节都瞬间坍塌，一切假设都不再成立，他不可能再凭此去申请更好的院校，但顾临的公司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反而会大赚一笔，顾均为再也不能以此威胁顾临，所有一切的代价只不过是他押上的自己的前程。

　　前程。
　　曾经他以为前程就是他的一切追求，是他夜雨里奔跑寒风里迎面而上所追求的一切，是命运的绳索在他肩膀上刻下的血痕，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就这样放弃掉了。

　　白如盈纤纤手指握住了他的那根带血的管子，下一刻，颜州海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叫人，但发不出声音，手指扭曲着想抬起来，但整个人都被剧痛攫住，什么也做不到。
　　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白如盈身后出现了一个人，扭过她的肩膀狠狠一巴掌把她打得倒退几步，撞在墙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这人颜州海倒是在网上看到过照片，又让他讶然不已——

　　居然是姜杉！

　　白如盈和她对视几秒，脸上浮现一抹羞恼的红痕，姜杉抱着胳膊站在她和颜州海中间，唇边浮现冷笑：“有意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白小姐，不过现在你该走了。”

　　眼见着占不到任何便宜，白如盈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又急又怒，颜州海已经痛得快晕过去，姜杉赶紧去叫来医生护士，折腾了大半个小时，人才又稳定下来。

　　颜州海迷迷蒙蒙的晕着，只有未愈合的伤口提醒着他尚在人间这个事实，阵阵眩晕让他整个人都颠倒了，即使睁开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从四肢到肺腑深处都在颤抖，但他心里却很快乐，无比的快乐，就像设局的猎人看到了最终的结果，才终于可以收网，终于可以沉下一口气。
　　在彻底陷入昏迷之前，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浮现出来的，只有顾临那张脸，大笑的，肆意的，骄傲的，痛苦的，深情的，过往的一幕幕从他眼前划过，他低低的叹息了句“傻瓜”，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度醒来，已经是白天，病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颜州海费力的睁开眼睛，只见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换了地方，这大概是VIP病房，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里。
　　不对。
　　还有一个人在这里！

　　颜州海黑漆漆的瞳孔微微一缩：“你——”

　　姜杉正坐在一旁看手机，见他醒转来，眉梢上都染上喜色：“吓死我了，你怎么昏迷了这么久！这都一天一夜了，好在终于醒了，不然我可真没法跟阿临交代，你感觉还好吗？想吃东西吗？我叫人送来？”

　　她性格泼辣直爽，一向是直来直去不喜欢狡饰，颜州海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呆住，他的确还没回过神来，就怔愣着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姜杉捋了捋一头秀发，托着腮打量他，噗嗤一笑：“你长得真好看，阿临眼光高啊，我本来还好奇什么样的能让他收心，难怪，难怪。”

　　颜州海微微皱起眉：“他人呢？”

　　“他还有些事儿要办，不放心你，让我先过来看看，”姜杉的目光还在颜州海脸上来回逡巡，看了一会儿，仿佛情不自禁的赞叹，“你这事儿干得太绝了，我都能想象出来现在顾均为的脸色是个什么样子，大概是五颜六色开了染坊吧。”

　　颜州海并不想听这些，但姜杉也不在乎他想不想听，这女孩子乌发红唇，一看便知精致绝尘，一双幽深的猫儿似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钻石耳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透露着一股优雅贵气，这一点倒是和顾临很像。

　　但既然顾均为知道了，顾临肯定也知道了。

　　“值得吗？”

　　“什么？”

　　“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我没有放弃，”颜州海看着那吊瓶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墨色般的眼珠闪烁着光芒，“我只是阻止了一场学术剽窃，捍卫自己的利益罢了，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白如盈那个贱人，”姜杉耸了耸鼻子，一脸不屑的摇了摇头，“但是我很好奇，实在是太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阿临他为了你……他是想借顾均为的力帮你把这篇论文推出去的，顾均为也不负他所望，差一点就办到了，只是阿临没想到他老子会做得这么绝，本来他都绝望了。”

　　“绝望？”

　　“顾均为告诉他，这篇文章会署名白如盈发出去，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顾均为都傻眼了，没想到你会来这手。”

　　颜州海喃喃的轻声说了句：“傻瓜”。
　　他可真是傻瓜，傻透了。

　　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可以占到顾均为的便宜，就算赌上他的全部身家，顾均为也一样有办法动手脚，他肯定是和白如盈的父亲联系过，干脆夺走这篇文章，只是为了让他最后什么都拿不到。
　　他想必很愤怒，因为自己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赌上了全部，他肯定以为他颜州海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或者是给顾临下了什么迷魂药，所以怎么也不会想到数据问题会出现在原作者身上！

　　只有这篇文章被拒掉，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办法。
　　颜州海这段日子为此痛苦过，以他的聪明，只要前后联系一下，再去查一查顾临公司的业务，就全都明白了，顾临拼命做“Q”的业务是为了什么，他多往前想一想就觉得浑身寒颤，他躺在顾临身边默默伤悲，但他想不出还有任何别的法子，他明白顾临为此付出的努力做出的牺牲，他也可以以此去和白家谈条件，他依旧能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把这篇文章发出去，但他没有这么做。
　　不为别的，如果说有私心，如果说他问心有愧，那这个私心就是“顾临”这两个字。
　　如果他真的走了，顾临会面对什么？一手打拼的事业全毁，不由自主的婚姻，他不敢去想这样的状况，所以即使是放弃，也就放弃吧，可本来这也是做不到的事，只是因为顾临，才拼尽一切给了他这个机会。
　　他不要这个机会，他要顾临，他不要顾临牺牲一切，只为了他去搏一个“前程”。

　　这样的顾临他无以为报，也不能装作看不到。

　　姜杉叹了口气：“难道你就不傻？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的确比阿临厉害多了。”
　　她是真没想到，区区一个病人，居然能躺在病床上、把两个科研界商界巨头给耍了一通。

　　颜州海淡淡道：“也没有什么，我本来就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