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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chapter 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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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看他这么认真,想笑但又实在笑不出来。
他的境况也实在算不得好。
顾均为一再施压,他和姜丘华那两只老狐狸斗得上天入地你死我活,都想尽可能吞掉对方更多的利益,姜丘华想以小博大,顾均为想直接吞掉,双方僵持不下,顾姜联姻成了最近商圈的超热门话题,可惜故事的男女主角都不配合,顾临答应了颜州海不结婚,他答应的事情没有动摇,但事到临头由不由得了他、顾均为会想什么法子对付他,都还未可知。
他也在暗地里关心颜州海那篇文章的进展,王嘉玚的确已经投出去了,只要期刊接收,手术做完,颜州海的人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会有一个看得见的光明的未来,他会实现自己的理想,会有一天带着他的成果归来,直到成长为行业内首屈一指的科研工作者,也许七年,也许十年,但无论如何,只要过了这一关,一切都会顺利。
至于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颜州海其实不用知道,他也没想过要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只想颜州海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希望他自由。
哪怕这自由需要用他的自由去换,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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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点,葛秋书也来了,顾临把颜州海抱到轮椅上,之后就交给手术室的医生推下去了,手术室外等候的人群来来往往,临别前顾临和颜州海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对方一眼,那扇门一关,就是隔绝开的两个世界。
葛秋书坐在门外的凳子上等,顾临独自去了楼道里,抽烟。
其实他以前也曾经酗酒抽烟,而且抽得很凶,如果一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很多负面的东西,只能靠他自己去理解的时候,日子就会变得很难熬,可又有花不完的钱,钱从来不是他操心的东西,但钱也从来买不来他想要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有些麻木了,最开始的反抗是愤怒,于是他花了大精力去做事业,也的确拼得卓有成效,直到遇到颜州海。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他吸引,等到明白的时候已经一头栽了进去,他知道这种男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千万分之一,也许是那一天他喝了酒,从那种颓靡的、浪荡的场所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路灯下那个清冷的身影,也许就那一眼的怦然心动,让所有一切都成了背景。
如果说这世上的爱情有忠贞不二,有烈火烹油,那他这一种大概叫作虔诚,他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去爱着他的,从没想过要回头。
一根烟还没抽完,几个熟面孔就出现在了顾临眼前。
“大公子,顾总让我们来接您回家,这么长时间的纵容,您也该知道好歹,该收收心了。”
顾临嗤笑一声,扔了烟头,狠狠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葛秋书看见动静不对,也寻声而来,拧起眉:“顾总,这是?”
“大公子心思太多,顾总吩咐了,要是您乖乖跟我们回去,人肯定能平平安安做完手术,要是您有任何反抗,我们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顾临大步上前,一把揪起说话那人的衣领,提起拳头一拳过去,暴喝道:“你他妈敢!”
那人被打得摔倒在地上,眼眶被打裂了,鲜血涌了出来,里面的病人家属听到动静三三两两的探出头来查看,葛秋书看势头不对,上前几步拦住顾临:“顾总!这是医院,他还在里面做手术,您冷静一点。”
顾临脸色铁青,上去狠狠一脚又踹翻了一个,对方并不还手,也不闪躲,但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顾临跟他们回去。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顾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均为,他把电话掐了,那边就没有再打,过了一会儿,手术室里骚动起来,不知为何,一个戴眼镜的医生跑了出来,大声喊:“颜州海家属?颜州海家属在不在?!”
顾临心往下沉,转身飞奔回去:“什么事?医生?”
“你们怎么搞的,病人刚上麻药,接到通知说他不做手术了,你们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啊?上了手术台可没有停的,要停现在就得停了!”
“不停,怎么能停呢?”葛秋书把顾临拉到一边,“到底怎么回事?”
顾临已经快要气炸了,他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并没有多少可考虑的时间,他知道他老子的为人处世方式,一向是说一不二说到做到,要是他达不到目的,其他人也绝不会好过,他不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特地挑着这样的时候来惹他麻烦吗?
“我……”才说一个字,顾临就哽住了。
他看着那扇隔绝开一切的大门,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一切安排好,把人送到这里,是为了救命,救他的命,是为了他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可是到如今他究竟还能干些什么?!
从没有一刻,他这样痛恨过顾均为,哪怕从小到大一幕幕的掠过眼前,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刻让他铭心刻骨,就像要把他一身的血肉活生生的剐下来一样痛楚。
“我不能等他了。”
顾临甩了甩头,声音粗嘎嘶哑,他用尽了力气不去看那扇门,扭过头看向葛秋书:“他出来,拜托你了。”
葛秋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颜州海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就应了:“那是当然,顾总有事就先忙去吧,他出来我转告他——您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他?”
顾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你跟他说,说……我答应他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不管发生什么,都算数,永远都算数。”
“好。”葛秋书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答应得很爽快。
他的确和他曾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哥很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颜州海像是做了个绵长悠远的梦,梦里他浑身都松弛着,像在云里漂浮,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有人保护、有人惦念、有人爱惜的那个时候,水远山长,梦里什么都有,但没有痛苦,没有失败,没有失意,没有困顿不已的这些年。
他只是在做梦,一个接一个的美梦,他梦到了顾临,梦到他们在一个小岛上,参天的巨大椰子树下,他们沿着沙滩一直跑一直跑,去追逐天边的夕阳,他又梦到了摩天轮,梦到了他们在月光下接吻,顾临的嘴唇柔软,像一只猛兽对着他露出肚皮,用温软的毛皮包裹着他。
他流下了眼泪。
直到推出来的时候,葛秋书讶然的发现,他是那天唯一一个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是清醒的。
就算醒了麻醉,也很难有人能做到清醒着出手术室,这该是多么强悍的意志力才能做到。
回到病房换床安置,颜州海自己转头看了看心跳血压监测仪,又昏昏然的睁着眼睛似睡非睡,他的眼睛水润好看,就这样看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做手术的人被脱得光溜溜的,一件衣服都没有,下身插着导尿管,从伤口里延伸出一根引流管,有残血和尿液不断被排出来,看上去整个人脆弱得不堪,根本经不起一点震动,葛秋书低下头帮他拉上被子,听见他声音微弱:“顾临呢?”
葛秋书心中五味杂陈,叹了口气,脸上堆起微笑:“他临时有点事,忙去了,等你麻药过了再说。”
他想退开到一旁,手腕却被拉住了,力气小但坚定:“顾临呢?”
他又回答了几遍,也不知道颜州海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不知道他意识到底清不清醒,但是他隔一会儿就问一句,葛秋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坐在一旁查顾氏企业的消息,网址一开,第一条信息冲入眼帘,赫然是顾临和一个女子剪切在一起的照片,葛秋书手一抖,再点进去细细看了一遍,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
今天居然是顾家和姜氏的订婚宴!
顾临和姜杉的名字并排而列,甚至上了微博热搜,葛秋书点进去不停的刷新,想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现十条有八条居然都是娱乐新闻,大概是因为顾临和姜杉太过郎才女貌,像娱乐圈明星结婚似的引起了普遍关注,只有少量财经新闻在分析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对未来的经贸发展、生物领域会产生什么样的震荡,资源整合人员流动股权分配上又会有什么一系列的变化。
就在他不停的刷消息的时候,突然又传出几条推送:“顾氏大公子订婚宴现场突发疾病”“惊!传闻均宁集团董事长独子、准新郎顾临医院探望同性情人”,后面甚至还跟着有人神扒这位“同性情人”的背景来历,对于这种大财阀家的恩怨感情,大众当然秉持吃瓜的态度,但不知道为什么社交平台上居然能人肉出来颜州海的照片——
虽然只是一张侧脸照,却足以看出那是个极俊美的男人,可明晃晃的背景却被网友扒出来是T大校园。
葛秋书冷汗流了一背,看着病床上神志都还不清的颜州海,心里五味杂陈,只是庆幸他现在病着,一时看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到他好转起来,估计都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可到时候会怎么样,他会是什么反应,学校会不会注意到,谁也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