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83、chapter 83

　　颜州海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一直觉得顾临虽然有钱但是却笨笨的——当然，是相对于他而言。
　　就像他能为了出来看他一眼，就被逼无奈的答应了顾均为的条件一样，这得多笨才能这样？

　　当然，以他的智商和情商，再加上这样若有似无羽毛似的吸引，轻拉细拽的、轻易就捏住了这只名为“顾临”的大狼狗的后脖颈，毕竟他颜州海是什么人？那是靠实力问鼎世界第一流名校的未来科学家，就算他想放弃，他也还是具备这样的实力的，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透、看得清的。

　　甚至当他动心的时候，当他动用心思去争取这份爱的时候，也能手段高明行云流水不留痕迹，等顾临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用美人计加苦肉计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不过顾临觉得自己早就沦陷了，根本不需要他这样“努力”，对于他这样的态度，颜州海觉得不对，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动脑子的，就算是很简单、很唾手可得的东西，比如一个很爱你很爱你的男人，也同样要花心思去将对方一点点、一点点全部占有，一丝不剩。
　　这也是一种极致。

　　毫无疑问，颜州海是个喜欢极致的人。

　　“我已经答应你了，那你……也应该答应我，好好去看病吧？”顾临握住他微凉的指尖，放在温热的掌心包裹着，“等到你把胃病养得好点儿，咱们就去把手术做了，我陪你。”
　　他捋了捋颜州海鬓边的头发，很温软的质感，让他觉得自己在抚摸一只猫儿，一只脆弱的小猫。

　　可惜颜州海并不把自己当猫，他对着顾临淡淡笑着，心里却有别的盘算。

　　顾均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必须开足马力，否则绝过不了这一关。

　　但……就算他不想去看病，顾临一定会想办法绑也把他绑去的。

　　顾临得到他的应承，心里终于放下了这块大石头，长长的舒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了，颜州海也环住了他的腰，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微微的发抖。
　　“你——害怕？害怕什么？”

　　“怕你不肯答应啊，我都想过了，要是你实在不肯答应，到时候我就把你打晕了扛到医院去。”

　　颜州海一笑，慢慢的道：“流氓。”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
　　颜州海基本已经不回实验室，本来他的毕业论文就已经做完，只要等文章发出去就申请答辩，接下来差不多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加上胃病未痊愈，他最近可以说反而是近八年来过得最舒坦的一段日子，唯一的缺憾就是吃东西实在不利落——因为必须要整理作息，顾临强迫他订了作息表，一日三餐准点准时还要最睡早起，连食谱都严格遵照营养师的安排来制定。

　　颜州海本人对这些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但不妨碍顾临争当居家好男人，所以多半的时间都是颜州海躺在沙发上看期刊而顾临在厨房里叨咕，饭好了就吃困了就睡，或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顾临有好几次看见他在怔忪的出神，可问他在想什么他从来也不说。

　　久而久之，顾临也就随他去了，反正他不可能在想别的男人吧，或者直接蹭过去打岔，把他从不知道陷落在哪里的思绪拉回来——拉回这个既现实又温暖的人间。

　　好不容易过了半个月，顾临重新找了本市最好的治疗这方面疾病的医生，经过研究确定手术方案、把住院手续和一切都安排好了，两个人才回来收拾东西，说是收拾，其实也都是顾临在忙活，颜州海坐在一边看着。

　　医生说他运气好，如果早几年得这样的病，只能在腰上开一道长长的刀口，那样身体太过吃亏，现在技术进步了，微创即可，最多在腰上打四个洞……
　　颜州海还记得听到这句话时顾临的表情，脸都快要拉到地上去了。
　　“四个洞？开玩笑的吗？医生？”

　　最后还是颜州海拦住他：“好了好了，这已经够先进够发达了。”

　　“要不我们去国外？”

　　“国外估计也差不多吧，”颜州海笑道，“你怎么也婆妈起来了。”

　　顾临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整理衣服，最近他在网上给他买了不少新衣服，大多质地柔软适合居家修养，他身高太高，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整理，颜州海看得分明，那腰肢的线条刚劲好看，也分明瘦了不少，他看着看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顾临，轻轻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顾临嘿然一笑：“这算什么辛苦？陪你还辛苦？这比当年跑生意啊、公关啊喝酒啊开会啊舒服多了，你别有心理负担，只要过了这一关，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儿，做完了恢复好了什么都好了，医生都说了只是麻烦，不是大问题。”

　　这病到底是什么情况颜州海心里最清楚，也知道顾临这是在安慰他，肾盂输尿管连接部梗阻（UPJO）主要手段就是开刀切除梗阻部位重新搭建，如果是疤痕性体质那么术后还会再度复发，加上肾积水和严重的肾结石，能通过开刀把结石全部取出的几率也不大，归根结底只能看运气。

　　但最近顾临那种紧绷的状态让颜州海感到震撼。
　　生平头一次，有这样一个人不计成本、不计代价、什么都不图的人这样为了他鞍前马后，照顾他细致周到，除非这个人爱他入骨，否则绝不可能做到这样心甘情愿毫无怨尤。

　　顾临转过身来，颜州海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轻轻贴上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说没有火气是不可能的，颜州海精力旺盛的时候都应付不来顾临那种野兽般的体力，何况现在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要碎掉，顾临还整天对着他，抱着他，忍得千辛万苦，这时候来撩拨他，可让他一下子就起了反应，他用力搂住颜州海的腰，嗓音沙哑：“乖，等你养好了身体……”

　　颜州海一转身，把人按在了沙发里。
　　他说得轻松容易，可是只有他一次又一次的亲眼见到过人被推进手术室后会是一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被推出来。

　　四下静悄悄的，颜州海长腿跨在沙发上，刚剪过的头发乌黑平顺，整个人浸透在阳光中，有一种蓬勃的少年气，以及某种……不加修饰的疯狂和性感，他这一面除了顾临从没有人看到过，和他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截然不同，顾临记得少年时读过的希腊神话，只觉得当这个男人心甘情愿的沉迷之时，是纳西索斯也比不过的神采。
　　颜州海在他炽烈如火的眸光里，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
　　办完住院，手术就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原本顾临给他安排了VIP病房，但颜州海执意不肯，在医院里他喜欢身边有人气儿的环境，那种病友们互相问好加油打气的感觉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让时间过得更轻松些，顾临也由得他，这科室里的病人年轻人是极少数，大多是体弱老迈的患者，于是同病房的就是两位老大爷，看上去也是刚做完手术没几天，一个个拎着尿袋血袋慢悠悠的在走廊里忍痛踱步，颜州海盘膝坐在床上，唇边带着丝笑意看着这一切。

　　顾临捏了捏他的手：“别怕，别怕，忍过去就好了。”

　　说不怕都是骗自己的，颜州海也不过二十多岁的人，怎么会一点都不怕？但他知道怎么让自己放松，或者是让自己看起来很放松，转过头对顾临笑了笑，到最后反而安慰起顾临来了。

　　“电话？”
　　颜州海的电话响了，顾临接过来一看，是王嘉玚，就皱起眉：“怎么他现在还给你打电话，不是知道你明天要动手术吗？”

　　“拿过来，”颜州海淡淡道，“就是因为明天手术，他才今天给我电话。”

　　顾临不情愿的把电话递了过去，听着颜州海打起精神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陷入某种沉思之中。

　　“有事吗？现在有什么事都押后处理吧。”

　　“没事。”颜州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顾临的额角，正准备说些什么，这时小护士过来嘱咐手术前的准备事宜，随口问道：“你是病人家属？”
　　顾临少见的没有西装革履，而是穿着休闲居家服，但他身材好块头大，那小护士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临笑道：“是，我是他男朋友。”

　　那小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交代了几句，目光来回在“病人”和“病人家属”之间转悠，赞叹之意溢于言表，脸红红的说：“术后照顾特别重要，这个病不需要禁食，他可以正常吃东西，但是手术后头几天会很疼是肯定的，最好不要吃太硬的东西，不然那个……上卫生间会很疼。”

　　颜州海白了顾临一眼，脸红到了脖子根，点点头：“知道了。”

　　小护士又补了一句：“……那个，我是说伤口会很疼，不是说……”

　　顾临低下头，扶额吭哧吭哧笑了几声，被颜州海一脚踹在大腿上，他很少这样任性，现在正是病弱的时候，不像发脾气倒像是在撒娇，那小护士红着脸笑着跑了，顾临抓住他的脚揉了揉，触手冰凉，不禁皱起眉：“等手术完了我接着炖汤给你喝，你这身体真是，哪有二十多岁的男人体寒到这种程度的。”

　　颜州海哼了一声，想把脚抽回来，可拗不过顾临那蛮力，只好随他去了，顾临笑道：“等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肯定离不开我了。”

　　“白白胖胖？你确定？”颜州海一笑，“我可胖不起来，天生是这样的体型，不好看吧。”

　　“谁说的？”
　　趁着他无力反抗，顾临尽情的捏着他圆润的脚趾揉搓，痒得颜州海笑了好几声，在顾临眼里他是个无处不美的男人，就算生了病，就算苍白失色，只要他那双黑漆漆的瞳仁看向自己，他永远无法不心动。

　　颜州海慢慢坐起身来，敛了笑意凑近他几分，很深的看着他：“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