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82、chapter 82

　　如果可以选的话，颜州海真的挺想时间就留在这一刻。

　　等顾临终于把汤给炖上的时候，病人已经和衣躺在沙发里睡着了，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细腻俊美的眉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倾身把人抱了起来，抱到卧室里的床上。

　　颜州海睡眠很浅，但他现在身体虚得厉害，迷迷糊糊的醒了一下，就又睡过去了，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房间里开着温和的壁灯，灯光不刺眼，反而散发着一种温馨的感觉，颜州海缓缓的坐起身来，按着胃部，好一会儿才能下床，等他走到客厅里才看见顾临，他正坐在落地窗旁的休闲椅上看杂志，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非常、非常、非常香甜诱人的鱼汤味道。

　　顾临一看见他就站起身来，把杂志往旁边一扔，脸上挂着笑：“醒了？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颜州海在吧台旁坐了，顾临家里明明有餐桌，但他就是喜欢坐在这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忙着去端汤的人当然也由得他随便坐在哪里，赶紧盛了一碗浓浓的鱼汤出来，捧到他跟前，像小狗叼骨头似的一脸讨好，可说起话来又十分得意：“这可是我特意查了食谱才决定动手做的汤，一般人吃不着的。”

　　“嗯。”颜州海就在顾临身边坐着，侧脸瘦得棱角分明，他也真是饿了，尝了一口，很快就喝了半碗进去，胃里一股暖流缠绵着，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

　　顾临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一只手撑着下巴：“你怎么谢我？”

　　“嗯？”
　　刚睡醒的颜州海还有几分懵懂，尤其现在还饿得很，目光从汤碗里挪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简直堪称清澈无辜，顾临按捺住身体里躁动的情绪，打算口头调戏一下他：“喊老公。”

　　颜州海拧起眉。

　　自从他上次……之后，这人似乎就对这件事有某种近乎偏执的爱好。

　　可现在。
　　颜州海努力挥去心头的阴霾，嗤笑一声：“有人等着这么喊你呢。”

　　“你这人真是——”

　　喝汤的人并不搭理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碗推了推：“再来一碗。”

　　看见他这样，顾临简直受宠若惊，什么想法也顾不得，赶紧起身去帮他盛汤，于是颜州海喝汤，顾临吃鱼肉，两个人就算是吃了出院之后的第一顿饭，吃完饭，顾临一边洗碗一边说：“现在怎么样，觉得身体好点了吗？”

　　“很好。”
　　颜州海喝汤喝出了一头汗，盘算着想去洗个澡，他不喜欢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看他那坐立不安的样子，顾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先去浴室浴缸里放热水，然后再回衣帽间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纯棉质地的便服，很有居家的舒适感。

　　他在里面泡着热水，门开着，顾临就坐在外间陪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淡淡的温馨的感觉雾气一般蔓延开来，包裹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水流的声音很温柔，顾临坐在那儿发了会呆，等到颜州海洗完出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傻笑什么呢？”

　　洗完澡的人像是变了一个人，顾临的衣服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太大了，看起来有些松垮垮的，但显得格外清爽利落，虽然他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还处于恢复状态，但顾临还是想带他出去——
　　去一个地方。

　　颜州海虽然不知道他想干嘛，不过他没有拒绝，他连鞋都没有换，穿着家里灰色的棉拖鞋就跟着他出了门，以前他也是挺注意形象的，但现在他觉得无所谓。

　　毕竟现在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儿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再说吧。

　　可等到顾临把车开到地方的时候，颜州海还是被惊到了。

　　是那个游乐园，曾经他们一起坐过摩天轮的地方，也是曾经闹过不愉快的地方，颜州海对这里并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如果说有记忆，那也只是作为旁观者罢了，那时候他只是个路人甲，眼看着别人的热闹，眼看着属于另一个阶层的无聊游戏，自觉荒唐而已。
　　而且现在，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巨大的摩天轮的轮廓在夜空里散发着绮丽的光晕，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你——”

　　顾临把他从车里半抱出来，很轻易的就拘住了他的腰，往远处努了努嘴：“好看吗？”

　　往常这时候游乐园应该是很热闹的，今天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知道这肯定是顾临想了办法的，或许是包场，或许是别的，但他不想问了，静静的凝视了片刻，点头道：“这样看起来还不错——就是，太短暂了。”

　　顾临笑了笑：“你说时间啊。”

　　“你不觉得吗？连冰激凌都来不及吃完，就必须要下来了。”

　　“美好都是挺短暂的，但我有办法把它延长，”顾临吻了吻他的侧脸，吻得他耳朵都红了才低声呢喃似的续道，“想不想试试？”

　　颜州海莞尔：“好啊。”
　　他甚少露出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但现在他温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也许躲在病弱的壳子里展示这一面让他觉得不那么丢脸，也许是他本性如此，也许是……但不管怎么样，下一刻他已经双手搂住了顾临，半撒娇半开玩笑似的说：“可惜我走不动，要不你背我？”
　　顾临哼了一声，十分促狭：“上次背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

　　那一幕幕蚀骨销魂的记忆泉水一样涌来，电影镜头一样在眼前连绵不绝，颜州海羞涩的笑了笑，却伸出手握住了顾临的手掌，眸光水般清澈动人：“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后来顾临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着他既流氓至极却又流氓不起来，大概是一方面颜州海骨子里的亡命之徒人格和他相比有过之而不及，但另一方面他又这样真诚善良如孩童唤起了他心底深处的保护欲，一个人要是能让别人舍了命的想要去保护他，那该是多有魅力啊。

　　不，简直可以说是魔力了。

　　颜州海知道顾临想干什么，也知道他想告诉他什么，只是他也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明白自己对顾临的感情，一旦清晰他也会像所有雄性动物那样捍卫自己的领地，绝不肯拱手相让。
　　但这需要智慧，需要强大的控制力。

　　顾临是他的，谁都不可以抢走。

　　摩天轮像是预先设定好了程序似的，钢筋水泥结构构筑起的浪漫，在半空中一圈一圈的旋转着，转了三圈以后，就牢牢的停在了最顶端——最接近月亮的地方。

　　颜州海显然很开心，他往旁边挪了挪，趴在窗边往外看，夜色动人，这是个无比美好的夜晚，如果想一想曾发生在他人生中的一切，这应该是最美好的夜晚了。
　　他一生中这样美好的时刻并不多，所以格外的珍惜，如同他打心底里珍惜着顾临。

　　顾临有些着魔似的看着他，伸手过来轻轻抚摸他的侧脸。

　　颜州海收回目光，忽然倾身上前，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这个吻太深太干净了，让顾临躁动的同时又格外平和，像是灵魂深处被安抚了似的，颜州海越吻越辗转缠绵，直到他自己都因为缺氧而喘不上来气了，才勉强和顾临分开，鼻尖上沁出点点细细的汗珠，他很少这样主动，主动得让顾临都有些恍惚了，手环过他的腰轻轻抚摸他骨节突出的脊梁，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他其实已经忍了很久了，但是这实在不是好时机，他不认为颜州海现在的状况还能承受得起任何的刺激，不管是哪方面的。

　　颜州海缩在他怀里长长的叹了口气：“顾临。”

　　“……等等，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顾临喉头微微咽了咽，努力让自己心神镇定，一只手扣住怀里人的后脖颈，一面柔声说，“等，等你的胃养好了，就去做手术，好吗？答应我，不要放弃。”

　　怀里的人浑身都在细细的颤抖，像风中的叶子风筝的线，好像不是能够被握住的一样，但他用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反抱住顾临，抬起头来决然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带我来是想说什么，但这件事没得商量，除非——”

　　“除非什么？”

　　颜州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痕，但他的态度依然坚定，清澈的目光丝毫不闪避也不退让：“除非你答应我，你不结婚。”

　　男人已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莫说他原本就是被迫答应的婚事，也许根本由不得他自己决定，但此刻所有的爱和疼惜都涌上心头，顾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我答应你——我这辈子要是结婚，只能是你，我们出去结婚，找个能结婚的地方结婚，再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

　　颜州海：“如果你以后反悔呢？”

　　对于自己的人，或者本该属于自己的人，他骨子里的占有欲是极强的，顾临无比明确的感受到了这一点，觉得既幸福又欣慰，简直有一种狂喜涌上心头——他捧着颜州海的手亲了一口，然后单膝在他身侧跪下：“绝不反悔，我可以现在就向你求婚。”

　　“求……婚？”

　　颜州海的心被大力撞了一下，这个男人给予他的、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超出他所期待的，永远让他感到既喜悦又心酸，他是个早慧的人，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取向和一般男人不同，再加上家里遭逢变故，这么多年的内向和压抑早就让他不懂得怎么去爱或者被爱，但顾临就像一头温柔的野兽不管不顾的一头扎进他这座花园里，让他一次又一次无所适从，一次又一次想要飞蛾扑火。

　　最后无数的情绪都化成一句喃喃自语似的轻叹：“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