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23、真的 你是真喜欢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兴奋得飘出天外的魂，展若旗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贴着洛林的耳朵把人叫醒。洛林迷迷糊糊蹭他的胸口，还是没清醒过来。展若旗无法，只好打横抱起洛林。这栋楼没有电梯，展若旗抱着洛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楼梯，因为看不见地面，所以格外忐忑，生怕把洛林给摔了。好在他对这栋楼很熟悉，平时天黑了都能闭着眼睛下楼，所以走下去也没出什么意外。只是展若旗自己也身体状况不佳，抱着洛林走下五楼有些吃力。但洛林不算重，展若旗自认要是自己不受伤，背着洛林围着王城学院跑一天都没问题。
　　言追站在车边抽烟，学校里是禁烟的，所以他只能用电子烟吞云吐雾，滋味到底是不如常抽的。老远看见展若旗老远抱着洛林过来，言追连忙迎上去。“怎么回事啊？”
　　“洛林睡着了。”展若旗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累。
　　“这也太吓人了，你把人这么抱着，他闭着眼睛头发往下垂，你自己摇摇晃晃脸色惨白。你不说是抱着睡着的男朋友，我还以为你这是为亡妻收尸呢。”不怪言追说话难听，他刚才见到的画面的确引人误会。展若旗也没生气，扬扬下巴让言追帮他开车门，让洛林好生坐进去，扣上安全带。塞进车里这么大动静洛林都没醒，展若旗难免有点担心，仔细观察洛林并无异常，才放心下来。
　　“你副驾，我开。”展若旗说着自己坐到驾驶座。
　　“你身体好点了吗？能开？别拿性命开玩笑啊，Rocky。”言追半开玩笑地说。
　　“早没事了。”展若旗面无表情地往前开。他怕疼不假，但也不至于因为疼就啥事也干不了了，这些天在洛林面前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承认自己有演的成分。以前，多疼都受过，展若旗从没有习惯疼痛，也只能忍着。不知为什么，在洛林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想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就好像猫在亲近的主人面前翻肚皮一样。展若旗被自己脑子里的比喻激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好羞耻。可在洛林面前，越是害羞的事情，展若旗就越觉得爽，他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堵车的时候和沐荣罗逸联系上了，确认了他们住的酒店，俩丫头逛了一天动物园，又累又饿，罗逸已经带她们吃饭去了。展若旗本来想请他们吃饭，正担心要被拒绝，就看到罗逸回消息说等会要不要一起吃饭他请客，两个妹妹要宵夜，问他和洛林是不是还没吃。于是展若旗赶紧说自己已经选好了餐厅，等会他做东。罗逸没有拒绝，只说了感谢的话，两人约在酒店楼下见面。
　　“等会一起吃饭？”展若旗问言追。
　　“不了，”言追连忙拒绝，都来不及说的委婉点，“你们一大家子，我不擅长在人多的地方，你们玩的开心就行。我家妹妹最近早恋，回家收拾她去。”
　　“你都三十多的人了，你妹妹还在早恋呢？”展若旗一直没注意记过言追家里的事情，有些意外地问。
　　“你不懂，我妹妹虽然满二十了，可还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恋爱可不就是早恋么？”言追看似逻辑通顺，其实满口胡说，他心里也清楚，别说是成年的孩子了，就算是未成年也有自己的主见，管起来他可不一定在理。
　　“……”展若旗一时无言，他忽然想到洛林才十九岁，都没满二十。虽说自己也才二十二三，不算年纪大，但洛林毕竟不是他这种缺爱型性格，又很爱玩。才十九岁就让人订婚，以后一辈子就跟着自己了，展若旗心里的占有欲得到满足，可又隐隐觉得这对洛林来说是不是太草率了。就算是平常人也不会十九岁就选定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何况洛林喜爱自在感情泛滥的性格，意味着他更享受自由的生活而不是守着一个人过日子的平淡。
　　“你怎么了？”言追发现展若旗忽然变了脸色，还以为他不舒服。
　　展若旗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不喜欢这样的状态，可又觉得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展若旗想他是不是有点自私，利用洛林的好奇心、同情心、对外貌的偏好，满足自己对爱的渴求。每一句“我只喜欢你”都是在暗示“希望你也只喜欢我”，像是要用无形的绳去捆住洛林一样。
　　“十九岁结婚是不是太早了？”
　　听到展若旗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言追吓了一跳。“卧槽，十九岁，怎么可能，十九岁的小孩懂什么，有点感情不管不顾，以后后悔了怎么办，离婚吗？”说到这儿，言追自己一琢磨，又道：“欸，也不是不行。”
　　展若旗觉得喘不上气，自己太急躁了，洛林一提订婚，他就开心地答应。展若旗非常确定，他一定是最爱洛林的，不会被其他人比下去，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喜欢洛林的人中最可爱的那个。
　　“你突然说什么呢？”言追想了想，惊道，“不会吧？你这小男友……十九岁？你们还要订婚？”
　　展若旗心里乱乱的，酸涩的情绪让他讲话的语气都带着不悦。“洛林提的，我没多想就答应了。”
　　“你们俩的事情，我不评价，你也不是我妹妹。”言追说完这句话就决定闭嘴了，在他眼里洛林和展若旗确实关系很好，洛林这人也比展若旗那变态前男友沫汐傲宇要好太多，言追不想因为自己多嘴影响他们的关系，尽管他确实觉得十九岁这个年纪有点年轻了些。
　　“这样是不是不好……”展若旗像是在和言追说话，也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谈多久了？”言追问。
　　“就那天开始的。”
　　“哪天？”
　　“手术那天。”
　　“哪次手术？”言追愣了一下，惊呼，“不会是四天前……Rocky，哥跟你算一下，不，你是我哥好吧，你自己想想。洛林昏迷两天，排除这两天，你们就谈了两天啊……等会等会，我想起来了，刚见到洛林的时候，他还说他是你校友呢……你们这个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再怎么经历生死，这也太刺激了吧……”
　　“可我很早就喜欢他了。”展若旗小声说。
　　“你早就喜欢他能有多早？前段时间不还和沫汐那家伙要死要活的吗？”言追不知道展若旗和沫汐傲宇具体的事情，脑补里是一出渣男狗血剧情，“就算不提这个，那洛林呢？他也早就喜欢你吗？”
　　“他一直对我挺感兴趣……”展若旗斟酌词句说。
　　“你一个成年人，应该分得清感兴趣和喜欢的区别吧？”言追说，“你们在一起肯定是好事，虽然两天是有点快，但是只要你们喜欢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小男孩的喜欢能有多久有多深，不说洛林了，你的感情其实都不能保证长久吧？”
　　“我能！”展若旗赶紧说。言追不了解，可展若旗自己心里清楚，他对洛林的动心应该从九岁的那个夜晚就开始了，虽然这份喜欢一直孤单，他也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只有越来越清淅、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浓烈，绝对不会消减。
　　“是吗？”言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但是和展若旗认识挺久了，对展若旗有什么话，他一般不会藏着。“你确定你是喜欢洛林，而不是享受他对你好的感觉？不是因为沫汐傲宇那个混蛋苦你太久了，你忽然见到一个好人就觉得自己见到了真命天子？”
　　“不是，我从小就喜欢他，还是小朋友的时候。”展若旗很确定地说，“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啊？那你为什么会和沫汐傲宇在一起啊？”言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你俩不是发小么？我还以为你们一直缠缠绵绵离不开是因为初恋情结呢？”
　　“我不喜欢傲宇。”展若旗有点不悦。
　　“你失忆了还是我错乱了，你不喜欢沫汐？”言追没注意展若旗的情绪变化，模仿着展若旗的语气说话：“‘我今天不和你们吃饭，傲宇来接我回家’，‘言追，你别怪他，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你们玩游戏就玩游戏，别欺负我家宝宝’……你要说这些肉麻话不是你讲出来的？”
　　“那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呢？是恶心我的吗？”展若旗忍不住抬高音量说。
　　言追见他生气，自知说错话了，但话不对理正，他还是要说：“我是阻止你选择性失忆，你当初对沫汐傲宇也是满眼里都写着喜欢，他怎么对你，你都忍着，后来自己要崩溃了才想分开。现在你说你喜欢洛林，你是真喜欢还是用他结束上一段感情，你自己清不清楚？”
　　虽然后来的确有在人前做戏的成分，可和沫汐傲宇闹翻之前，展若旗确实和他关系不错。展若旗和家里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无法和自己的父母兄长亲近，沫汐傲宇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陪他度过很多苦闷或无聊的时光，很多事情他不能和沫汐傲宇分享，但这不影响他们之前还算亲密的关系。后来两人反目，展若旗受了不少罪，完全不想回忆以前和沫汐的那些略有甜意的时光。
　　言追说的不错，展若旗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可能是，他先用和沫汐在一起来逃避家庭，又用和洛林在一起来逃避沫汐。可他是真的喜欢洛林啊，这份感情从年幼时就生根发芽，是支撑他在痛苦里跋涉的力量，是他漂浮海中唯一的浮木。他沉默良久，看着前方闪烁的车灯和往来的行人，他很清楚，喜欢是真的。
　　“展哥……”后座传来洛林刚醒来略有沙哑的声音。
　　展若旗言追都是一惊。
　　“展哥，你回答他啊……”洛林声音里似是有哭腔，“你快回答言追啊，你清不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洛林，你什么时候醒的？”展若旗慌了，细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就是没来由的慌。
　　洛林睡的迷迷糊糊，身上还余有展若旗刚刚抱过的触感，隐约听见展若旗和言追讲话，前面说啥没听到，从展若旗那句“十九岁结婚是不是太早了”，就差不多清醒了。本来洛林还因展若旗早就喜欢他而开心，可前前后后这些话，越听越不是滋味。尤其是展若旗竟然隐瞒了他喜欢过沫汐傲宇的事情，更让洛林十分不解，甚至觉得被欺骗。其实有前任没什么，但展若旗为什么要隐瞒呢？洛林心里复杂的情绪都要爆炸了，结果他们的对话竟然停在展若旗的沉默上。
　　在言追问“你是真喜欢还是用他结束上一段感情，你自己清不清楚”的时候，展若旗，那个口口声声说只喜欢自己，需要自己的展若旗，那个在自己面前会脸红会不安的展若旗，那个怕他生气会担心的展若旗，竟然无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