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24、一千遍 我听说，谎

　　洛林不是个长情的人，他从情窦初开到与展若旗在第一世界重逢以前，经历过一些短暂的感情，他分得清一时的喜欢，身体的契合和及时行乐的愉悦。以前和他恋爱的人，无非是看中他王子的身份，年轻活泼的性格，青春漂亮的外表，寻欢作乐的轻松。开始就说好，是为了开心才恋爱，正合洛林的意，是以他的感情快乐又短暂。洛林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展若旗出现了，炽热的爱恋看起来和以往的任何人都不同。可现在他竟然要因为展若旗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而苦恼，简直荒唐。
　　如果展若旗是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回答言追的话。如果展若旗不是真的喜欢他，一直以来洛林感受到的心动和炽热难道都是错觉吗？这怎么可能？洛林相信自己的眼睛，展若旗喜欢他，他不会看错。可他还是需要展若旗一个答案，展若旗得亲口讲出来，洛林才能安心。他不怕展若旗爱的不深，只怕他爱的不真，他怕甜言蜜语都是假的，他怕“我需要你”都是做戏。
　　这些年，洛林只受过别人的喜欢和追捧，哪里受过委屈。追着展若旗到处跑，人不理睬还躲着，就已经够他委屈了。他脸皮厚不在意，好不容易和人认识了，知道对方喜欢自己，本该是无比开心的，怎会想到这喜欢里夹杂了多少利弊权衡。洛林难受极了，他惟愿是自己还没睡醒，这只是一段噩梦。
　　展若旗把车停到路边，这样的状况再开下去说不定要出事。言追也意识到车里气氛不对，下车买烟去了，留两人自己在车里。
　　“我回不回答他都不重要，这是我们俩的事情。”展若旗看着后视镜里洛林的眼睛。
　　“不重要？你觉得告诉你的朋友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件事情不重要？”
　　“洛林，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喜欢你，言追刚刚说话让我不高兴，所以我不想继续回答他。”展若旗说。这话听起来非常合理，洛林本不应该继续吵下去了，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展若旗没想到洛林会问这个问题，他原本也是想告诉洛林他们真正的初次相遇，那个童年的夜晚，被安抚的伤痛和鼓励的话语。展若旗没有直接用吟雪让洛林看那段记忆，而是缓缓地讲了那个简单的故事，像讲述一个童话故事的开头，他相信这是宿命的相遇。
　　谁知讲完这件事，洛林不仅没有好受些，反而酸酸地说：“你怎么以前都不告诉我……我帮你，你才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对你的帮助，还是喜欢我？你是喜欢缓解痛苦的魔力，是希望有个人对你好，还是就喜欢我本身？”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展若旗听来不是吵架，而是撒娇，娇得不能更娇的撒娇。他心都在发颤，柔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不假，但我也是喜欢你本身。我喜欢你善良的心，你鼓励别人的力量，喜欢你的活力，喜欢你自在随意的样子，喜欢你敏锐的观察力，喜欢你漂亮的外表和天真的心。我说过，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洛林，你忘记了吗？”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吗？”洛林冷笑，“我在你眼里是透明的，你轻轻松松就能看穿我，你知道我的一切。可关于你的事情，只能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要是骗我，我也只能被骗，不是吗？”
　　“我没骗你。”展若旗哭笑不得。
　　“你说你不喜欢沫汐傲宇，怎么言追觉得你以前喜欢他呢？你说你从小就喜欢我，怎么我之前那样到处找你，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情，你都躲着我呢？”洛林越说越可怜兮兮，“你可以不喜欢我，但要我给你帮忙，套路我。但你不能说喜欢我，其实不喜欢我。”
　　“我直接告诉你的你不信，我和言追的话你又往心里去，你要我怎么办呢？”展若旗轻声说。
　　“这倒成我的错了。你说十九岁结婚太早了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嫌我小，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凭什么嫌弃我？谈恋爱才两天怎么了，以后大把时间，不能谈吗？”洛林用手背擦擦眼睛，展若旗给他递纸，他撇过脸去不接。
　　“是展哥不好，洛林别生气了好不好？”嘴上要洛林别生气，展若旗心里却因他赌气开心得不得了，“等会儿约了罗逸哥哥他们一起吃饭，你要让你妹妹看着你哭吗？”
　　洛林心里一惊，干劲抓过纸巾擦脸。“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看见。”
　　“要维持好哥哥的形象？”
　　“才不是呢，要是让罗逸哥哥知道我们吵架了，他会介意的。我跟你订婚是要保护你，万一我哥误会我们关系不好，订不成了怎么办？”洛林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跟他吵架，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我要是跟别人吵架，他就觉得我要受欺负。”
　　展若旗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担心都是多虑的，洛林提出订婚的初衷本来就只是给他帮忙，和他俩之间的感情没什么关系。对洛林来说订婚是一个操作手段，洛林不像展若旗这样把订婚当作感情的契约，展若旗的担心只是他自寻烦恼罢了。这么想就松了口气，但展若旗觉得还是有点别扭。忽然想起洛林的父亲沐荣杰杉好像也是因兰家灭族同情兰穆珺才和她订下婚约，用王族的势力做一个孤女的后盾。这难道是你们沐荣家什么传统吗，展若旗腹诽。
　　“那我确实欺负你了，我要怎么做你才开心？”
　　洛林转转眼珠，把手心摊在展若旗身旁。“我要你说一千遍‘我喜欢你’。”展若旗笑着，正要开口，被洛林拦住。“不是要你现在说，以后只要我想听无论什么时候要你说，你都得说。怎么样，能不能答应？”
　　展若旗把手搭在洛林手上。“好，但是为什么一千遍啊？这么多，你数的清楚吗？”
　　“哪里多了，‘我喜欢你’就四个字，说一千遍，也就四千字，你写个作业报告，也都五六千字了。”洛林觉得自己特别有理，“我听说，谎话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要是展哥不喜欢我，是骗我的，那你骗我一千次，也会变成真的。”
　　“这什么逻辑？”展若旗懒得和洛林争这事的科学性，“那你怎么数？”
　　“这个简单。”洛林指尖一捻，就变出一片伊卡洛斯的花瓣，“你说一次，就变一片，回头找个罐子装起来，屯到一千片算数。我变的花瓣绝对不会烂，质量可好了。”
　　“对了。”展若旗忽然想起了什么，下车跑去翻后备箱，又拉开车门挨着洛林坐到后座，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玻璃罐子，“这个可不是普通罐子，我研究出来的灵力储存器，你把花瓣放在这里面，不用魔力维持也不容易烂，等到装满一千片，我们还可以用它酿酒。”
　　洛林把罐子拿过来打开，把花瓣丢了进去。“等一千片再说吧，说不定你毁约了呢？”
　　“才不会。”展若旗看着罐子里的花瓣，笑问，“我都没说呢，你怎么就放进去了？”
　　“第一个我来打样，以后就都得你说了。打个折，你只用说九百九十九次。”洛林把盖子拧紧，扑扇着睫毛看着展若旗，“展哥是不是觉得我很花心，很随意？我的确不信什么从一而终，爱是快乐而不是牢笼。世人口中永远相爱的永远，可能就三个月而已。但我不会骗你，我说喜欢的时候，一定是喜欢。展哥，我喜欢你，我不敢保证以后，但现在是真的。你因为我没定性感到不安，我能理解，你可以告诉我。
　　展若旗看着躺了一片花瓣的罐子。“我告诉你我怕你以后后悔和我在一起，你就一定不会后悔吗？我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和别人在一起，你就真的能只爱我一个吗？”
　　“谁知道呢？”洛林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说。
　　展若旗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耐心地继续说：“那如果我不会让你无聊，能让你一直觉得有趣，一直吸引你，你愿不愿意一直当我是最爱的人？”
　　“当然愿意，”没想到洛林回答得很快，“你能做到吗？”洛林之所以会不相信一生一世，就是因为他觉得不会有什么人永远有趣。有趣的变无趣，美丽的被看腻，喜欢和爱被消磨殆尽，眼前看着这人，却无法再欣赏品味。真到这时，之前的山盟海誓就会变成锁住心的牢笼，为履行诺言而不得不继续过着无趣的日子，那不是太可惜了。可是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他一生痴迷狂热，爱不释手，像不枯竭的海水，像总会升起的太阳，因为足够有趣和美丽而成为他灵魂唯一的向往，洛林有什么好不乐意的呢？如果让他着迷的展若旗，真能成为这样的人，那这难道不是洛林的幸运吗？
　　“我能，我做不到的话，就活该你不要我。”展若旗笃定地看着洛林。
　　洛林扑上来搂住展若旗，在他脸上用力地亲吻，他太期待了，展若旗会用什么方式一直吸引自己呢？展若旗被他亲的脸都麻了，笑着把人推开。“洛林，你一醒来就和我吵架，我可是把失禁后睡着的你抱下楼呢，累死我了。”
　　“什么……你怎么能说失……”魔力失禁也算失禁，展若旗没用错词，但听起来更耻辱了。洛林气的要命，又心疼展若旗抱他那么久，两手胡乱的轻摸展若旗的伤处，确定他没事，才继续责怪。“你存心让我难堪羞耻。”
　　展若旗笑说：“你不也是喜欢让我窘迫害羞，你逗我就会特开心吗？我本来不懂的，看到你的样子就懂了，这样的确很有趣。”
　　洛林被展若旗搂在怀里，贪心地闻着展若旗身上淡淡的气味，也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香水。他暗暗想，回去以后就不参加乱七八糟的娱乐联谊活动了，以前的几个露水情人他也不要来往，洛林倒要认真看看展若旗要怎么吸引他。然而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至少现在展若旗啥都不用做就可以吸引到他。从前他就对展若旗三个字有瘾，现在这瘾更深了，洛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