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35、订婚

　　言亦溪离开的时候和来时一样静悄悄的，方予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他的痕迹了。
　　方予繁从阳台向下望去，发了十几分钟的呆，才慢慢折回厨房给自己煮面条吃。
　　面条煮了一半，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方予繁有些警惕，这时门外传来了楚捷的声音：“是我，予繁快开门。”
　　一个刚走，另一个倒是无缝接上了，方予繁没由来的心累，但是他想到和楚捷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好过去开了门。
　　楚捷抱着一个箱子，双手一点空隙都没有，他迅速从方予繁打开的门缝间挤进去，把一整箱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楚捷松了一口气：“这一箱子东西看着不多，其实还挺沉的，这地方难停车，一路抱过来还真有点累。”
　　方予繁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叫我去帮你啊。”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吧。”
　　楚捷冲着方予繁一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这是辅导书、试卷和平板电脑，里面拷贝了很多学习资料，既然要准备入学考试，就要好好准备，对了，我还联系了一位外语老师，过几天就能到了，专门给你重点培训外语面试的，”楚捷顿了一顿说：“本来我想亲自给你辅导，但是影视城的项目最近已经到了规划尾声了，实在是抽不出太多时间，考试前我会再来抽查。”
　　方予繁有些反应不过来：“考试？什么考试？”他随手捡起一本书翻，发现都是高中知识点，他猛地想起前一天楚捷跟他说的联系大学的事，顿时有些激动：“是……回去念大学那件事吗？”
　　楚捷笑着点点头：“5月份就可以报名了，到时候我会再提醒你。”
　　麻木了许久的心脏突然被久违的新鲜空气侵入，方予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激动，他感激地看着楚捷：“楚捷，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楚捷说：“你把入学考试考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谢礼了。”
　　方予繁也笑了起来：“我一定会好好温习的。”
　　这时，厨房突然传来水滚开的声音，方予繁忽然想起自己还煮着面条，赶紧跑回去关煤气，楚捷帮他把一箱子学习资料放进房间里方便拿的地方，顺便在租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四处看看：“屋子有点小，暖气也不够。”
　　方予繁在厨房里说：“够了够了，我一个人住够了。”
　　楚捷想到他手脚不便，也进了厨房帮忙，他把锅端起，将面条倒在大碗里：“老言走了。”
　　方予繁一愣：“是吗？”
　　楚捷说：“我上楼的时候遇到他了，他说他要回家了。”
　　方予繁试图把面条分成两碗：“他早该回去了。”
　　楚捷打断了他的动作：“我吃过了才来的，早知道你没吃东西，就从外边帮你打包进来了。”说完他帮方予繁把热乎乎的面条端了出去，又帮他拿了筷子。
　　方予繁也就不跟他客气了，他刚起，肚子饿得很。
　　楚捷默默陪着方予繁吃面条，看他吃得差不多了，忽然说：“关于老言的……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方予繁低垂着眼睫：“他的事都跟我没关系了。”
　　楚捷说：“是没关系，但是又有点关系，予繁，如果老言想找你复合……我希望你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多考虑考虑。”
　　方予繁有些好奇，又有些不大妙的预感冒上心头：“什么事啊？”
　　楚捷说：“在你了无音讯的这几个月里……老言订婚了。”
　　方予繁搅拌面条的动作明显一顿，他慢慢把抬起的目光垂了下去，低声说：“他虽然没亲口告诉我，但是……应该的。”
　　楚捷说：“你不好奇对象是谁？”
　　方予繁其实有点不大想听，但还是问了：“谁啊？”
　　“高敏。”
　　方予繁猛地抬起头与楚捷对视，瞳孔中满是震惊：“是……姓高的？”
　　楚捷点点头：“姓高的。”
　　“她和高……是什么关系？”
　　在看到方予繁对钢琴应激之后，楚捷留心打听了一下方予繁这些年的经历，在听到他被高鹏包养后沉默了良久，这件事他本可以不用说，但是言亦溪和谁订婚都行，和高家的人厮混在一起，就真的太过分了，于是楚捷说：“她是高鹏最喜欢的侄女，至亲的那种。”
　　话刚说完，楚捷就有些后悔了，方予繁刚吃完东西，听了消息后脸色顿时变得又青又白，他的手紧紧握着筷子，依然止不住的颤抖，似乎在强忍着恶心。
　　言亦溪和高鹏有合作，方予繁是知道的，本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他无权干涉，但是……和高鹏的侄女订婚，这不就意味着要和高鹏结为亲家吗？
　　言亦溪……或许早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言亦溪了。
　　楚捷赶紧走到方予繁身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对不起予繁，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时候说的……”
　　方予繁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关强忍了许久才忍下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和每个毛孔都冒出的寒意，他颤抖着说：“和……高……高……高家的人……”
　　楚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订婚得很低调，除了圈子里的熟人知道，外界几乎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么说是希望你不要受骗……如果老言提出想跟你复合，我希望你能多考虑一下。”
　　方予繁闭上眼睛，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跑了出来：“我……我知道……”
　　极度的应激之后是无穷无尽的空虚，方予繁靠在楚捷怀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楚捷渐渐松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下。”
　　方予繁的声音有些没气力：“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辞掉现在的工作，来我的公司上班。”
　　方予繁摇了摇头：“算了……”
　　“予繁，你先听我说，你现在的快递工作太繁重了，不利于你养伤，也不利于复习，你来我的项目指挥部，每天帮我看看项目的材料就好，我给你假期让你复习，等你考上了大学，我们就终止合同，好不好？”
　　方予繁疲惫至极，他闭上眼睛，从楚捷的身边离开：“再说吧。”
　　第二天，言亦溪大概是到了家，给方予繁打了个电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方予繁新的手机号码，可能是和警察拿的，毕竟他都有办法调阅卷宗了，拿个联系方式算什么呢？
　　方予繁坐在床上看着显示言亦溪的名字的手机发呆，第一通电话挂断之后，言亦溪又飞速打了第二通进来。
　　方予繁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言亦溪的声音就这么闯进了耳朵：“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忙吗？吃饭了没有？”
　　方予繁轻声说：“吃过了。”
　　言亦溪听出他的语气不大对，忙问：“怎么了？不舒服吗？声音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
　　方予繁深吸了一口气：“亦溪，我还没祝你订婚快乐。”
　　这一句话无疑是重磅炸弹，炸得言亦溪失声了整整一分钟。
　　言亦溪有些哑然失笑：“我就知道……一定是楚捷告诉你的，那王八蛋不安好心。”
　　方予繁说：“这事应该你亲口跟我说……”
　　言亦溪连忙打断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予繁，等下次见面我再好好跟你解释，这件事楚捷也不理解真相，他只是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是什么都好，”方予繁说：“你不该瞒着我一次又一次。”
　　言亦溪沉默。
　　方予繁说：“挂了。”他匆匆挂断了电话，意料之中的，言亦溪并没有再追过来解释。
　　根本解释不通。
　　他又想逃离这里，去换一个更新的地方生活了。
　　过了一段时间，方予繁的石膏也拆了，腰腹上的手术线也拆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只是还不能干重活，左手也需要定时回医院复诊、复健。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方予繁唯一的好消息了。
　　他没答应楚捷挖墙脚的要求，回到了快递公司上班，做着后台的工作，拿着最基本工资。
　　他被小混混捅了两刀的案子，公安局和检察院的程序都走完了，移交给了法院，等这个案子审理结束，他的手也差不多好了。
　　楚捷帮方予繁请了律师代理案子，省了方予繁不少麻烦，在案子移交法院审理后，律师提出了刑附民的诉求，紧接着就闹起了一场小风波。
　　这天一早，方予繁准时抵达公司上班，公司门外忽然熙熙攘攘地涌进来一群老头老太太，拿着扁担和镰刀，坐在公司门前又哭又骂，指名道姓让方予繁快滚出来。
　　方予繁连忙出去，刚一冒头，就差点被一个老太太拿着扁担爆了头。
　　方予繁赶紧躲到一边，茫然地看着这一群不认识的中老年人，奇怪道：“叔叔阿姨……我认得你们吗？”
　　那个拿扁担的阿姨哭着骂他：“你不认得我们，但是你烧成灰我们都认得你！就是因为你！我们的孩子被抓进去了，很快就坐牢了！你还要我们赔给你那么多钱！我们没有钱！如果我的孩子都坐牢了，我家也没什么指望了，我就打死你，再一头撞死在这里！”
　　方予繁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浑身直冒冷汗，他听出来了，原来眼前这些人都是那些混混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现在案子已经到了最终环节，基本可以判定要坐牢了，这些家长们就开始破罐破摔了。
　　方予繁不能跟他们硬碰硬，赶紧躲进公司里，从二楼冒头，朝着家长们大喊：“他们先伤人是他们不对！如果认错态度好，还可以减刑的，没几年就会放出来的！”
　　一个老大爷听了，低头捡了块石子扔向了二楼阳台，用本地方言又骂了几句。
　　快递公司的其他员工眼见不妙，赶紧护着方予繁进屋子里去了。
　　还好没一会警察就赶来了，他们将这些聚众闹事的老头老太带回了警察局，也带走了方予繁去做笔录。
　　经过一番调解，警察终于好不容易做通了这些激动的老头老太的思想工作，但是也把他们的意思转达给了方予繁，这些混混的家长们希望方予繁放弃高额的民事赔偿，并且出具一份谅解书，这样可能法院会轻判。
　　甚至还有一个老太太跪下来求民警和方予繁，把头都磕破了。
　　摆明了一分钱不想出，还想道德绑架方予繁一番，给自己的孩子争取减刑。
　　方予繁虽然脾气好，但是也不是个任着欺负的，只是这些家长也有些可伶，他只能说会和律师协商，减少民事赔偿的数额，但是谅解书他是不会写的。
　　他差点被这些人捅死，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谅解。
　　楚捷听说了这事，连忙赶去派出所接方予繁，紧张地看他哪里被伤着了。
　　方予繁说没事，只是指了指了自己的脑袋，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差点被扁担爆头了。”
　　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楚捷却笑不出来。
　　他摸了摸方予繁的脑袋，语气坚定地说：“搬去我那里吧，直到庭审结束，我都得看好你才行。”
　　方予繁也有些余悸，他也害怕这些冲动的老头老太会再做出什么无法理喻的行为，只好答应了楚捷，暂时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楚捷在县城也是租的房子，明显不会久住，但是条件比方予繁好不要太多——他一个人就租了一栋足有400平的小别墅，此外，还带了一个司机一个保姆两个保镖。
　　方予繁搬进去的那天，楚捷大概是想起了方予繁从前在天空之城的豪宅，毕竟也是个见惯了大世面的小少爷，还是很谦虚地对方予繁说：“屋子比较小，但是房间够宽敞，有单独的卫浴，我会让保姆阿姨多留心照顾你，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
　　方予繁心想以他现在的条件，有人收留都该偷笑了，楚捷也太客气了点，他只好也客气的说：“谢谢。”
　　楚捷又说：“那些混混的家长估计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知道你在哪里工作，以后一定还会去骚扰，所以我上次的提议你再考虑一下吧，好吗？”
　　事到如今，方予繁根本没得选择了，如果因为他的事情导致快递公司接连被骚扰，他也会过意不去，倒不如低调一段时间，躲过风头也好。
　　方予繁接受了楚捷的建议，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