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33、“去念书吧”

　　两人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饭，席间的交流少之又少，言亦溪问方予繁的身体和工作，方予繁问言父和言母，每次对话都很简短，结束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方。
　　吃完饭，方予繁接了一盆热水想洗澡，他现在行动不便，每次自己擦洗都要花很长的时间，言亦溪把袖子卷了起来，刚想说“我来帮你”，却在收到方予繁一个静默的眼神之后生生止住了动作，耐心在客厅等他洗漱。
　　那是一个“非礼勿动”的眼神，言亦溪对此陌生又不陌生，毕竟在上一次被方予繁这么看着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只一眼，就把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到了夜里，言亦溪果然没有进房间，而是躺在了客厅的小沙发上。
　　那个沙发是很小的，完全容不下腰长腿长的言亦溪，他只能蜷缩着身体，把外套和毯子盖在身上。
　　方予繁借着电暖炉把头发和水珠烤干，外边的北风呼呼的吹。
　　这儿远离喧嚣，连冬天也是安静的寒冷着，方予繁烤了好一会电暖炉，忽然想起这间屋子寒酸到连空调都没有，到了深夜，冷得就像冰窖似的，沙发又小，也不知道言亦溪睡得好不好。
　　说道理，言亦溪给他的恩情比爱情更刻骨铭心，方予繁是没什么理由虐待自己的恩人的。
　　方予繁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朝着言亦溪自毯子里露出的半张睡颜伸出了暖呼呼的手。
　　言亦溪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双眼，紧接着打了一个喷嚏。
　　方予繁投降了，他说：“进屋吧。”
　　言亦溪的眼睛露出一丝欣喜，他飞速点头。
　　方予繁好心地把自己的电暖炉让给言亦溪，言亦溪烤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一扭头，却看到方予繁盯着电暖炉出神。
　　两人之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言亦溪咳嗽了一声，先打破了沉静：“想什么呢。”
　　方予繁笑了笑：“在想……欠你的那些什么时候能还清。”
　　他总是这么固执，哪怕言亦溪说根本不需要他还什么，他也不想欠人情。
　　言亦溪知道之前说的都是无用，只好说：“如果这辈子还不完，允许你赊到下辈子再还。”
　　方予繁低低笑了声：“算了吧，这辈子的债还清了，下辈子……还是不要见面了。”
　　言亦溪眉头一皱：“这可不行，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要继续还，而且我还要收利息。”
　　方予繁说：“什么利息？”
　　言亦溪说：“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要在喜欢上楚捷之前先喜欢我，这样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了。”
　　方予繁被他幼稚的语气逗笑了：“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靠谱的也有啊。
　　言亦溪收起玩笑的嘴脸，认真捧起方予繁的左手：“明天带你去复诊。”
　　方予繁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想起看音乐剧那晚，言亦溪看温景泽弹琴也是这么专注，忍不住说：“医生说，我再也不能再弹琴了。”
　　“不弹就不弹，我又不是因为你会弹琴才喜欢你。”
　　方予繁说：“可你很喜欢看温景泽弹琴。”
　　言亦溪嘴硬：“那是欣赏艺术的眼光。”
　　方予繁又笑：“你为什么不像楚捷一样喜欢温景泽呢？”
　　“感情这种事，如果勉强得来，你不早就跟楚捷在一起了。”
　　语气酸得很。
　　方予繁说：“我已经不喜欢楚捷了。”
　　言亦溪说：“我知道。”
　　“我也不喜欢你了。”
　　“……这个电暖炉发热不怎么好，明天给你装台空调，大功率的那种。”
　　又一次毫无意义的对话结束，方予繁看着言亦溪摆明了左耳进右耳出，也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默默躺在床里边，给他让出了一个成年人的位置后，就睡去了。
　　言亦溪对着电暖炉摆弄了一会手机，确认方予繁睡着了，才悄悄转过身去看他。
　　方予繁看起来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瘦了一点。
　　言亦溪低声说：“……我也很喜欢看你弹琴的，”他见过方予繁弹琴，在某次私人宴会上，方予繁被一群大人们开着玩笑簇拥上了琴台，随着灯光流动的节奏即兴弹了一曲，方予繁没有注意到言亦溪就在台下，他看着方予繁的眼睛几乎在发光，“只是……一想到你是为了楚捷学的琴，我就生气。”
　　第二天，言亦溪果真带着方予繁去市里面复诊了，医生告诉他们，方予繁的伤口愈合得很好，也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拆石膏了。
　　言亦溪很开心，离开了医院之后，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重点提了一下方予繁的事，还侧面了解了一下公司的情况，挂断之后，又一次问方予繁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
　　方予繁坚决摇头，言家看起来那么好，却什么都不是他的。
　　言亦溪想了想，说：“我让周阿姨来照顾你吧。”
　　方予繁依然摇头：“不用麻烦她了。”
　　言亦溪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我要回去一趟，这一次出来得匆忙，很多事情都搁置了。”
　　方予繁说：“那你快回去吧。”
　　言亦溪沉默了一会：“我想带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方予繁冲着他笑：“我很好。”
　　方予繁打心底里不愿意跟言亦溪走，言亦溪根本没办法强求，因为他知道越是强求，只会起到反效果。
　　于是他帮方予繁理了理围巾，语气中有点无奈：“我回去几天，你在这里等我，我忙完了就回来找你。”
　　方予繁说：“你去哪里，去做什么，去多久，都不用跟我说的。”
　　言亦溪皱眉：“要说，以后我去哪里、去见什么人，都跟你说。”
　　方予繁悄悄后退了一步，把言亦溪的手甩开了：“多麻烦。”
　　言亦溪的手有些尴尬地放下来，他说：“我先送你回去。”
　　方予繁点头：“谢谢。”
　　言亦溪深深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在无形之中拉得更远了。
　　在回去的路上，方予繁接到了楚捷的电话，楚捷的声音有些着急：“听说你自己办了出院？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方予繁无视掉开车的言亦溪频频侧目，淡定自若地跟楚捷聊了起来：“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真的，今天去复诊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
　　楚捷说：“怎么可以这么胡来，你自己搭车去复诊？”
　　“不是，”方予繁看了一眼司机：“亦溪送的我。”
　　楚捷顿了一下：“你见着他了。”
　　“嗯。”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嗯，你现在回来了吗？”
　　“在路上了。”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我去看看你。”
　　方予繁有些头疼，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下：“不用了，我有点累。”
　　楚捷说：“我是有些事想跟你当面说，如果你觉得累，我现在就跟你说吧。”
　　“什么事？”
　　“我帮你联系了几所还不错的大学，像你的情况，要参加统考和他们的入学测试两轮考试，还要多一门外语面试，怎么样，有信心吗？”
　　方予繁没想到楚捷会跟他说这些，有些意外，无精打采的语气都变得精神了许多：“你是说……”
　　“嗯，”楚捷在电话温柔地那头笑了起来：“去念书吧，予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