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的小少爷》简殷

32、独自走过的时光尽头 方予繁看到

　　方予繁看到言亦溪的眼睛微微睁大，透着一股不可置信的震惊。
　　可能言亦溪无法理解吧，方予繁想，他肯定无法理解为什么以断了一只手掌为代价也要保住的东西，说扔就扔了。
　　就像言亦溪无法理解摘下又重新戴上的戒指没有丝毫的意义一样。
　　方予繁一时间屏住呼吸，他不禁想到言亦溪第一次拿出对戒的样子，对戒的价格不算贵，款式也有些老，应该是言亦溪很早就买好的。
　　它们不是被放在华贵的盒子里，也没有在包下一整层旋转餐厅的豪华求婚宴上隆重登场，只是放在了一本普通又不普通的相册里，放在言亦溪独自走过的十几年暗恋时光的尽头。
　　他们确认关系的那天，没有刻意的海誓山盟，也没有繁琐的仪式，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言亦溪惊愕的表情仅仅持续了数秒，他渐渐松开手掌的力道，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摩挲着戒指。
　　忽然，他利索地把自己的戒指摘下，转过身，朝着方予繁扔去的方向狠狠抛去，还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这下子轮到方予繁错愕了。
　　小几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他竟有些心疼钱。
　　言亦溪借着不算太明亮的灯光看着被戒指砸出细微涟漪的河面，回头对方予繁笑了一下：“这下它们都不会再孤单了。”它们沉在了同一片幽暗的河底，在一个永远都不会有任何人找到的地方。
　　方予繁微微张开嘴，踌躇了一会，才低声说了句：“你疯了？！”
　　言亦溪冷静地说：“我没疯，疯的是你，”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方予繁左手的石膏上，声音还带着一丝后怕：“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见义勇为？为什么不马上报警？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你以为你可以打得过他们吗？！”
　　救人不是本能反应吗？方予繁闷不做声，悄悄把视线挪开。
　　言亦溪不依不饶，捏着他的脸逼迫他抬头，方予繁被逼着抬眼和言亦溪对视，本想反驳两句，却忽的看到言亦溪的眼睛泛起一片红润和潮湿。
　　方予繁一时哑然。
　　言亦溪的声音渐渐染上哽咽：“你的少爷脾气呢？你不是怕冷怕热怕疼怕累怕吃苦吗，你不是最讨厌管闲事吗，你不是最讨厌惹麻烦吗，为什么你现在不怕了？他们不是想要钱吗？你不会让他们给我打电话啊，想要多少钱直接跟我谈不行吗？不就是钱吗，他们想要多少我给还不行吗！”
　　方予繁紧紧抿着双唇，默默把视线从言亦溪那副有些狼狈又有些歇斯底里的样子上挪开，言亦溪就差恨不得立马穿越时空了。
　　下一秒，他就被言亦溪紧紧拥进了怀里。
　　言亦溪说：“……他们不就是想要戒指吗，为什么你不给他们，为什么不给！那东西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断了一只手吗？就像刚才一样，把戒指扔给他们，换一个完完全全的、健健康康的你多好啊……”
　　方予繁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在渐渐泛酸的鼻息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言亦溪紧紧抱着他，半张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方予繁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滑了下去。
　　言亦溪闷声说：“还好……你没事。”
　　方予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大男孩，沉思许久，才抬起唯一好的手轻轻拍了拍言亦溪的后背。
　　哭够了，言亦溪坚持送方予繁回租屋，方予繁的脚步停在铁皮门前，有些犹豫着回头：“我到了，你回去吧。”
　　言亦溪指了指自己身上有些发皱的衬衣：“这几天我都住在酒店里，吃不好睡不着，总该让我好好洗个澡吧。”
　　方予繁说：“这里最好的酒店条件不至于这么差吧。”
　　言亦溪严肃摇头：“不好。”他又补充：“我只睡客厅，不睡卧房。”
　　方予繁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跟那些渣男保证的“我只在外边不进去”有什么两样。
　　到底是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了，方予繁还是拗不过言亦溪，只好打开了门。
　　租屋比较宽敞，东西不多，还算整洁，言亦溪的表情很满意。
　　方予繁突然想起两人一晚上只顾着矫情了，还没吃晚饭呢，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发现只剩下几包泡面和鸡蛋了，正要说下楼去买一些小炒，就被言亦溪喊住了。
　　言亦溪说：“你别动。”
　　言亦溪把泡面和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转身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围裙系上，方予繁记得围裙还是买锅的时候送的，质量一般，尺寸也不合适，言亦溪这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言亦溪一边洗锅倒水，一边打了个电话给酒店餐厅订餐，很快餐厅把食材送来了，却都是生的。
　　言亦溪还是想亲自下厨。
　　仿佛又回到了两人都熟悉的日子，方予繁却觉得有一些不自在，他坐在客厅看了一会电视，也不怎么说话。
　　言亦溪拿着一把洗好的葱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会认真看电视的方予繁，嘴角不觉挂上一丝笑意：“予繁，你为什么不问我怎么这么会做家务？”
　　方予繁落魄的这些年，为了生活，早就锻炼得十项全能，他一直不觉得言亦溪会做家务有什么奇怪，这么提了起来，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方予繁说：“为什么？”
　　言亦溪说：“因为你以前从来不进厨房，但是舌头又挑，海鲜是空运了6个小时还是8个小时一尝就尝出来了，当时我就想，以后我们结婚了该怎么办，所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跟着厨师学做饭了。”
　　方予繁是第一次听到，觉得新奇：“那时你多大？”
　　“8岁还是9岁，记不大清了。”
　　方予繁笑了笑：“这么小就知道过家家了。”
　　“不是过家家，”言亦溪纠正他：“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这份心情一直没有变。”
　　方予繁“哦”了一声，把电视的声音开得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