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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文不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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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捷虽然在外留学了好几年,但是思想却特别传统,他信奉吃什么补什么,为了让方予繁快点好起来,一连送了好几天骨头汤,方予繁都快喝吐了,甚至吐槽他的腰子也被捅了,怎么不送点炒猪腰来。
但是他和言亦溪不同,他不善下厨,也没有那个时间下厨,都是在市里边的餐馆定的。
楚捷并不完全是个闲人,在方予繁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他就迅速把另一半的精力投入到了项目规划中,一旦得空就会去看看方予繁,再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这天也是一样,楚捷忙完了项目的事情,就驱车往市里赶,他先是在提前预约好的餐厅取了饭和汤,才折去医院。
在病房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言亦溪拎着一个保温杯,也不知道在病房门口站了多久,他既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一动不动地盯着门上写着方予繁名字的卡片。
楚捷快步走过去,眉头不觉皱起:“不是叫你别来了……”
言亦溪被喊得回过神来,他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楚捷,轻声说:“我没进去。”
楚捷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言亦溪低声说:“我本来想进去……走到这儿,又怕了。”他将手上的保温杯递给楚捷:“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我先走了。”
楚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保温杯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言亦溪已经走远了。
楚捷只好拎着这东西进了病房。
方予繁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因为左手还不能动弹的缘故,动作有些迟缓,他听到了开门声,猛一抬头看见楚捷,还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这几天会比较忙?”
楚捷说:“忙完就来了,没吃饭吧,来吃点东西。”
方予繁露出仇大苦深的表情:“又是筒骨汤?”
楚捷没有正面回应,自顾自地把食盒和保温杯放在了病床自带的小餐桌上:“当然是对你身体好的东西。”
方予繁哭笑不得,抄起枕头软软地砸了楚捷一下:“你可饶了我吧,我现在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飘着一股骨头汤的味道。”
楚捷哄骗他:“最后一餐了,下次给你换别的。”
方予繁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楚捷不禁一笑,挨个掀开食盒的盖子,又把勺子递给了方予繁:“快吃吧。”
方予繁眼尖地看见了与食盒格格不入的保温杯,他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楚捷说:“大概也是汤吧。”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往里瞧了一眼:“还真的是汤,是鸡汤。”
方予繁赶紧说:“那我要喝鸡汤。”
楚捷有些欲言又止,他摸摸把保温杯里的鸡汤倒了一小杯出来,递给了方予繁,方予繁这些天头一回喝到骨头汤之外的汤,还有些小开心。
鸡汤冒着热气,应该是刚熬好没多久的,他低头喝了一小口,在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的同时,他顿住了。
楚捷赶紧问:“怎么了?烫到了吗?”
方予繁默默低头看着杯子,忽然问:“谁来过了?”
楚捷装傻:“除了我还有谁?”
方予繁看了楚捷一眼,把手中的杯子搁在小餐桌上,不肯再碰,他低声说:“让他以后别来了。”
楚捷不说话,默默陪着方予繁把饭菜吃完,将食盒和保温杯一齐拎去了洗手间清理。
方予繁又在医院里呆了一段时间,在得到医生首肯后就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出院,所幸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喝到鸡汤,可能是那个人来看了一眼就走了吧。
方予繁一个人办完出院,独自坐着城际公交回到小县城里,因为长期没有回来居住打扫,屋子里蒙上了一层灰,他的左手打了石膏,只能吃力地用单手简单做了清洁,腹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大半,但还有些发痛,不得不打扫一会就停下来休息。
方予繁休息的时候就盯着石膏看,他现在搬家不易,打算等拆了石膏再走。
方予繁的病假还没休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回快递公司上班,他既然决定了要搬家,就必须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和奖金拿足。
他在同事们惊讶的眼神中回到了公司,然后被人事很不好意思的告知,因为他伤势的缘故,对他的工作岗位进行了调整,他不能再去送快递了,而是要转到后台做录入员。
这份工作倒是轻松很多,也不必风里来雨里去地忙碌,但是相对的工资就比较低,也没有额外的奖金拿。
方予繁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个半残的情况,辞掉这份工作也很难再找下一份了,只好同意。
这时,公安局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解决了方予繁的燃眉之急。
之前他们为方予繁发起了一场募捐,集到善款好几万,他们打算举办一个捐赠仪式,正式把这笔捐款交给方予繁。
方予繁很是开心,这下子跑路的钱也有了,索性继续休病假。
方予繁哼着歌儿从公司往租屋走,他走得慢,天黑得快,从公司出来之后,天色几乎黑透了,方予繁沿着有路灯的道路继续慢吞吞地往回走。
这个县城虽小,却山清水秀,几条大大小小的河流像是血脉一样贯穿了整个县城,为了通行方便,修了不少桥梁。
方予繁在医院呆久了,想散散心,在经过一道桥梁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方予繁一开始没认出他是谁,走近了才发现是言亦溪,他停顿了一下,立即回头。
言亦溪走得比他快,两三步就绕到他面前堵了个严实,方予繁不说话,倒是言亦溪有些着急:“谁准你出院的?伤口痊愈了吗?线拆了吗你就出院?!”
眼看方予繁闷不做声,言亦溪更急,他把双手放在方予繁肩上,轻轻晃了他一下:“予繁!看着我!”
方予繁闻言抬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张阔别了大半年的脸,言亦溪依然是那么英气逼人,自己送了好几个月的快递,晒黑了,也瘦了,更丑了。
言亦溪眼底的焦虑不像是假的,方予繁记得很清楚,在上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言亦溪对视的时候还是半年前,两人的眼中满是幸福和笑意,他们手牵着手一起搭飞机,一起去想去的地方蜜月旅行。
方予繁这么想着,心里不禁涌上一股酸楚,他有些艰涩的开口:“你来做什么?”
言亦溪着急地说:“我老婆跑了,还被小混混捅伤了,你说我来做什么!”
方予繁说:“哦,那你可以放手了。”
“那你答应跟我回去。”
“我有自己的家。”
言亦溪不安地皱起眉:“临时住的地方,也叫家?”
方予繁沉默了一下:“也总比在你那里住的时间长。”
这话是真的不留情面,言亦溪深吸一口气,他转而握住方予繁的右手,像是怕他又跑了似的用力捂着:“之前是发生过一点小事,我已经解决好了,现在就是来接你回去的,跟我走吧,我爸妈也很担心你。”
言亦溪的手指上有个硌人的东西,方予繁低头仔细去看,才发现他无名指处的一圈金属。
方予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东西是他想戴就戴,想摘就摘吗?之前为了撇清两人的关系,任何公开场合里都不佩戴,现在想要把人哄骗回去,就把这玩意儿戴上了。
方予繁冷静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别闹了,亦溪,是你先想了断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我不傻,我只是也同意了这么做而已。我不会跟你回去,如果说你是想来找我要欠你的钱,我不会忘记,只是请你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会……”
“你会想方设法去赚钱?你要再走回以前的老路吗!我不允许,你也不许这么做!”言亦溪急切地打断他:“我不需要你还钱,你不欠我什么。”
“亦溪,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忘记了喜欢你的感觉了。”
言亦溪的眉毛拧得更深,过往的路人忍不住对着这纠缠不清的两人投去好奇的目光,方予繁有些头疼,想尽快摆脱这个困境。
“我不相信你忘了,”言亦溪把链子从方予繁的外衣下挑出来,故意用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方予繁用链子串起来的戒指,认真地说:“如果你忘了,就不会唯独带了这个戒指走,你也不会拼死保护它。”
方予繁看着两枚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戒指,顿时有些头疼。
他不会忘记在那个夜晚,是怎么不顾一切地把戒指握在手里,他也不会忘记那些混混们见钱眼开的眼神,石头落在手背上的第一下,他就疼得几乎喊哑了嗓子,后来还有第二下……第三下……
他咬着呀,手都被砸到没知觉了也凭着毅力紧握不松开,方予繁想过会这么被他们打死,但他也不后悔为了这枚戒指豁出去,因为这是他仅剩的、最珍贵的回忆。
方予繁把项链摘下来,将自己的那一枚戒指捏在指尖。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说话的语气却格外认真:“亦溪,如果你没有找来这里,我们好聚好散,这就是我后半辈子最珍贵的回忆,我不会忘记你曾经给过我的温暖,但是你找来了,那这东西就一文不值。”
说完,他朝着河面狠狠一丢,将手中的戒指扔了出去,砸起了一朵不大的水花。